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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疵——责任不在自己的私生子,结果双方都没考取,只好作为二等兵应征入伍。
他虽然有干部候补生的资格,也没能够通过考试这一关。这位老学长,在激烈的
战火中,侥幸得以生存下来,现在某大公司任技术部长。就连私生子在旧军队里
都受到那样的差别待遇,何况是新平民呢!不难想象,后者比前者的处境,要恶
劣几倍。检察官只举出被告在军队里呆了五年,连一个阶级也没晋升这样一种表
面事实,想以此造成控告具有一种危险思想和特殊性格的印象,对此我是绝对不
能同意的。难道检察官先生对于旧军队中存在有这种差别待遇的事实,就一无所
知吗?!”
天野检察官的身躯微微颤栗,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毫无疑问,他已经承认在
这次“战斗”中负了伤。
“为了强调这一事实,我现在举一个实例。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九日,在名古
屋发生了一起为日本陆军史抹上永久污点的事件。”百谷泉一朗穷追猛打般地说。
“这天,中部地区的陆军特别人演习结束以后,在名古屋练兵场举行作为最后点
缀的阅兵式。这时有一个叫北原的二等兵向天皇面前跑去,要直接向天皇告状。
“他跑了十几步就被抓了起来,他的诉状当然也没交到天皇手里。因为在旧
宪法里有‘天皇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定,所以他这种行为就构成不敬罪,受到了
严惩。一般刑法还那么严厉,更加严厉的军刑法,惩罚就更重了。北原二等兵明
明知道有这种法律,为什么还敢于采取这种过激行动呢?诉状的标题‘关于取消
军队内部蔑视特殊部落民及其差别待遇的请愿书’就说明了一切,他是豁出了性
命想直接向大元帅陛下告状的。”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毫无疑问,这位律师的辩论,震撼了所有在场者的灵魂。
“当然,这种血统自卑感,对一般的人和生来就幸福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
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感情。我自己也不能说对被告的心情具有充分的理解。但
是,这里有一份帮助我们理解的资料,就是跨越明治、大正、昭和三代的大文豪
岛崎藤村一生的名著《破戒》。”
百谷泉一郎手里举起了一本书。在法庭上作这样的大动作,往往是要惹人讨
厌的。可是这时我连一丝一毫厌恶的感觉部设有。大概是燃烧在这位律师全身的
正义感和永远要和无辜的被告站在一起的人类爱,感动了我们的心。
“藤村是在距今五十五年前的一九〇六年写完这部小说的。但是,从这次事
件也可以看出,这种差别意识,一直延续到距今三十三年前的一九二七年,依然
存在。再也没有比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真空地带的旧军队更保守、更重视传统的
了——也不管这个传统是好还是坏。一九〇五年(明治三十八年)开始使用的三
八式步枪,一直到一九四五年战争结束时,还是主要武器之一。连‘晒物朝,
‘高腰皮鞋’都还在沿用古老的传统‘读音’呢!村田和彦在五年的军队生活中,
心灵上所受的创伤,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呀!
“藤村在这部小说中说:‘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能
说出那个秘密。要时刻记住:要是因为一时的悲愤,忘记了这个戒律,那就一切
全完了。’他甚至说:‘要象荒野的狼那样死去!’忍耐,忍耐,那怕象牛马一
样被屠杀,也要忍耐到最后一天!∷档闹魅斯笏傻恼庵中睦恚呛驼獯问
录谋桓嫒瞬奶锖脱逑嗤ǖ摹?
“我再说一遍,只有在理解了他的这种心理以后,才能理解他在这次事件中
使人难以理解的行动。
“比如他挪用自己经管的公款借给伊藤京二的事,就是因为怕暴露出他出身
的秘密,但我决不是说伊藤京二的行动是对他的胁迫。在正常人身上不算回事的
一点擦伤,有时就可以夺走患有血液没有凝固力的血友病人的生命。在别人看无
所谓的片言只语,就可以绐一个心灵特别容易受到创伤的人以致命的打击。
“被告自己在法庭上已经说过,伊藤京二是知道他的这个秘密的。他本来是
可以向剧团领导说明实际情况以减轻他自己的责任的。小岛证人的证言里,也提
到了被告当时如能说清楚那笔钱的用途,是可以避免发生对他来说是最坏的事态
的。但是他却宁愿背着侵吞公款的无辜罪名去蹲监狱,也不愿意叫自己血统的秘
密暴露出去。这种感情,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但是,不理解这一点的人,怎么
能够对人生和人性有所理解呢?只有对这种人性有所理解,法律也好,裁判也好,
它才能具有活的生命力。”
百谷律师喘了一口气。可我连一口气都没有喘,这简直是我在十年法庭记者
生涯中,第一次听到的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大辩论。
“这种自卑感,伴随着两种性格。为了掩饰他心灵上的虚弱,在表面上采取
倨傲不逊的态度。为了不叫人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不叫人知道他的秘密,他对人
采取一种冷淡、疏远的态度。对被告村田和彦的性格的种种责堆,虽然不能说没
有理由,但我坚信,从上述情况来看,那是可以原谅的。基督耶稣曾说:‘敢于
相信自己没有罪的人,就用石头打这个女人吧。’在这个法庭上,有哪一个人有
用石头打被告村田和彦性格上的缺陷的勇气吗?
