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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用一种极为震惊的眼神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脸上有种备受侮辱的神情。我别开了脸。
离开前,他第一次用痛恨决绝的眼神盯着我,“你已深深地伤害了我,欣然,你现在开心了吗?”
这句话宛如尖刀般刺进了我的心底,我只觉得窒息、痛心,仿佛被人狠狠扼住我的脖子,连短暂的呼吸都不能够。
当起居室的门被关上时,我捂着胸口倒在床上,长发泻了满脸,发丝凌乱,沾上了纷涌而落的泪珠,心痛之感透入骨髓。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为什么会突然间感到这么痛?
阿芙拉王后的过世让整个塔尔特王宫充满了哀伤,淡淡的愁云笼罩在王宫的上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
希斯诺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去政议宫,独自待在王后的起居室,期间只有女王去探望过。我将我自己禁闭起来,十几天来也没出房门一步。
我的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深层的恐惧,这种恐惧一丝丝,一点点在体内弥漫。我把自己蜷缩在床上,把所有床幔都放下来,躲在大床角落,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敢多看。
除了偶尔从摇篮中抱起两个女儿外,我几乎不下床。
我不敢面对我自己,不敢面对女儿的父亲,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希斯诺摔门而去的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竟对两个男人拥有爱恋感觉。
我爱亚伦德,一直都爱,我只是恨他的风流,恨他的摇摆不定,才决意放弃他;很早以前,我曾以为我早已不爱希斯诺,可那天晚上,我才发现我竟然也爱着他。
因为爱他,我才迟迟放不下他曾经对我的残酷。若我早已不爱他,怎可能心中还有浓郁的痛和恨?
我捂住了我的脸,不敢面对这可笑而残酷的一切。我从恨男人转移到恨我自己,怎么会这样,天,我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
冬天悄悄地来临了,很快下了第一场雪。空气寒冷得仿佛会结冰,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壁炉里的火温暖烘烤,使整个起居室春意盎然。
已过一个多月了,我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坐在摇篮边,轻轻逗着两个小女儿。她们睁着可爱的大眼睛,嘴里吸吮着小手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成调的音符,咿呀咿呀,让房间里充满温馨和愉悦的感觉。
我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这一个多月来,只有她们是我的安慰。
希斯诺在王后寝宫里待了半个多月才出来,之后便投入了忙碌的政事。
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女王经常不顾阻拦冲入王后的起居室,流着眼泪柔声安慰痛苦的君王,轻柔抚摸上他的脸,神情充满哀伤和怜惜。半个月下来,两人的感情据说已经突飞猛进。
萨德曾拐弯抹角地劝我去寝宫看希斯诺。我沉思了很久后,决定不去。我现在已陷入纠结的恋情中,感情世界一团糟,不想再给自己添乱。我若去了,希斯诺必然会以为我是在争取这段感情,而我原本又……我的心开始乱了起来。
希斯诺的世界比亚伦德的更复杂。他是一国君王,感情世界原本就更丰富,也更为复杂和纠结。他可以爱上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从他对阿芙拉的感情就能看出来。
另外,我始终对他当年对我的残酷耿耿于怀,难以放下。就算我真同他在一起了,这事恐怕仍一直是我心中的刺。日子一久,我必无法与他平静相处,又会大吵大闹,无事惹事,使两个人都疲惫至极,这又是何苦?
正在沉思中,两个小女婴忽然兴奋起来,眼睛里泛出光,伸出胖胖的小手,胡乱摇晃,嘴里发出开心的咿呀声。
我猛然回过头,居然看到了一个多月不见的希斯诺。他头戴金色王冠,身着一袭宽大华丽的紫色长袍,显然是刚从政议宫过来。
仅出生几个月的两个小女婴对她们的父亲竟有种天然的亲近和喜爱。她们一看到他,奶胖的小脸上便笑嘻嘻的,小嘴里发出兴奋的声音。
希斯诺的眼神停留在她们身上,目光温和,充满了浓浓的喜爱与欣悦。
许久未见,他瘦多了,脸庞瘦了一圈,略有些苍白,还带点疲惫。
但他仍看起来绝美光华,迷魅倾城,浑身上下散发出无可抵挡的诱惑魅力。
我缓慢站起了身,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是来看孩子的,他是孩子的父亲,这是他的权利。
我站得离摇篮远了些,依旧淡淡笑着,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靠近她们。
这个俊美修长的精灵王站立原地,金色眼瞳里闪过一抹失望。
也许我的冷淡伤害了他,让他原本的希翼落了空。或许他原本就不应抱有希翼。
我们对恃了一会儿后,他大步向我迈来,结实的手臂一捞,就把想逃开的我拥入怀里。
“姐姐,你瘦了。”他低语温柔,暖暖得近乎发烫的气息袭入我的后颈。
第一百零七章共谋
我抵住他宽阔的胸膛,吃力地应道:“希斯诺王请自重。”
他搂住了我的腰,眼底的光芒正对着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还谈什么自不自重?我的小母亲。”
我强抑住擂鼓急雨般的心跳,说道:“希斯诺王,是你迫我的。”
“但不管怎样,我们有了孩子是既定的事实,你不可以疏远我,否则我们的女儿会感受不到父母融洽的亲情。”他的眼里散发柔和的光芒,温和地对我道,“在我很小时候,我的父王和母后的感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所以我的童年也很糟。在我十岁以前,父王和母后几乎不理会我,我的容貌使我受到了众兄弟姐妹的攻击,身上的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若非我后来付出了极大代价换得昂贵药膏,恐怕你看到我身体后会做噩梦。”
“欣然,我的身体所受伤害虽然极大,可尚不及我在精神上承受的伤害的千分之一。如果不是我有一个极善良极伟大的奶妈,我的性子恐怕就不是今天你见到的这样。我不愿我的女儿将来也要承受我曾遭受的痛苦,欣然,你……”
“这样吧,希斯诺,”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们来定一个协议吧。”
他微微松开了我,颇惊异地问道:“什么协议?”
