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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阳亦是眼圈已红,央道:“阿翁,父皇怎样了,我好生担心。”她孩子心性,母亲已不在人世,只余了皇帝,此次皇帝大病,她却是真的担心。
曹德不忍拒绝,只得道:“两位殿下随我来。”曹德引了两人欲走,急望向两人身后,一诧,道:“两位殿下稍等。”快步迎下去:“赫连大人,您怎这时候来了?”
上官漫身子微微一僵,只闻身后赫连瑜嗓音低沉:“我不放心,前来探望圣上。”
他与皇帝私下里对话向来随意,曹德听了,反倒觉着比皇子们那些冠冕堂皇的问候亲厚,低低一叹:“两位殿下也正要进去,大人一起随老奴来吧。”
赫连瑜颇是意外,闻言望过来,上官漫也正好回身,四目相对,又淡淡撇开来,倒是赫连瑜见她装扮,微微一怔。
上官漫客气疏离对他点头。
曹德领着三人进了暖阁,也只让三人隔着帘子向里一望,低道:“圣上睡的好,三位主子便放心吧。”
帘内也仅影幢望见玄色帷幄垂地,遮住皇帝半个身形,熏炉里白雾缭绕,挟着浓重药味扑鼻而来,柔妃照料了一日,已然累了,被扶到隔壁歇息,殿内喂皇帝一人,耀阳挤到前头,赫连瑜立在身后,三人聚到一处,便觉地方狭隘了,她微微抬头,正撞他胸前,发髻颤颤,她抬起眼来,和着殿内扑来的暖热气息,只觉得颊上发热,他淡然瞧她一眼,微撤身让出路来。
亮如白昼的殿中映着他冷峻神情,依旧如初见,上官漫火烧脸颊,突觉得自己可笑,调整了神色将食盒递上去,曹德默默转交内侍:“放到炉里捂着,圣上醒了,遍叫人端上来。”他刻意这样说,也叫上官漫心里受用。
却听殿内一声低咳:“谁在外面?”
曹德一惊:“圣上醒了!”锨帘便步入室内,上官漫尾随而入,只闻曹德低声问:“圣上有何吩咐。”
皇帝嗓音带沙哑:“嘴里无味,却是饿了。”
曹德飞快看一眼上官漫:“临观殿下带了白粥来,圣上可要喝一碗?”
皇帝昏昏沉沉“唔”一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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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唔”一声,眼眸似有似无的睁开来,只见一女子粉衣螓首坐在身侧,绮丽如记忆里艳影,他突重重握住她的手腕,那样紧,这一握系的是如海神奇,他眼睛里似痴似幻,双唇张阖,低低从口里吐出来:“流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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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十二)
上官漫身子猛然一晃,被他重重握住,也不敢动,本能四顾,耀阳只惊怯怯立在一旁,曹德也所料不及,忙低唤:“圣上。”却见赫连瑜负手立在帘后,碎珠晃动,亮白光华掠过他深邃眉目,骤然照见他眸中如剑杀意,她猛吓出一身冷汗来,再一看,他已大步进殿,皇帝握着她的手腕死死不放,他缓缓覆到皇帝手背,凑在皇帝耳边低声叫道:“圣上。”嗓音又低又沉,沉稳温暖,只怕惊扰了他,她胸口仍突突跳个不停,却无声松了口气,原是看错了。
不禁也唤道:“父皇。”
皇帝喉间沉沉的一声,似是清醒了,望着上官漫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是你。”手却缓缓松开了。
她忙答:“是儿臣。”
曹德笑道:“圣上梦魇了,临观殿下喂您喝粥呢。”
皇帝神色虽是疲倦,目光依旧犀利,缓缓扫过几人,才道:“子清也来了。”赫连瑜也只低低一声:“是。”
突便觉夜里暖了起来,暖阁里灯光柔和,温暖熏香,拢在脸上只觉暖柔,让她想起每每除夕夜,她同母亲与姝璃殿的几位姑姑一起守夜,顾充媛与姑姑们拿着画的样子边绣边说着话,殿里极暖的光,映着窗外大雪纷飞,照见色彩斑斓的彩线,只觉流光溢彩。可惜为过多久,何皇后赐来鸩酒,姑姑们走的走死的死,也只剩了罗姑一人。
她垂首舀了粥喂到皇帝唇边,皇帝呷一口转脸便与赫连瑜说话,他坐在那里,玄色帷幄映着他衣襟上繁复的纹样,那脸上的神情也温和生动起来,笑容耀眼迷人,像极了一个承欢膝下的孝顺儿子。
这样情深,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也好,假也好,她忽一阵失落,这样好的光景,又能持续多久。
几勺下去,皇帝维维摇头,曹德忙从她手中接过碗来,皇帝突道:“华儿的事,是朕的疏忽。”
骤然听她提及华阳,几人皆是一怔,一刹只觉有风自帘隙里窜进来,脊梁涔涔发着冷,耀阳忐忑不安的坐在上官漫身侧,谁也不敢说话,终赫连瑜沉声打破僵局:“圣上节哀。”
华阳虽然骄横,但是性子直爽,是不是说句话,便能让皇帝开怀许久,皇帝久久不语,面色动容:“朕迟迟不允昭阳的婚事,实在是舍不得,只想她在朕膝下留的久些,昭儿未嫁,其它帝姬的婚事便也搁下了,玩不想华儿刚刚及笄,就生出这等事来。”顿了顿,又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几人一时都缄默不语。
他侧头问曹德:“华儿的事,皇后是如何处理的。”
曹德忙道:“回皇上,皇后勒令宫人乱传,对外只称华阳殿下病逝,已经发丧。”
皇帝缓缓点头:“她做事,朕向来放心。”
上官漫心头一跳,纵使何皇后再不收宠,她掌管六宫,在皇帝无暇顾及的时候,她可以帮他料理事情,这样的羁绊,才更难剪断。昭阳得到的是皇帝的宠爱,而皇后,却是可以交予重任的信任。所以她未触及皇帝底线,皇帝皆可视而不见。
一丝丝凉意自心间漫上来,面上不禁几分恍惚。
皇帝突有一刹那的失身,笑道:“漫儿也及笄许久了吧。”他看一眼赫连瑜,道:“昭儿出嫁,接下来可就是你了。”
赫连瑜不经意蹙眉,微微牵唇瞧她,眼里并不见笑意,上官漫垂首只做娇羞,亦嗔亦恼:“儿臣不想嫁,儿臣要一直陪着父皇。”
耀阳只笑嘻嘻在一旁听着。
皇帝果真愉悦笑了,却叹道:“女儿大了,常呆在闺阁总是不好。”他转脸问赫连瑜:“那些个贡士你也见过,可有配得上我们漫儿的?”
