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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道之湖滨鬼舍-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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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抬起软绵绵的手揉了揉,左眼右眼一起转了一圈,肯定了周围的环境。我躺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条毛巾毯,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和床紧紧接触的皮肤略微有些潮湿,黏糊糊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何况这样的空气里还掺杂了蚊香的所谓无毒无害的味道。鼻腔开始发涩,眼睛也干得不得了,像是活生生给吸去了水分,有如旱地一般的干。喉咙也好不到哪儿去,迫切地想要喝水。可是动不了,双手双脚全部瘫软在原地,丝毫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但抬起手揉揉眼睛这种小事倒是没问题的。我抿了抿嘴唇,嘴唇粗糙得很不真实。
  天花板静静地俯视着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像这样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看过。可偏偏这个时候,就是觉得有来自天花板的视线居高临下地,静默地,窥视地,得意地,颇有些怜悯地看着我。我躺在床上,感觉和天花板之间隔着晦暗不明,缓缓流动的黑色空气,像是因加了很多水而显得还不够黑的墨汁。
  也许夜晚就是这样一种东西。灯光驱散黑暗的方式,就是用扫把扫去这些墨汁。扫过的地方亮起来,我们称之为光。有时扫不干净,我们称之为微光。远远的,我们透过墨水看着一点微光……
  怎么又在胡思乱想!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翻了一个身,侧向右边,吃惊地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
  好一会才想起来那是张生。不会是别人。只是胡思乱想之间,偏巧对身边躺着这样一个人的事实感到不适应而已。没错,就是张生。不论是现在醒来,还是昨天晚上醒来,又或者是后天,大后天,旁边的人总会是张生,而不是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两个月以后就难说了。再说也用不着去想两个月以后的事。
  他睡得正熟,好像变成了床的一部分。这个想象让我忍不住想推一推他,以证明他和床之间,还是有些许不同。但我最终没有这么做。这个想像从理论上说,终究还是荒谬的。又感觉他好像不知不觉地死去了,尽管胸膛在起伏,温热而潮湿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脸上,但我还是觉得,张生好像已经死去了。
  话说回来,人们不也经常在第一瞬间分不清一具死尸究竟是睡着还是死去了吗?也许我们经常在睡着的时候死去一小会。短暂的死亡,短得不能再短,几分钟,几秒。以给你旁边半夜醒来的人一个错觉:他(她)死了吗?
  但也有真正的死去一小会,马上又活过来的人。
  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就真睡不着了。那个声音又无奈地说。
  我努力地闭上眼睛。但从天花板笔直传递而来的视线怎么也挥之不去,闭上眼睛也没用。天花板是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视觉?这样一想,又觉得床旁边的衣柜,不远处的书桌,甚至地上的拖鞋,也有种种的视线传来,从四面八方,以一种隐秘的方式。
  我不知道的方式?
  我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更强烈了,看不见的针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发射过来。射在皮肤上不感到疼,只是心脏一阵一阵地跳个不停。汗也大量地从毛孔里涌出,势不可挡。毛孔好像失去了身为毛孔的作用,水分正在不停地从身体里流失,好像烈日下融化的冰激凌。眼睁睁地看着它融化,先是变软,然后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直到最后变成一摊干涸的印记。我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给自己倒一杯水。
  我看着张生,一边犹豫,一边伸出手,想去推他。就在手指刚碰触皮肤的时候,门上突然发出咚咚咚的三声。
  手停在半空。
  是敲门声?准确无疑,残留的声波还在空气里。咚咚咚的三声,刚才从客厅的大门那里传来。是错觉吗?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亮。刺眼的光线中,能努力看清楚时间。数字显示为4点2分。凌晨。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莫非真的是错觉?
  咚咚咚。
  又是三声。这一次,无论如何可以肯定不是错觉了。那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客厅传来,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客厅的大门。感觉上,如果我不去应门,必然会有人在门外轻喊我的名字。
  可没有。过了一会,又是,咚咚咚。节奏一样,力度也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敲门声。如果不是这么真实,还以为是录音机录制好,放在了凌晨4点2分的我家门前。
  如果我不去开门,敲门声会一直继续?
  这个想法似乎立刻被敲门声感知。咚咚咚,又是三声。
  我忍不住了,将伸向张生的手往前推了一推。张生嘴里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将背对着我。我又推了一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一遍。如此重复,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我接着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推张生,可是喉咙里不知为什么发不出一点声音。不能叫张生的名字,连“喂”也不能说。再三地推他却没有任何回应之后,我开始有些气恼。

  第31节:第11章 夜半敲门声①(2)

  这人,难道真的死了吗?