“这个协议其实很简单,”我在心中已打了多天的腹稿,“那就是我想要离开你。今后保证不妨碍你的生活,不介入你的复杂的王妃王后关系,不争权,不夺利,不要财产,更不必你对我负什么责。我只要我的两个女儿,我要带她们一起走。每年我会带她们回来至少三次,并让她们与你待上至少一个月来培养父女感情。我决不会在她们面前说你的坏话,相反,还会让她们多为你着想,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她们一个快乐的童年,让她们幸福快乐地成长。这样你觉得如何?”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后,猛然大笑出声,边笑边道:“欣然,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还有,你对我的责任呢?”
“我对你有什么责任?”我还没骂你迫我生了这两个女儿呢。
“我很早以前便对你说过这句话,现在,我对你再次重复一遍,”他含笑道,“不要玩弄我的感情,我也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的好姐姐,”他的金色眼眸里盛满温柔,微笑道,“你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我的心,怎可以就这样脱身?我刚刚失去了一位美丽的王后,怎能再失去一个我最爱的爱妃?这个王妃将是我所有孩子的母亲,唯一一个值得诞下我的高贵子嗣的善良好母亲。”
“可我不想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我才颤声说了这一句,希斯诺就立刻道:“你即使嫁给亚伦德,也必得与别的女人共分享他。”
“可他只爱我一个人,心中只有我,哪怕他因为种种原因而娶了别的女人。他不像你心中还有阿芙拉,还有女王……”
“姐姐,我的心中也只有你啊。”他的金色眼瞳里发出柔美的光。
“那你的王后和女王呢?”我的语气隐约透出几分嘲讽。
“她只是我最怜惜的女人,我一直都觉得她更需要我的保护。至于卡美德琳,我和她之间感情远远没有我们之间来得纯粹。”
他的心中居然可以同时安得下三个女人,比我还狠。
“你的爱情太残酷”我叹息道,“我承受不起。若你真的爱我,还是放开我吧,还有我们的女儿。”
他没有理我,而是直接走到了摇篮边,抱起了一直冲他摇晃小手两个小女儿。
“来,宝贝,帮帮忙,把蔷薇抱过去,”他的眸子里发了温柔的光,“我们带她们一起到花园散散步,风已经停了,今日的雪景很是动人。”
望着他俊美光华的脸和笑盈盈的眼睛,以及两个扑腾小手,笑嘻嘻的小女婴,我一时间愕然愣怔,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鼓足了勇气像英雄般与那男人谈判,却被我们之间不可割断的血脉亲情所打败,被我们那两个可爱的小女儿所打败。
塔尔特国今年的冬天尤为寒冷,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十分罕见。银灰色的天空布满密密乌云,不过才下午,天色灰蒙浅暗,灰暗得近似傍晚。冷风呼呼而过,大片雪花从天而落,铺了一地的白。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铺满厚厚的积雪,一辆黑色典雅的马车驶过了交叉复杂的深深小巷,车轮重重压过深深的白色积雪,发出咯咯的声音,留下一长串暗色的车轮印迹。
马车的主人显然是有意低调,放着宽敞大道不走,偏穿梭绕过一条又一条的幽深小巷,七拐八弯之后,驶向街角边的一幢尖顶深色房屋。
“大人,卡美德琳女王已经来了。”深红色的精致起居室里,一个身穿灰色长服的俊逸男人向坐在安乐椅上的主人恭敬禀报。
裴斯纳亚伦德的手中握着一只高脚玻璃酒杯,里面盛了三分之一的烈性红酒。听闻女王来后,他未有任何动静,连杯中的红酒都没晃动一丝涟漪。
十几秒钟后,他的眼睛里透出嘲弄的笑,“把她请到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