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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打扮,别大吃大喝,您看起来像头胖母猪。’”
“使我大为惊讶的是,我觉服从了她的命令,开始控制饮食,重新打扮,常常整个下午在城里寻找新衣服。她做评判,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心情好的时候,我甚至可以给她梳头,把指头伸进她的环形鬈发中。我经不起诱惑了,那种诱惑我感到每天都在增加。”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了她,一个非常清晰的梦。我慌了。我曾想保护她,坚持不住的是我。埃莱娜看穿了我的心事,悄悄地搞起了破坏。她一下子赞同,一下子攻击,不断地动摇我们这个行动的理论依据。她老是指责我们把人的相貌奉若神明,我们越是打击,便越使它显得神圣。她说我们分不清魅力、诱惑性感的区别,而这些东西比单纯的漂亮更刺激。她把我们的出征当做是可笑的举动。‘美是相对长相一般而言的,’她说,‘美人一被除掉,长相平常的人就成了美人了,那我们又得除掉她们。’她重复说,‘弗朗切西卡,美没有任何好处。它只不过是随便给某一种长相的人的一种形容。如果在谁也看不见美的地方,在奇异的、非正常的、甚至是普通的人身上寻找美,所得到的会更加丰富。不完美比缺乏活力的标致和端庄要有吸引力得多。一副动人的面孔,是把缺陷和谐地安排在一个整体中!’”
“这个可爱的女人把美貌说得一钱不值,而她自己的长相最能说明问题。随后,她收起笑容,恶毒地说:
‘承认自己的年龄吧,把位子让给更年轻的人。在平静中结束您的生命,而不要再狂怒地痛恨什么。’”
“她不断地提到您,回忆起你们醉人的拥抱和两人单独在一起的甜蜜时光,都让我护嫉得快生病了。她动不动就攻击我,把我逼火了。她说我身上味道难闻,口中有臭味,不知道自己衣着难看,弄得我感到矮人三分。她把我叫做‘沙皮狗’,因为我眼皮很厚;她把我叫做猪,因为我又笨又重,还长着酒糟鼻。当她发火的时候,她便以‘你’称我,对我说:
‘你臭得像牛肝,我讨厌你!’”
“天哪,邦雅曼,我井不希望您有一天与她为敌。她喋喋不休,我应该封住她的嘴巴,把她像害兽一样拴起来。不管我怎么努力,我总是达不到她的要求。我没办法了,转身离开,但她却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于是我又回去道歉。
“‘弗朗切西卡,您知道,我很爱您。’”她说。
“我忘了她的好话和坏话,只听见她的叫声。她弄得我头晕脑胀。杰洛姆和我经过商量,决定把饭给她端到房间里去,下午就陪伴在她的床头。她对我丈夫说我的坏话,又在我面前诋毁我丈夫。我又放松了对她的警惕,不再去搜查她的东西。我克制住自己,不扑到她身上去,不去吻她。如果她想这样,我会扭头就走,重新冷落她。
“后来,我们来到了巴黎,对候选人进行选择。我们决心让自己平静下来,在您面前表现出一副和蔼的样子。雷蒙已经接换了我们。埃莱娜准备了一些工具,准备逃跑。我们回去的那个晚上,她显得特别可爱,我们俩都喝了很多。是故意忘的还是真的忘了?我不知道。半夜里,我离开她的房间时,门没有关好,锁只扣了一半。打开锁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凌晨3点,我终于起了疑心,上楼去看她。有个人躺在床上。我突然产生了冲动,心想反正斯泰纳已经睡了,于是我脱掉衣服,钻进她的被窝。但我拥抱的不是埃莱娜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而是一个长枕头!鸟儿飞了!她的逃跑和背叛把我弄疯了。我们在别人发现她之前把她找到,这是一个奇迹。那天晚上,天下大雨,她在泥泞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脚踝也扭伤了。她在汝拉山的这片巨大的森林中瞎走了很长时间,冷得直发抖。她没什么方向感,你们2月份逃跑时就表现出来了。我痛打了她一顿,她以后永远不会忘记的。她的背叛刺伤了我们的心,况且她说变就变,温柔可爱的样子转眼消失,骂起我们来,什么脏话部有。我们给她挪了地方,把她捆在地窑中的一张行军床上。她整天都在喊叫您的名字。我们将一直这样捆着她,直到您回去。邦雅曼,我希望您不会因此而生气,因为她罪有应得。和美较量是很不愉快的:必须击垮它,否则它会压扁您。”
弗朗切西卡有一会儿一动不动,那胖胖的身躯好像麻木了一般。我还以为她昏睡过去了呢!多年积累的仇恨使她沉重不堪。她彻底失败了,下巴塌了下来,好像从脖子底下伸出来支撑下巴的皱纹断了。埃莱娜扭转了局势,让这些疯子跪倒在地,我高兴极了。弗朗切西卡重新抬起头,红红的大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递给我一本相册。那是她年轻时的照片,印在高级相纸上。我几乎都认不出她来。她不安地望着我,眨着眼睛,她的眼白就像是凝固的明胶,脏脏的。她等待着我的安慰。
“那时我挺不错的,是吗?”
