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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窥看,直到我肯定这不是欺人的月光在捉弄我。
目光所及,海滩在我面前向左拐了一个弯。
也许这是座海湾。
我试图看清海湾后边延伸的海岸线,但根本做不到。这海湾一定很大。
我又足足打量了5分钟。
后来我终于肯定:没有海湾。
我困在一座岛上!
“你现在一定得学杰瑞吗?”史蒂夫·迪拉吉奥在对讲机里讲道,听上去担心多于责备。“我是说,你单独进去有什么用呢?泽瑞也认为这样做很愚蠢。”
“我不这么认为。”菲尔回答道。他将车停在了42街和41街之间的第八林荫大道边上。
“这样做用处很大,因为我单独一人只及三人一起三分之一的显眼。”
“这些家伙反正会说:‘联邦探员很少单独行动。’我们是一起进去或是分开进去,根本就无关紧要。”
“史蒂夫,”菲尔恳求道,“别讲这种废话了。我不会因为杰瑞的事轻率行事的。我会像往常一样谨慎的。听我的没错,我单独一人机会更大。”
“杰瑞也总这么讲。”
“但我并非学他要单独行动。”
“那好吧。”史蒂夫叹息一声说,“不过你知道条件:你下车之前,我们手机联络。然后一直保持联络——直到你逮住了奎奇。”
“行。”菲尔顺从地回答道。他结束跟史蒂夫的手机联络,拨通中心,通知值班的同事他下车了。时值10点过2分。
菲尔收起手机,确认了街上没人在观看他——没有哪位散步在路边的妓女,没有哪位行人,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些衣着稀少、浓妆艳抹的女孩子。
奎奇·韦勃是联邦调查局的监视对象,而他本人一无所觉。
他跟卡洛·托里尼的联系很松散。他的行动很大程度上甚至不受约束。只是他得定期支付其赢利的固定百分比,从而得到黑帮家庭无限制的保护。
奎奇真名叫做爱德华·韦勃,但他的真名鲜有人知。他自己也很喜欢他的绰号,这是他加入托里尼黑帮后的最初几年挣来的。如今他是妓女帮的老大,保护跟卖淫有关的一切。
最初奎奇是个靠妓女养活的小小皮条客,但他闯下了不知疲倦尤其是介绍姑娘神速的名声,曾经创下每天介绍十个新女孩的平均成绩。无论如何他是逢人就这么吹嘘的。他的诨名就由此而来。
“猫咪’”这样的低级酒馆如今是他常呆的地方。
菲尔透过挡风玻璃观察。
店前满是灯光广告。从大红到大黄——全都色彩鲜艳。灯光广告上,“猫咪”两个大字周围是猫头、心脏、香槟酒杯和几个搔首弄姿的女孩。
只有最顶层黑洞洞的,那里是这幢旧砖房的四楼。没有哪扇窗户后亮有灯光。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奎奇并非总是呆在耀眼光线下的。
菲尔靠在座椅上。
他习惯性地检查他的手枪。所有六个弹筒都是满的。腰带上的枪套前还插有四束各带六发子弹的自动填弹。
他共有三十发子弹,其火力远远胜过了一支现代化的半自动枪。
只是每打完六发之后装子弹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菲尔将手枪插回皮套里,从上衣内袋里掏出手机。
他输入史蒂夫的手机缩写号码,等他的同事回话。
史蒂夫和泽瑞站在斜对面的42街上首,盯着菲尔的目标。
“我上路了。”菲尔说道。
“你断脖子折腿吧。”史蒂夫答道。
“线路怎么样?”
“好极了。”
“好,我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了。”菲尔小心地收起手机,以免一不留神将它关掉了。
他下车,遥控锁好车子。那是一辆深红色的雪佛莱牌汽车。
当他绕过车尾走上人行便道时,一位双腿修长、身着短裙的妓女向他忸怩而来。
她的头发染成了金红色,硅树脂支撑的乳房快从白毛衣里蹦出来了。肚脐前一根皮带成对角将她的乳房斜分成两半,皮带上挂着一只白色手提皮包。
“请问标准是什么?”那女孩娇滴滴地问道。
菲尔笑笑,抓抓后脑勺,装得好像他要想想似的,然后说,“喂,宝贝,我俩怎么样?是这问题吗?”
长腿小姐扑哧一声笑了。“你说说,你上次嫖娼是在什么时候?五十年前吗?”
“我想是在四十八年前。”菲尔神色不变。“如今的小姐怎么讲呢?”
