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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妹乃真性情,何怪有之。”楚胜衣一摆袖袍,洒然道。
“噢,这么说,楚兄认为小妹吹的确实难听死了?”萧清儿讶道。
“我……”楚胜衣不想萧清儿竟这般戏作,一时尴尬不已。
萧清儿噗哧掩口一笑,道:“开个玩笑,楚师兄见笑。”
楚胜衣摇摇头,凝视着萧清儿,笑道:“与清师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的这么快。”
萧清儿垂下螓首,揭过话题道:“西方隐有动荡,我昆仑怕是不得安宁了。”
楚胜衣神色一正,豪情万丈地对天拱手道:“我辈当效仿列代先人,斩妖除魔,护我神州朗朗乾坤。”
萧清儿温婉一笑,抬首遥望西方,道:“一切尚是未知呢,只不过最近妖族出没洪荒活跃了一些……”
楚胜衣朗笑道:“如此最好,毕竟昆仑弟子潜心修行才是正道。”说罢,拱手告辞,相约再会。
萧清儿久久孤立山间,风吹袂荡,彷佛山川精灵一般。
夜幕降临了。
深夜,玉霄峰上。
一声长啸惊云裂空,遥遥传出数十里,玉霄池上一个瘦挺的蓝袍人踏空九天,意兴飞扬,头顶一轮圆月,清晖下显得孤傲不凡。很快,玉霄峰不多几人都惊动了。
原来萧云忘门下闭关年多的二弟子冷锋,大功告成,破关而出。
“冷师兄,少臭屁了,快下来!”半夜被吵的萧月儿愤愤道。
“月儿,就不能让师兄得意那么小会儿么?”冷锋徐徐飘落校场云坪上,众人围了上来。
“本姑娘心情不爽,就不能让你得意。”萧月儿嘴上带骂,却是跑上前亲热地捶了冷锋几下。
“谁惹玉霄峰的小姑奶奶不快了,师兄给你做主。”冷锋抱臂笑道。
“要你管。”萧月儿撇嘴嗔道。
“行了,别跟你冷师兄闹了。”一身白衣、云鬓高挽的凤岚飘然现身,因守关而与众人难得一见,此番纷纷见礼,又是一阵热闹。
“若无师娘几番相助,冷锋只怕难得过这一关。”冷锋说着,郑重向凤岚拜倒叩谢。
“你是云忘最得意的弟子,师娘平日难得照顾你们,这回不过是从旁抽空替你把把火候关,算不得什么。况且,此番功成,是给我玉霄峰长脸之事,何谢之有。”话是这么说,凤岚还是生受了冷锋一拜。
这时,伯云亭和萧清儿也上来祝贺,杨真一个人站在周边。
冷锋目光一转,落到了一旁的少年身上,杨真主动上前道:“恭喜二师兄。”
萧清儿见冷锋有些发懵,从旁插口道:“不记得了吗,六年前你见过他。”
冷锋偏头审视杨真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诺。
杨真目光闪了闪,终是退了开去,站回众人周边。
萧月儿上下瞄了冷锋一阵,突然石破惊天道:“二师兄,把你肚子里的小婴儿给大伙看看,好不好?”
冷锋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宝贝师妹,说不出话来。余者更是面面相觑。
凤岚好气又好笑地拖过萧月儿,轻轻在她粉脸上捏了两下,叱道:“最近没人看管,你这丫头更野了,要无法无天是吧?”
萧月儿偎依在凤岚怀里,扭来扭去,不依道:“娘,人家可乖了,天天陪小师弟练功,不信你问问大师兄和小师弟。”说着偷偷给两人递上眼色。
凤岚又拍了萧月儿一把,放开了她,道:“你这鬼灵精的把戏还瞒的过娘?”
萧月儿又瞪着冷锋道:“行了,别整天摆一张冰块脸,逗你而已,现在让你神游出窍,你还没那本事呢。”
冷锋苦着脸连连应是,看得伯云亭等人一阵好笑。
凤岚感叹道:“明年岁末的昆仑峰会,玉霄峰怕就要指望锋儿了,你们也争气点,别让你师父在他几个师兄面前抬不起头。”
萧月儿附和道:“冷师兄定能将太昊峰那姓楚的打得满头包,嗯,还有少昊峰那个姓陆的,当然,还少不了丹阳峰那姓乐的……”
萧清儿取笑道:“月儿在昆仑竟有这么多大仇人啊,看来冷师兄要很辛苦地为你卖命了。”
萧月儿白了萧清儿一眼,嘲道:“哟,还没开打呢,姐姐就心疼某人了?”
