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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有关你对刺青的造诣,我时有所闻,希望能另找机会再听听你的高见。现在,我想请教你到这儿来的理由。』
『这简单,二十日的刺青竞赛,绢枝小姐拔得头筹;但她却不愿在众目睽睽下,拍摄裸身照片。我央求她好几次,她才答允,顺便也要将她兄妹的照片给我。昨天早上,她打电话到我住处,叫我九点来这儿。当时木板门开着,按电铃都没人回答。我进来的时候,后面的板门有个年轻的男人将头伸入屋内,我起先以为是小偷,一出声才知道是松下先生。听说有血痕,房间又乱七八糟,我觉得一定出了什么事,便奋勇进去搜查,后来听到浴室里有水声传来,从门的裂缝可以看到人的手腕的切口;但门却打不开。因为我们是外行人,不好到处乱碰——就麻烦松下先生打电话。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只有这样?』
『我另一目的,就是想买大蛇丸的皮……』
『买皮?』
对早川博士的奇癖,松下课长也并非毫无所知。但在这种场合,这种话便深深激怒了课长。
『博士,您能告知我们昨晚六点到十二点的行踪吗?』
『问我不在场证明吗?』
博士用一种挖苦似的口吻继续讲道:
『我是嫌疑犯之一,若对于这点我不回答,后果会如何?』
『我无法奉告将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还是请您回答,省得以后麻烦。』
『若是如此,我就拒绝回答。我跟这案件并无直接关系,警察无权干涉善良市民的行动。』
『善良的市民?一旦发生刑案,善良市民就该出力帮忙解决才是!』
『我也说过,若我昨夜的行踪与本案有关,一定会告诉你;但完全无关的私人行动,一定要我报告是不合理的。』
『既然如此,博士,请跟我一起去警视厅吧!』
『为什么?』
『因为你是野村绢枝命案的嫌疑犯。』
课长摊出最后的王牌,直接采用威吓战术。博士不动声色,反而浮现嘲笑的神情,点了根『和平牌』香烟。
『课长,你这位日本赫赫有名的侦探,好像要走霉运了,你有什么证据逮捕我?没有动机、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直接物证——那个女人的先生最上竹藏,又是我亲戚。若竹藏也被杀了,也许会怀疑到我身上,不论我私下对收集刺青有多热衷,但也还不至于为了剥皮而杀人。』
博士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首先,课长,你以为这事调查不在场证明就可以解决吗?那你就大错将错了。创造这事件的天才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对他而言有何困难?他现在也许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嘲笑你们白费力气,与其这样地浪费时间,不如对其他方面——像刺青——多花点时间来研究。』
博士语气锐利,正面向搜查当局挑战。
松下课长脸上泛起红潮,二人一直看着对方,沉默达数分钟之久,屋内好像充满着短兵相接的气氛。
『哈哈哈……』
松下课长以笑声划破紧张的气氛。
『博士,实在是十分失礼,也许真的让你生气了,其实,我只是以为你知道更详细的情形,想做个圈套来套你的话罢了,一点也没有怀疑你是杀人嫌犯,你可以自行离开了。』
博士浮起胜利的微笑站起来,像讲完课一样,对课长打了个形式上的招呼,转身走出房间。
『石川。』
课长叫来石川刑警,示意他随后跟踪。
『可恶的家伙,像这种搜集狂,脑中不知在想什么?本来是很有常识的人,一旦迷上了就像发疯一样。博士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只可惜没办法让他讲出来。』
课长向身边的警部补自言自语道。
这时,研三飞奔进来。
『哥哥,来一下!』
他拉着哥哥的手,跑出院子,绕到浴室后面,突然站住。
『那个底片?那个破片呢?』
『什么事?』
『你们来之前,我们发现尸体后,就在庭园里踱来踱去,老师找到了照片的底片,不过是坏的。』
『底片?什么样的照片底片?』
『不知道。那个时候刚好电话响了,我就去接电话。后来警察来了,也就忘了。』
『博士在这段时间做什么?』
『一直站在外面。』
『这样吗?他一定把底片藏起来了。我们到了以后,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做,否则我部下搜查庭园怎么都没发现?』
『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叫人跟踪博士,若博士带着可以做为证物的东西,也许这事就有转机了。』
『打电话到下北泽车站,然后打到涩谷与新宿;看到石川刑警叫他马上打电话回来联络。早川博士从这儿带走的底片,要尽速追回,带回警视厅当证物。』
『课长,你看这相簿。』
一位刑警拿着旧相簿进来。
研三从他后面窥看,第一张好像完全被剪掉了。
若给早川博士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垂涎三尺,因为里面有太多珍贵的照片,从完全没有上色、毫无一点伤痕的裸体开始,渐渐地脸部、背部有了针的痕迹,一直到纹满全身为止,整个过程都有详尽的纪录,约有几十张照片。