“伴随自卑感的第二个特点是,当别人触到他的痛处时,他的表现是无力的。
“东条康子就巧妙地触到了他心灵上的伤处,以肉体的魅力为诱饵,使他按
照她的意志行事。村田和彦亲口说过,他象崇拜女神那样崇拜她,为了救她,他
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使我们联想起中世纪的骑士精神。
“由于他自己没有任何责任的血统问题,甚至使他快要生产的妻子都抛弃了
他,他过去几十年的岁月,就是在无以名状的迫害中度过的。
“他对不仅理解他心灵中的伤痛,而且爱他的东条康子的爱情,是纯真的,
尽管从法律条文上说叫做不伦不义。至少,他心地的圣洁,是超越一切道德戒律
之上的。而且,康子第一次杀人以后的态度,更加激发了他的感情。
“当然,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情况下,一个尸体忽然出现在眼前,不论是谁,
恐怕也不能继续保持平静的。何况是自己热爱的女人亲口说出是她亲自下手杀死
的呢!而且,当他了解到这个他没有任何直接责任的事件,结果将涉及到一直使
他苦恼的血统问题的时候,使得他精神失去正常,不能健全的判断问题,是不足
为怪的。
“要说他的态度和后来的行动荒唐的话,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说,一九二七
年北原二等兵的行动就更荒唐了。
“他们两人都是由自卑感导致犯罪的,而且我敢说村田和彦则发展到了神精
错乱、精种恍惚的状态。
“而且,他果断地抛弃了付出这么大代价而得到的爱情,现在想一个人孤独
地走上一条精神赎罪的道路。只举出他没有到警察局去自首一事,就说他一点也
没有悔改之意,这种解释实在太肤浅了。对一个遭遇特殊、心理异常的人的行动,
是应该用另外一种标准来衡量的。不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不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
的话,那么,他的所有行动,都将是不可理解的。
“二月二十日他重新和康子见面时的心情,简直就象是进了修道院的人。
‘在我们两人之间,有一个死者的尸体’,这就是他悲痛的告白。象这样动人魂
魄的话,是很少有的。这充分说明,他在这三十多天里的心情,是在孤独中感到
无穷的懊恼,可以说达到了大彻大悟的境地。
“为了救康子的命,决心在最坏的情况下,把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默
默地走上绞刑架的人,是否还会再次充当肉欲的俘虏,可能存在着不同的见解,
但是我只的相信他自己的话……“假如他对第二次杀人有责任的话,当天晚上还
呆在自己家里,第二天早晨从电活里得到通知以后才开始逃走,不是太不近情理,
太愚蠢了吗?我们还没发现有任何使他犯了罪以后还必须回家住的理由。相反,
正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事情,他才怀着痛苦的心情继续呆在家里。
“检察官把在现场发现的打火机作为足以致人于死地的重要证据提了出来,
但我对此有迥然不同的看法。比如在喝酒的时候,打火机是很容易丢失的东西。
“村田和彦那天处于极端兴奋状态之中,比方税,把打火机拉在什么地方,
或是被人偷走,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觉察,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警察局和
检察厅断定他的行动是逃亡,这我也不能同意。他在一瞬之间失去了象偶像般爱
恋的人。这个第一次事件发生以后甚至想一死了事的情人,不知怎的果然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甚至连想为之分担罪过的人部没有了。他的神经又一次陷入错乱
状态,这时想安静地思索一个晚上,以决定今后的行动方针——这种思想感情不
是很自然吗?只抓住一些表面的现象,就说那是企图逃脱法网的绝望行动,我觉
得也末必恰当。”
我一直在闭目静听。毫无疑问,百谷泉一郎的话,具有充分的使第三者信服
的说服力。
的确,任何事情,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就有不同的解释。过去我认为非常有
力的检察官方面的论证,现在好象空中楼阁似地变成了幻影。
但是,这终究还是一种感情论……村田和彦的心理,是可以同情的;但只是
同情,还是救不了他的……
第二十一章
百谷律师的发言,越发热烈了。
“刚才我详尽地叙述了形成村田和彦性格的因素,现在在这一前提下,进入
对事件本身的辩论……“我在这个法庭上,冒着犯诽谤罪的危险,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