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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真这几日已熟知蛮人脾性,冷目一扫,众蛮人齐齐心头一寒,甚有一两人受不住跌退了两步,待众人回过神来,一人一猴已经远去。
晚霞洒在寨楼林立的湖畔上,烟霞如纱笼,零星的渔舟荡着潋滟的波光晚归,一阵甜美蛮族歌声在湖泊上飘荡。
一条小舟船头,屹立着一个放浪形骸的赭发青年,手里提着一只斗大的酒坛,不时仰头往口中灌,酒水洒落在敞开的红袍衣襟上。
而船尾则有一名九黎少女在摇动船橹,湖面上的歌声,就是从她口中飘出,她唱着,痴痴的目光不时瞄向船头,看着那条红得发烫的身影。
小舟很快停靠在一座凤凰城边廓,一座僻静的寨楼前小堤上,少女开始忙着打理鱼篓,一脸欢快笑容,显然收获颇丰。
“阿天哥,今天打了几尾白甲鱼,可以给你换不少好酒了。”
“啊……是啊,今天运气还不错。”赭发青年随手将空坛扔进湖中,荡了两圈,咕隆沉入水中。
那少女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是呀,也真奇怪,每回跟阿天哥一起出去,都能打不少鱼呢。”
“等过几天,阿天哥带你去云梦湖更深的地方,抓几只千年老龟给你看看。”
“好啊,这么说,阿天哥还会在阿嘟家里住一阵了。”少女一声欢呼,一脸潮红,跟小云雀一般,兴奋的不得了。
忽然她又有些担心道:“云梦湖深处会很危险,容易迷失方向,阿爹都不敢轻易深入呢,还有啊……老人们都说云梦湖是巫神和凤凰待的地方,不能冒犯呢。”
“有阿天哥在,上天下海都不用操心,你阿天哥本事大着呢,呵呵。”
少女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她擦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望向吊脚楼附近,又道:“咦,阿天哥,你那猴儿上哪儿去了?可不要让人给抓了。”
赭发青年心不在焉地帮手提下大鱼篓,听到少女话,摇了摇头,嘿然道:“那泼猴机灵得紧,等闲人抓它是自讨苦吃。”
突然他目光落在了寨楼不远,一道红影嗖声闪了出来,直扑向了他。
“小六,今天又打到你最爱的胭脂鱼了。”少女见扑上赭发青年怀里欢腾的火猴子,欢欣雀跃地招呼道。
出乎意料,猴子对少女手上的鱼篓,并没有表现出往日的热情,而是一个劲儿拉着乐天,指引向吊脚楼后。
一名蓝袍青年出现在赭发青年和少女眼中,来人长身逸发,清俊的面上,浮现着淡淡的沉郁,看上去约莫二十上下;他看到赭发青年,一脸欣悦快慰。
赭发青年本一副倦怠闲散的光景,脚下轻浮,却在看见来人后突然石化,似乎活见了鬼一般。
两人凝视片刻,一阵莫名的喜悦激荡在他们之间。
第八章 连袂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乐师兄久违了。”杨真神貌含笑,从枫木后转了出来,微微屈身,特意打了个稽首。
“你……”杨真这动作引得乐天一怔,“好小子!”他反应过来,笑骂着扑了过去。
两人这番重逢彼此都是大为欢喜,连六耳猕猴也被感染一般,欢欣鼓舞地绕着两人上窜下跳。
“阿天哥,你们认识?”提着鱼篓,跟到楼脚下的九黎少女明显感到了被忽视,有些闷闷不乐。
乐天放开了杨真,挥手道:“走,找个地方叙叙话,师兄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在凤凰山一座临湖山头上,久别重逢的杨真和乐天两人并肩躺在一块摩崖上,沉缅在暮色的湖光山色之中。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将各自别后情况交代清楚。
原来乐天当初下昆仑山后,一路南下,进入沪洲地界,在南疆蛮族部落之间游历,之后到了云梦大泽,机缘巧合下,竟让他闯入了云梦深处的南离岛。
不知天高地厚的他给凤凰布下的禁制重创,仓皇而逃,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小命,随后又是连番惊险遇合。
乐天本以为他的经历够精彩非凡了,但一听杨真说来,立时黯然失色,当听到杨真奇迹般地重塑道体、法力尽复时,更止不住地为他高兴。
暮色笼罩云梦,云烟再次从大地中钻了出来,山下凤凰城内点点灯火,宛若天上的星光堕下凡尘,镶嵌在了青黑的湖泊上,两人吹着晚风,神舒意畅,意犹未尽。
“这么说,你跟巫门也结下梁子了?”杨真皱着眉头问。
“那群活死人把我困守在一个洞窟巫阵里,要不是有个女人暗中给我指明出路,我只怕麻烦大了。”乐天眉宇间透着几分戾气和寒意。
“你说的那个岛,定是黑巫和尸巫所在的黑沙岛,那里怎么会有女人助你,你可知道她是谁?”
