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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美贼 作者: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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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埃莱娜半夜里突然惊慌地把我推醒:

  “邦雅曼,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惊呆了,睡意全赶跑了。

  “天这么冷,你疯了!这是找死。而且,这样太不礼貌了。”

  “我才不管礼不礼貌呢!斯泰纳今天上午就很不礼貌。他们做梦都想让我们离开,我们就满足他们的心愿吧!再说,斯泰纳夫人甚至没来跟我打一声招呼!”

  我没法让她冷静下来。毫无办法。她只同意——现在才4点30分——等一会儿再逃。她一副失望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她把我们主要的物品都装进一个包里,穿上衣服,要我也跟着做。她抛弃了一切:汽车、手提箱、衣服,我们要离木屋有足够的距离。恐惧使她人都变了样。

  “在这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不断地重复道,“如果我们不走,会大祸临头的。”

  6点15分,我们口袋里装满食品——那都是昨晚的餐盘里剩下的——踞着脚尖离开了屋子。楼梯“吱吱嘎嘎”可怕地响着,木头在呻吟,在发出声响。谁都没有听到,真是奇迹!那个镀金的大门环在大门内侧闪着光亮。这不知是一种错误还是一种讽刺:它被安放在门里面,好像出去才要敲门而不是相反。很幸运,钥匙插在锁孔里,我们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锁。雷蒙忘了熄灭门廊里的灯了。这样不辞而别了,既不道歉,也不解释,像小偷一样悄悄溜走,我感到很羞耻。

  
  









第五章 可笑的逃亡者

  我们冷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要哭。黑暗中,森林变成了一团阴森森的东西,不住地颤抖。雪在我们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着。天还没亮,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估摸着判断方向。埃莱娜老催我快走,我们俩身上都发热了。她蹦跳着,就像逃离监狱的一个女囚。她多年的锻炼,使她保持了健壮的体魄,她远远地走在我前面。走出一百来米之后,她朝木屋转过身,自豪地张开臂膀,大喊:

  “傻瓜们再见了,去你们的吧!”

  我们来到了一条省道,这条路我们第一天晚上曾开车经过。我们扫掉路牌上的雪,埃莱娜带了一个打火机,借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看到了上面写着离S村3公里。我们在路口选择了右边的路。

  埃莱娜似乎精神抖擞,又变成了我所崇拜的女人。一个健壮的女人,动作敏捷,当机立断。雪的大衣像一层护甲裹住了大地。为了能踏上巴黎的铺石路面,呼吸到汽油好闻的味道,被鲁莽者踩上一脚,我还有什么牺牲不能作出呢?

  我摸着口袋里厚厚的瑞士法郎,我从埃莱娜那儿偷了一些钱。它们是实实在在的,摸得到的,发出“沙沙”的响声。有大把的钱在身上,我总感到自己要强大得多。但在我们的溃逃途中,它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它将属于第一个把我们从这里救出去的人。任何异常的响声都会吓得我惊跳起来,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看见矮树丛里跳出狐狸、野猪或成群的野狗,我便吓得胆战心凉。在乡村野外,这些野狗已代替了狼群,威胁着散步者。

  我们艰难地前进。突然,我的左腿感到一阵疼痛,我不得不跛行起来。路上没有轮胎和履带的印痕,这可不是好征兆。新下的雪能一直埋掉我们的脚后跟。背包的带子勒得我的肩生疼。包当然由我背。我擦掉流出来的眼泪,并缩进滑雪衫的领子里呼吸,以温暖我的下巴。省道上的雪层这里高,那里低,我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别把自己陷进去。埃莱娜一路小跑,避开可能是致命的危险。我很难跟得上她的速度。我们决定,一见汽车就扑到车轮底下,让它停下来。天拂晓的时候,我们看到了S村,这个所谓的村庄只有几十座房子。没有一个烟囱在冒烟,紧闭的窗户没有一个透出灯光。这些房屋神秘莫测,大门紧锁。巨大的啄木鸟从屋顶垂下头来,它们的嘴真像是铁钩,要是不小心,谁都会被它们啄死。冰层冻在屋面上,就像是凝固的蛋清,里面乱七八糟的石头看得一清二楚。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尽管混杂着奶味和粪味,但举目望去没有一个生灵。

  居民们也许全都离开了。在院子里,既看不到自行车、摩托车,也看不到汽车。我们用于卷成喇叭状大喊,我仿佛觉得自己是在两天前,站在斯泰纳的木屋前没命地大喊。埃莱娜眼睛都陷进去了,不安地望着村庄。

  “走,我们别呆在这里。我不喜欢这种气氛。”