这个问题弄得我很伤心:在这个小团体里,只有一个人为她的外貌感到难受,那就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像今天这样消沉、压抑了。弗朗切西卡想起了自己以前诱人的样子,想让人勾起她的往事。这个木乃伊,有那么多男女上过她的床,又一一被她伤害、欺骗和嘲笑。如今,她成了一个被废黜的王后,一个被卸掉引信的炸弹。一个强大的主人征服了她,把这个神奇而多情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害人的悍妇。她是靠对活人发动战争、靠厌恶他们才活下去的。她从我手里收回照片,慢慢地站了起来,最后扫了我一眼。
“你知道,邦雅曼,最近情况有些复杂。有场绑架没能如期进行。有几天,我甚至希望警察把我们抓了。我不会害怕公开审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自己的观点都讲出来,赢得千百人的支持。”
不久,她回汝拉山去了,让丈夫来接替她。斯泰纳起初对雷蒙显得十分宽容,就像父亲对待犯了错的儿子一样。他把雷蒙叫做“柴棍”、“长竿”,提着他的耳朵,要他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出来。细节太残酷了,吓得我汗毛直竖。斯泰纳责备雷蒙享受了已经远离的快乐。那个侏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两只耳朵就像两个电阻,已经烧得发白。我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吃完晚饭后,气氛紧张起来。斯泰纳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一变,脸涨得通红,一场狂怒眼看就要发作。突然,斯泰纳猛地一拍桌子,抓住雷蒙的衣领,掴了他两个耳光。雷蒙一动不动,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这种消极抵抗使斯泰纳火上浇油,他把雷蒙从椅子上拉起来,捏他的生殖器,然后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头撞过去。要是我,早就被撞死了。
“你不感到耻辱吗,混蛋?对我干这种事?你知道你把弗朗切西卡气成了什么样子?”
他松开手,让雷蒙跌倒在地,然后又啐他,用笨重的靴子踢他的腰。雷蒙开始叫喊了,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到地板上,这使斯泰纳更火了。他解开皮带,对着雷蒙扬起来。这可不行,我赶紧上去劝:
“住手,杰洛姆!您会把他打死的!”
我的劝阻让斯泰纳呆住了,他没想到我会干预。因为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件会动的家具。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我:
“你想干什么?啊!讨厌!阉了你!你是不是不同意我这样做?你有什么权力叫我的名字?”
“我求您了。够了!”
斯泰纳仍然骂个不停,脏话连篇,但举起的手臂已经放下来了。他摇摇晃晃,就像一个当胸挨了一拳的巨人。他扔掉皮带,回到房间里,“乒”地一声关上了门。我把雷蒙扶起来,又用一块湿布替他擦脸,但他却一把推开我:
“让我安静点!老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我发现主仆二人都在客厅里。斯泰纳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面对临街的窗户,正抚摸着雷蒙的头。雷蒙跪在他脚边,穿着短裤和白毛衣,左眼下面有一块很大的黑印,鼻孔里塞着棉花。斯泰纳嘴唇上起了热泡,布满皱纹的脸汗水淋漓,亮晶晶的。他的皱纹比他衣服上的皱褶还要粗。我敢发誓,他一定哭过了。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有一种不祥的气息。斯泰纳用手指着城里,手上布满了人们所谓的老年斑。他向我指着楼下马路上的那些闲逛者,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说着笑,晒着太阳。附近一座屋子里传来一首旧爵士乐,与商人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这些嘈杂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支欢快而杂乱的音乐。
“看,邦雅曼。她们无处不在,就像老鼠一样从地里钻出来。这是一股洪水。我想消灭这些年轻的女人,就像擦掉几根线条。就是她们,遮盖了我,淹没了我。”
在这嘈杂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笑声,非常尖利,撞在玻璃窗上又反弹回来,变成一个清新的音符,与这阴郁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主仆二人缩在一起,好像刚刚挨了一场弹雨似的。马路就是展示他们失败的舞台。他们失去了傲气,嘲笑自己的努力竞得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几个背叛者正走向灭亡。这个三人联盟,一个是被激怒的诱惑者,一个是白痴,一个是轻佻而恶毒的老女人。诱惑者受白痴崇拜,却听老女人的指挥。这个魅力无比的男人被击倒了。
我很伤心,下楼到药店里去买药。他们毫不犹豫地让我出去了,这在一星期前还是难以想像的。露天店铺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去了一家肉店,一个报亭。我只需走进电话亭,拨个17,报警台,一切都将结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