乐天嘿嘿一笑,翻身冲杨真道:“那女人声音倒很好听,简直迷死人不偿命啊,有机会师兄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杨真直起了身,笑骂道:“你小子死性不改。”
他沉思了片刻,又大惑不解道:“巫门多半以为我丧生了,倒是你……巫门既救了你,又怎么会对你下手?”
乐天舒展着手臂,伸了个懒腰,跟着爬了起来,他甩了两下手,满不在乎道:“管他呢,有咱们哥俩儿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昆仑派何时怕过他巫门小道?”
杨真淡淡地笑了笑,声音中透着一股自傲道:“巫门我倒不担心,只是这云梦泽的人鱼遗族藏身之地,只怕要落在巫门头上才有线索,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
乐天一把勾上杨真肩膀,挤眉弄眼道:“杨小子,万里迢迢拼着命来找什么解药?你不会跟那姓练的丫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杨真一把甩下他的手,转头笑着探究地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大摇大摆待在凤凰城,那叫阿嘟的蛮族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阿嘟是谁?”乐天故作惊奇道。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杨真还记得那姑娘在乐天离去时不舍的目光。
乐天脸皮厚极,挑开话题道:“不如等我调养几日,就陪你再去那南离仙府,我乐天就不信邪,斗不过那什么霓裳仙子!”
“调养几日?”杨真有些诧异,他这才留意到乐天脸色近乎病态的红润。
乐天摸了摸鼻子,老大不服气道:“那凤凰仗着天火真身和上万年道行,若不然我乐某人加上一头麒麟本神,哪会怕她?”
说着他却抬了抬手臂,嘿然道:“不过她那天火倒真不是盖的,比小牛牛不成气候的先天真火强多了,我身上还压制着几分毒火没有炼化呢。”
“你小子有伤在身怎么不早说?闲话休说,让我看看。”
“不妨事,过个几天就能炼化完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乐天怎么也是堂堂昆仑派第一……咳,咳……”
乐天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不料一下子气血逆转,一脸如火烧般光芒不定,袍服激荡,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杨真看了大惊,却不知如何入手帮他,待了半刻后,在他提心吊胆之下,乐天终是平复了下来,脸色趋于平静,只是头上隐隐有白雾蒸腾,显是运功到了极致。
“找个清静的地方,我试试能否助你。”
“那哪行?你与师兄体质不同,那天火在我体内爆发死不了人,要是一个不慎,只怕会连累你小子……”
见乐天左推右辞,杨真大怒:“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乐天被吼得一呆,半晌摸着鼻子呐呐道:“那好吧,就让我看看你小子道行到底有多大长进。”
云梦深处,灵蛇岛。
灵巫腹地所在一间清幽的石室内,巫后静静地盘坐在堂心,一手持杖,神态虔诚娴静,半晌她睁开了明亮深幽的眸子,望向了石室门庭处,一道高大的黑影悄声无息出现在那里。
“你来了。”
“来了,有结果了?”
巫后白洁的双手收归袖内,微微顿首,神情恬淡道:“天巫计划已然失败,本后想问一句……尸巫难道还要无谓的坚持下去?”
来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灰白惨败、坚冰般冷酷的老脸,正是屠方大巫师。
他盘坐在巫后对面,凝声轻缓道:“失败?不……天巫计划已是大功告成,只是阴差阳错下让昆仑派那小子得了便宜,只要有一线机会,本巫就不会放弃。”
“黑木长老已为本后讲清了情由,当时事情大有蹊跷,只怕冥冥自有天意,我巫门诸脉这近百年来为此元气接连重挫,怎可再轻易树敌?”
“老夫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行事,取十万生魂启动五彩石封印,纵有天谴,老夫也无所畏惧。”
“本后近日反复推算,心神不宁,深感此事天机暗藏,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本门只怕将大难临头,万古基业有不保之虞。”
屠方狞目神光闪射,斩钉截铁道:“天巫术就算毁之,也绝不能让旁人得去!”
巫后凝眸深注屠方片刻后,淡然道:“屠师弟求的究竟是本门四脉合一,还是求那天巫道?”
屠方抬起锐目一眯,“老夫绝无私心。”
“天兆现世,数千年未闻,唉……只怕是祸非福啊。”
屠方神色坚凝,淡漠道:“若有差池,一切自有老夫一力承担,灵巫神卜无方,老夫只需知道,他是否仍旧存在这个世上就够了。”
巫后叹息一声,垂首半晌道:“他仍在云梦千里,安然无恙。”
末了,她补充一句:“数日前卜象才有结果,之前他被人以神通禁制,似不在三界之中。”
屠方听罢,面无表情,飘身而起就要退去。
“屠师弟。”巫后叫住了他。
屠方停住身形,屹立如山,默然静候。
“待本后再见那孩子一面,再说如何?”
屠方一正斗篷,闪身消失在石室门口,前方只剩下灰暗的甬道和似远实近的水瀑声。
室内传来一阵深深的叹息。
清晨,笼罩在迷雾中的凤凰山上,在一处山头上,隐约有一团火光狰狞跳跃,细看了,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