  她又开始行走,几乎是在跑。当我们走出那个小村庄时,天已经亮了,一片凄凉的景象。冬天的铁钳已经消灭了所有的生命。隆冬季节,天刚亮的时候,山中的这种景色再让人压抑不过了。天被压碎在地上,大雪吞没了它,抹去了它的颜色。在这天寒地冻中,谁能相信这里曾有植物、嫩芽和河流?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密密麻麻的大树。不是和谐对称的大教堂,而是一大群巨人,它们挤在道路两边,准备占领任何空间,使其窒息,并把我们带回到欧洲布满森林和野兽的时代。大树发出难以察觉的“隆隆”声,威严地颤抖着,越传越远。我呆呆地望着它们,好像它们就是斯泰纳的化身。我想像着它们正用树枝抽打我们,惩罚我们。我们就像是小人,走到这些头顶消失在雾中的庞然大物脚下。我恨冷杉,它们是高山沉默寡言的卫士。

  埃莱娜没说一声,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小高坡上。她再也走不动了,在不到24小时当中,她这是第二次流泪了。我抱着她,想把她扶起来。

  “我害怕极了,邦雅曼,害怕极了。”

  这个以前从来没有感到过痛苦的人,现在承认害怕了。这把我吓坏了。我跟她讲道理:我们是在法国,一个面积不大、气候宜人的国家。这个地区人来人往,现在只因气候恶劣而暂时瘫痪罢了。这里每年都有数千个旅游者,公路网四通八达。我们会遇到一辆撒盐车或除雪车的。国家不可能让这么重要的一条路中断一整天的。我不喜欢埃莱娜露出脆弱的表现,何况我自己也感到了一种威胁。黑色的鸟群“呱呱”叫着,在我们头顶飞过,好像是给我们送葬。这时,我在学校里学的那些零星的地理知识,使我想起了荒凉的乡村。我们也许离开了这个世纪。被魔力迷住了,迷失在一个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世界里。

  在这凄凉的2月,天色半明半暗,道路如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而去。弯道高处,有一个岗亭,如同放在茶碟边的一块糖,一时曾给我们以希望。那是一个废弃的候车亭,我们在那里面躲了半个来小时,忍受着寒冷和潮湿。狂风吹得板壁颤抖起来。我累极了,竟在冰冷的水泥凳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埃莱娜求我不要睡着,我像醉了一般,她把我拉出这个藏身之地,强迫我重新站起来。我像一团铅,两条过细的大腿试图拖着它走。我的手指头已经麻木了。我是个城里人,养尊处优,又不是伐木工人或肌肉发达的远足者。不暖暖地呆在床上等修理工回来,而在黎明时分出逃,真是疯了!我们将消失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我觉得就是雷蒙那副可怕的嘴脸也比这偏僻的地方亲切得多。

  我诅咒着我的伴侣:两天来,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她的心血米潮引起的。这个女人正把我带向灾难。此后,我们毫无目标地继续瞎走:在十字路口,往右还是往左。我们听天由命。就这样,我们艰难地乱走了3个小时,没有遇到一个人。我们吞了几口带来的干粮。我相信我的鞋子没有破,但里面湿湿的。行李让我累弯了腰,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它扔掉。一切都联合起来伤害我们。现在,情况糟透了,地面上升起了雾气,能见度只剩下几米。凝固的雪浪覆盖了野外,好像施了魔法,使其瘫痪了。尖尖的岩石碎石横飞,非常可怕。疲劳已使我忘记了害怕。

  我们走上一条两边都是高高的峭壁的道路,风刮起白色的粉尘,抽打在我们脸上。透过浓雾,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屋顶。我紧张地盯着那个黑点:一道微弱的光亮或明或暗,屋顶还冒着一缕烟。我没有弄错:终于有人可以说话!眼前的景象使我恢复了勇气。我们越走越近,屋子越来越清晰:这个建筑围在云杉当中,坐落在一个峭壁之前。我觉得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在哪里呢?……

  慢慢地,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一残酷的现实:我们绕了一个可怕的大圈,又回到了斯泰纳的家舍。我们不熟悉这个地方,天太暗,地形又到处都差不多,所以造成了这个严重误会。我不愿相信这一事实,我们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的。当埃莱娜也认出了这座房子时,她惊叫一声,马上转过身:即使看见地狱之火她也不会如此惊恐。这次,是我制止了她:事已至此,不是冒不冒险的问题了。但我怎么也说服不了她。面对这个地方及住在这里的人,她似乎失去了理智,惊恐万状。她宁愿离开我也不愿意回到那里去。

  我们争执不休,我拉她到东,她扯我到西。就在这时,我们突然听见一阵马达声。一辆大大的汽车慢慢地向我们驶来,两盏白色的车灯把我们罩在光束里。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汽车,知道开车的肯定是那个家中的成员,汽车停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车大灯闪了两下。那是一辆灰色的车子,可能是瑞典产的,车身溅满了泥水与冰雪。挡风玻璃太脏,我们无法看清车中人的面孔。这时,驾驶室这边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毛领滑雪衫的女人走了出来:是弗朗切西卡,主人的妻子。但眼前的这个弗朗切西卡容光焕发,充满巨大的活力。后来,我多次被她的这种变化所震惊:她好像逐渐复活了,在短时间内由暗淡变得辉煌。我感到很内疚,说话也结巴起来:

  “夫人,我们今晚得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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