她向他走近一步,嫣然一笑,老谋深算地翻翻眼。
“如今的小姐说:我根本不是小姐,我是个男子汉。要是你现在不乖乖地跟我走,我就打掉你的蛋。”
7
我看不见陆地,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大西洋及其浪花。
我一直跑到了岛的另一侧,现在又回到了起点。这下我拿不准,我是否真是朝北走的、风是否从东边吹来的啦。我同样也可能是朝南去的,或是朝着任意一个方向。
我老远就看到了那棵被大海冲泡白了的树于。一看见它几乎在我心里唤醒一种回家的感觉。而我内心却抗拒着。实在很可笑。
这岛上没有什么像家的。
可是,也许这正是托里尼及其爪牙们的目的所在。
他们想跟我玩游戏,因此没有马上杀死我。
他们将我带到一个我必死无疑的地方,好慢慢折磨我。
这正是托里尼的意图。
从他的角度看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仅仅是从他的角度看而已。
从我的角度看这里简直就是好莱坞。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自从那回马龙·白兰度的“教父”成了电影院的大热门以来,银幕上和电视里的黑社会影片简直难以计数。
如今黑社会早已跻身于“黑帮”这个大概念下了,这是“有组织犯罪”一词的缩写词。但自从“教父”公演以来有一点没有变:真正的黑帮成员们最喜欢看的莫过于黑帮或黑社会影片了。
关在伊利诺斯州国家监狱里的约翰·戈提也不例外。在记者采访时,他向每个提问的人承认,他的狱室里放着一大堆黑社会的录像带。
戈提最喜欢的影片当然是“戈提”,那是有关他本人的电视片,由阿尔芒德·阿桑特主演。
因此,有可能卡洛·托里尼为我的慢慢死亡亲自撰写好了剧本。我也能想象到,他会将它拍成电影,翻成录像,好在以后放给他的朋友们看。
我想坐到那棵树干上去喘一会儿气。
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对手对特殊效果很拿手。
我刚走到距那棵大浮木不下十步时,那东西突然从浮木后面爬出来了!
我愣住了。
乍一看它像只乌龟。
但乌龟发不出发动机声音,也没有内装的探照灯。
闪烁的光柱照住了我,那东西加速前进。
我眼睛被照花了。我眯起眼睛,慢慢地习惯了刺眼的光线之后,终于看清了,那是一辆坦克,一辆跟炸药货车同样尺寸的坦克模型。
正如那辆货车精确地复制了肯沃斯的“食蚁兽”一样,我这里要对付的是阿布拉姆斯坦克的精确仿制品。海湾战争中,阿布拉姆斯坦克作为高科技战争机械倍受瞩目。
我感到被捉弄了。
先是炸药货车,现在又是阿布拉姆斯坦克。
操纵这疯狂表演的会不会不是托里尼,而是某位越狱逃出的玩具狂呢?
那坦克停在树干尾部。
眼瞅着炮塔转动、调整炮筒,我再也合不上嘴了。
它瞄准我的双脚!
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个喇叭声哪儿去了?还缺点什么啊!
正当我完全出自黑色幽默、想放声大笑时,事情发生了。
大炮移高一点,喷出一道红色闪电。炮声细细的,像是发自一把玩具手枪。
我的裤管被扯了一下,仿佛一根鞭子抽中了我。
我不信地低头看。
这门小炮在我左裤腿上撕开了一个洞。我感觉到血的温热。血正从我的脚踝上淌下来。
真是活见鬼!
坦克炮抬高。
我转身快跑。
我身后又“轰”地一声。
喇叭放大的发动机声轰隆隆地,像是一辆真坦克。这能杀人的玩具模型开始追赶我,在身后扬起一道沙尘。
我顺着树干跑——跳过去。
这样我暂时摆脱了那辆微型坦克。它太矮了,无法从树干上面射击。
不管是谁在遥控它,他一定在拿我开心。
我又跑向树尾,弯腰抱住这段被泡白的木头,用尽全身力气,把树干立了起来。
我比那棵树干高出几乎不到半米。我一秒钟也不耽误,右跨一步,让树干砸下。
嘎嘎嘎、沙沙沙。
探照灯火了,发动机死劲将坦克链埋进沙子里。
然后一切归于静寂。
我小心地在我这一侧离开树干,气喘吁吁地听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它平静下来。
从压碎的坦克里飘过来一股焦糊味。
我打赌,坐在遥控器旁的那人此刻一定气得脸色发紫。
但我预感到,我幸灾乐祸不了多久。那个家伙或那些家伙肯定还准备了其他的鬼把戏。
数秒钟之后,他们让我明白了我的处境多么绝望。
又亮起一盏探照灯。这回是来自海上。
光柱扫过海滩,沿着树干向我扫来。
这回我眯上眼睛也一点用没有了。光线实在是太强了,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那只停在海岸附近的小船,而它一定是一直就停在那里的。
又是一阵静寂。
只有探照灯照着我。我像是躺在一盏聚光灯下,海滩就是我的舞台。
我等着枪声。
又能是什么呢?
一发子弹——伴随着一声我再也听不到的唿哨?
或者是冲锋枪射出的一梭子弹?
甚或是一架机关炮射出穿甲弹将我炸碎?
我合上眼睛等待结果。
“你看见那个边门吗?”那位两性人说。他紧挨着菲尔,好像是抱着他的胳膊走路似的。事实上他是拿手枪顶着菲尔的腰。
“对,我看见了。”菲尔回答。
“我们从那儿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