在翻页的时候,从里面掉下了一张信纸,用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装着,日期盖的是二十三日的邮戳,内有一张粗糙的便条纸,上面写着拙劣的男人笔迹:
『绢枝,好久不见了,受到你很多关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等着吧!我杀死你后,再将你背上的刺青剥下来。』
找不到署名。
『证物!』
课长将相簿还给刑警。到荻洼最上组办公室的秋田刑警有报告来。
『课长,最上昨天一点多时说要去旅行,一去人就失踪了。往大阪去的二等车票与快车票,被撕掉丢在字纸篓中。』
『稻泽呢?』
『举动有点可疑,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秘密。要不要带到警视厅去,或是……』
『带到这儿来吧!让他看看尸体。』
松下课长用高亢的语调回答,然后放下听筒走到外面。
收集自各处的资料,整理后去芜存精,决定搜查方向的,就是搜查课长的职责。
一直不停地抽烟,松下课长目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已经离去的早川博士身上,他已慢慢走近自己所设计的网中……
下北泽车站一直没有报告来。
涩谷和新宿也无报告传来。
逃掉了吗?——松下课长不住地盯着手表,石川这个人相当可靠,他一定会像猎犬般地紧跟在博士后面。
课长新点了根烟,仰视着天上浓密诡谲的夏日云彩数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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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阿特拉斯(Atlas),希腊神话中的巨人。
第八章 刺青女人周围的男人
被秋田刑警带来的稻泽义雄脸色铁青地进入凶宅,身子不住地颤抖,对周围投以不安的眼光,看到研三又马上把视线移开。
『研三!』
『你刚说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他吗?』
『没错!』
『你也一起来。』
他于是便在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开始询问稻泽义雄。
『劳驾你到这儿的原因,你大概知道了吧!』
『是!不……』
『你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稻泽义雄,四十五岁。』
『职业呢?』
『土木建筑业,担任最上组的经理。』
『请让我们采集你的指纹。』
稻泽因害怕而无法好好地应对,伸出的双手不住颤抖。纸和打印机已经拿来。退到别个房间的指纹收集员回来,对课长耳语着什么。
『你主人的情妇住处,你大概不会都没来过吧!』
『是!我偶尔会送钱来。』
『昨晚你是来送钱的吗?』
『不!昨晚是……』
『早上才回去的吗?』
『哪有这回事!』
『撒谎!你早上拎着小包袱从这儿出来,有人看到了……』
这一击正中要害,稻泽勉强挤出笑脸,却比哭还难看。他咬着香烟,要点火柴,却怎么也点不起来,左右两手一直无法协调。
『怎样?你干脆就承认杀了绢枝吧!你到底将尸体藏在哪里了?』
稻泽的烟掉在榻榻米上,便将双手伏在上面,看着课长的脸。
『不!不是我!我到这儿时,绢枝就已经死了。』
他大声叫着。
『说来听听。』
『事实上,我偷偷爱上绢枝,也许你会笑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替老板送钱到这儿,竟还产生那种中学生似的爱恋——一旦看到她背上的刺纹,啊!那真是不可思议的美丽,简直令人疯狂,丧失理智。一个过了四十岁的人了,又有老婆孩子,偏偏对主人的女人有非分之想——我自己骂自己也没用。起初,绢枝对我都不理不睬。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要告诉我先生,真讨厌!
『就这样,她很干脆地拒绝我,我知道她以前做什么的,也许是我自大也说不定,过去我会有说服女人的经验,觉得这件事并非完全没希望,只要一再努力,终有一天她会被我的真情所感动。大约十天前,事情稍有转机,一直到前天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回音。老板搭昨晚的火车,从静冈到大阪出差。
『——明晚十二点,傍晚时人多,让人家看到麻烦,主人出差不在东京,女佣人也休息了……
『听她这么说,才知道我的愿望终于达成了,一心只想快点用我的双手拥抱那美丽的刺青。』
到底是在受讯问,还是在讲情话给别人听,真是让人难以分别。松下课长感到十分紧张,对他的一言一语都特别注意听。
『我昨晚到八点为止,一直都在涩谷我认识的那家餐馆喝酒,边喝边等,但又怕喝醉了会让她厌恶,所以八点多就去了。到了下北泽车站时大约八点半,在站前的茶店喝了杯冰咖啡解酒,约十五分钟就离开,步行到这儿来。家里的灯都关着,由于时间还是太早,路上还有人走动,我为了消暑就在附近散步,约十点半又回到这儿来。那时忍不住想着,不如进去算了。不过,当时隔壁家的二楼有学生在弹吉他,若被他们看到了,以后若发生事情就不好了。大概约十一点时,邻家的电灯关了,我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