  敲门声在这段时间不知响了几遍。不折不扣的如出一辙的敲门声,连中间相隔的时间长短都一样。再这样敲下去,我非疯掉不可。甚至可能会无法忍受,踢张生一脚。但转念一想,这又关他什么事呢?听见敲门声的人是我,我不敢起来去看看也就罢了,还要莫名其妙地踢别人一脚?可我心里的确有踢上一脚的冲动。
  这样想了一会,开始无奈地考虑自己的处境。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一,任由敲门声响下去。把自己缩在毛巾毯里面,或者撕下床头柜上的纸巾,揉成两团堵住耳朵。二,从床上坐起来,孤身一人到客厅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或许问一声是谁,然后再决定开不开门。
  除了这两条,没有其他可选。
  张生仿佛下了决心般的,就是今晚地震、火灾、天上突然掉下一颗陨石砸在床上,他也不会醒来了。他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还在继续往下沉去。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当我用毯子盖住自己的头,以及试着用纸团塞住耳朵的时候,敲门声依然清晰可闻。咚、咚、咚。好像知道我对此必然一筹莫展。我气恼地将毯子踢掉,从耳朵里取出纸团,扔在地上。其中一个掉在了拖鞋里,起床将脚塞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是甲虫。
  终归,我不得不起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把纸团从拖鞋里倒出来,对眼前这并不够彻底的黑暗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里慢慢升起……四周静得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怦、怦、怦。比敲门声还要让人烦躁不安。我还在等待着。如果敲门声能在此刻突然停下来,我便不管它,重新躺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然而奇迹总是在你祈祷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求它,它偏不来。
  我反复地咬着下唇。咬住,松开,再咬住。最后,我缓缓地站起身来,大脑感到了短暂性的缺氧。一时没喘过气,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无论如何,总要去看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似乎好了一些。只是心脏仍然挂在喉咙那里,一不小心就会从嘴里蹦出来。
  我定了定神,放轻脚步,轻得只有脚下的灰尘听得见。可以说是蹑手蹑脚。同时警觉着敲门声——频率没有改变,轻重也没有变化。这让我稍稍放下心来。走到客厅,借助微弱的光线,我凭感觉摸到了墙上的按钮。手指在上面犹豫地停顿了一下。荒谬的是,手上此时居然停留着张生皮肤的温度。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我因而回头看了一眼张生。
  他似乎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下定决心,朝着开关狠狠地按下去。嗒的一声,刺眼的灯光在身边迸发开来。沙发,茶几,电视,鞋架上歪歪扭扭的鞋,没有一个不是亮得刺眼,仿佛都一同砸向了我的视网膜。
  敲门声在这时也陡然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受惊一般的,又像在确认此刻屋内的状况。声音是停了,但那种感觉仍然还在门外,甚至紧紧地贴在门上。
  可以说,灯光给了我无限的安慰。这时就算发生什么,我也不怕了。只要有光,什么都无所谓。就在心脏因此而刚刚从喉咙那里降下几公分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了。咚,咚,咚。
  刚刚好不容易散去的恐惧感,此刻陡然强大了百倍,铺天盖地地卷土重来。
  就是这样。比刚才更加恐惧的恐惧。
  因为灯亮着。因为敲门声还在继续。这就说明,我得以支撑自己走到门前的光亮,在“它”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或许,这光亮根本就是一个假象。也许我一开门,潮水般的黑暗就会把我吞没,把整个屋子都吞没,包括正在死着的张生,还有那些家具,天花板的目光等等。全部吞没。
  敲门声认同了我的想象。我甚至感到门外邪恶的得意洋洋的笑容。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
  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与此同时,一声干瘪如皱巴巴的气球般的“谁?”从唇瓣间滑出。这声音一听就是弱者的。无力,苍白,颤抖,犹豫不决,随便什么都能把它撕碎,彻底消灭在空气里,甚至不费任何力气。它刚一说出,就已经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仿佛奄奄一息的鱼嘴里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
  所以敲门声仍然在继续。咚咚咚。我站在客厅惨白的灯光下,觉得自己特别可怜。我站在那儿,不知是迈左腿还是迈右腿,也不知是该继续问一句“谁”,还是到厨房拿把菜刀,打开门看个究竟。尽管看不出来,我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全身都凉得可怕。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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