万料不到皇帝会问他,赫连瑜面色怔忪,幽深谋子盯着她许久都未离开,上官漫心跳如鼓,只垂眼盯着帷幄下细细流苏,还是曹德唤了声:“大人。”赫连瑜才回过神来,略一瞟她,答得从容:“殿下金枝玉叶,哪是平凡人可配得。”
这才是他,何时都是风度翩翩,姿态从容,她心里却是陡然一股生气。
皇帝笑着摇头:“子清这话偏颇。”曹德见他精神渐好,笑着开口:“圣上,昭阳殿下与赫连大人的婚事怕是要推迟,那时恰也殿试过了,不如让临观殿下在三甲里选一位驸马,月阳殿下也到了年纪,倒时三喜临门,岂不是喜事。”
皇帝果然高兴:“朕准漫儿先选,选中哪个朕都由着你。”
她霎时红霞满面,垂首浅笑,双颊酡红,绯艳如桃花,嗔声唤了声:“父皇!”皇帝笑了:“瞧瞧,她竟也会害羞。”赫连瑜亦是微微一笑。
她嗔怪起身:“父皇这样取笑儿臣,儿臣可不睬您了。”只到了帘外,吩咐内侍带个暖炉过来。
终归要嫁,无论是谁,与她来说,都已无谓。
曹德趁机道:“柔妃娘娘照看圣上一天了,怕是过不来,不如让临观殿下侍奉在侧。”皇帝道:“也好。”
主仆对话响在耳畔,赫连瑜不由自主转脸瞧她,她立在朱色花壁前,低低嘱咐内侍,珠帘晃动,带着光影拂在她脸侧,勾勒着她含笑侧影,这样无限欢欣的神情,他脸上笑意终渐渐淡去,跌到不可测的怒意里。
暖阁内静得厉害,皇帝尚在与赫连瑜说话,夜色已经深了,子时已过,宫中人皆已入寝,耀阳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惹得曹德侧目,耀阳受了惊吓一把,忙捂唇,皇帝竟笑了:“耀儿困了吧,送帝姬回去。”
曹德忙唤了人来送耀阳回去,过了半晌,皇帝渐见倦色,赫连瑜起身告辞,上官漫依礼送他出了暖阁。
夜色深不见底,内侍前面引路,宫灯映着他颀长身形,他垂首顺阶而下,看不清面容,只听语气似是闲谈:“几日前曽听殿下忘记了些事情,如今是记起来了罢。”
上官漫陪在一侧,扫一眼前面的内侍,那晚他情绪异常,未来得及取笑她,今日要一并讨回来么,她的这一切,在他眼里,原不过是个笑话,幸好,她心中只记得说幸好,她从未在他面前许诺过,她没来得及为他缀璎结玉,是谁在吟,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那似誓言一般的美梦,终也让他生生扼杀,再也不会有了。
她微笑:“大人对此时倒很是上心,往事已矣,介怀于此有何意义。”她就此止步,依风含笑:“大人说是不是。”
他亦陡然驻足回眸,微扬脸照见他隐忍面容,他眯眸看着她,那样的神情,仿佛被她的话戳中要害,剐出鲜血淋漓来,她的心兀的一阵抽搐,下一刻他却意味深长笑了:“殿下不拘小节,着实让臣下激赏。”他扫一眼等候在侧的内侍,幽深眸子唯见深意:“那日臣说的话,绝不是戏言,殿下还是记着为好。”
那些昭阳替她找来的夫婿都遭到怎样的下场,她不知道却也猜得到,可他凭什么,这样笃定决定她的归属,她气的浑身战栗,他已转身下了台阶。
冷声道:“多谢大人相告,临观如若下嫁,定会相夫教子,与驸马相敬如宾,也望大人与姐姐如此。”
夜色里赫连瑜修长身形一顿,旋即前行,一起与内侍去了。
再睁眼,已是次日凌晨,天放亮的时候是最冷的时刻,虽是捧着手炉,仍是冻醒了,昨夜也未着榻,倚在案边合眼眯了会,曹德无声进殿,衣衫上尚带着春露气息,堆笑道:“这里由老奴照料着,殿下去眯会吧。”
她也未推脱,点头道:“那就有劳阿翁了。”
曹德忙道:“哪里敢,这是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