萧清儿淡然自若一笑,道:“我倒是听楚师兄说,他也是很欣赏妹妹的。”
萧月儿气呼呼地扑向姐姐,两女绕着众人嬉闹追逐起来,彷佛两只美丽的花蝴蝶一般。
伯云亭笑着,两手虚按,劝和道:“你们两姐妹最近风头火势总不对呀……这玉霄峰说来就我这个大师兄最没用了,呵呵。”
萧月儿见占不到便宜,收手道:“最没用的是你身边那个,御剑飞不出十里,哼。”
杨真无动于衷,只是默然看了萧月儿一眼。
凤岚看着一群小辈闹的欢腾,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时光她也曾有过,只是,那却是很遥远的事了。
第四章 有所思
夜深如晦,杨真独卧一间,辗转反侧,却是怎也睡不着,脑海里反覆翻腾着日落前雪峰上的一幕。
那道明媚的身影总是不由自主地浮上心海,挥之不去,斩之不绝。
他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斩断痴心妄想,专心求道,却又总在午夜梦回时,陷入迷茫。
楚胜衣,昆仑掌律真人的弟子,一代天骄,不世之才,才学品貌无一不佳,新一代昆仑弟子中的佼佼者,精英中的领袖。
如是……自己拿什么与人比,自己在清师姐眼中,充其量是个值得怜惜小师弟罢了。
想及至此,他心中无比颓丧,莫名的痛楚,如同梦魇一般侵噬纠缠着他的心,愈陷愈深,难以自拔。
他心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自从那人时常出现在清师姐身边之后,自己就失去了平常心。再没有了初回山的欣喜,脸上也失去了欢笑,更多的是沉默。
每回见到那人潇洒出入玉霄峰,在师兄师姐面前谈笑自若,那冲和淡然中不经意流露的高人一筹,他每多一见一回,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屈不平,就像那火山一般在心底酝酿更炽更烈十倍百倍,让他直欲发狂。
在那些时刻里,萧清儿平日如沐春风的微笑变得那么刺眼,就像盛夏当空烈日一般灼目,杨真心底纵然再卑微,但他骨子里却是很骄傲的人。
他不服,他不甘……这样的声音一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然而他又能如何?
近一段日子,甚至好几次打坐冥想之时,妄念翻滚,四肢百骸血气浮动,幻觉迭起,心中隐有所觉,那彷是走火入魔之兆。即是如此,他也不敢对任何人倾诉,总觉那是难以启齿之事。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不住回响……不,不能这样下去!修道人该断情绝性!
如何断情绝性?
心坚,志凝,道心固,万千险阻来无路。
明心,明志,开大道,六合八荒任我行。
荒唐啊,荒唐,自古修道人又有几人能舍弃七情六欲,斩绝尘根,直达太上忘情?师父,他不也没有作到吗?
几番天人交战。居室内,只得一声怅怅的哀叹经久不息。
臆想终归是臆想,心思多敏的少年,耐不住纷乱的思绪,起身和袍,推门而出,走在外廊上,冰冷的气息令他精神一振。
天上那顶大圆月,近乎就悬在玉霄峰咫尺,触手可及,皎洁的月华泼洒在琉璃瓦、青石坪,柱梁,碧波上,折射出道道清晖鳞光。夜凉如水,心凉如斯。
他忽然想起了昆仑山下,河阳镇已经朦胧一片的人们,想起了小蓧姐,如今她早该嫁人生子了吧,也不知她还记得自己么?
爹娘的坟头上也许爬满了杂草,会有人清理么,杨真心中苦笑,答案不问自明。这六年来他竟没有为他们上过一炷香,自己还真是个不孝子呢。
如果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山下,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流浪街头,乞讨度日?
众生同碌,苟延残喘?
人生没有如果,杨真不再是昨天的杨真,今日的杨真又该何去何从?
每日拼命的练功求进,依旧挡不住心中的寂寞和茫然,有些事情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心中冷暖唯有自知。
在山下的日子里,只求一日三餐温饱,衣能覆体,路能行正,若能多有几张笑脸相对,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在仙府中,看起来万般皆好,一切自足,为何如今心中反而更加空荡荡,没有着落,彷佛在无尽的黑暗中彷徨的游子。自己是否祈求太多了?如今踏上仙道之路,人生路遥,没有尽头,在九州生灵中,已是最逍遥得志的那一群人。
可是,天道路上凶险莫测,纵然走到最后,那最后又是什么呢?问天,问地,问己。唯有虚空无垠,和自己的回音激荡。为何知道的越多,越发觉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记得大师兄说过,古时曾有大神通之人,飞上太虚之极,发现大地竟是圆的,一个无垠大球,而后告知众人,却是无人置信,纷纷言曰荒诞。
天圆地方,盖天之说,那才是苍生亘古的认知。
哈哈……上九天邀月,与日同行,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当能实现。
之后呢,登虚长生天,脚踏金祥云,四海八方斩妖除魔?
再后来呢?与天同寿,破虚通天,飞升天界,位列仙班?
杨真从未发现自己脑海中如许多的疑问和迷惑,这些师父和师兄能替他解答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一番胡思乱想后,杨真发现自己竟平静了许多,杂念渐渐收敛、理顺,望着明月,隐隐有一层明悟涌上心头。
萧清儿的影子在他心中更加清晰了,那股莫名的情愫又甜又伤,悲喜交侵,隐约有一种超脱其上的感悟,心中阴翳似乎散去大半。这一刻,杨真恍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
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就是凡俗之人的一生。
恨,当初山下无数次欺辱他的街头青皮,那刻薄的老板娘,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里,他曾咬牙切齿地痛恨过。
那时力弱无助的他,面对一切只能以一张笑脸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