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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米……」
「不要!我绝不可能帮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逼我跟那家伙有任何瓜葛!我宁愿吃掉自己的脑袋!荆棘大君是世界上唯一比莉莉丝还要可怕的人物!莉莉丝不过是想要杀我而已,荆棘大君还想审判我!」
「那你就走吧。」我说。「不过这里离所有安全的地点都很远。想要离开,你就必须独自一人穿越黑暗。如果你想运用天赋传送回去……我就叫荆棘大君把你抓回来。」
「你认识荆棘大君?」
「我认识所有人。」我故作轻松地道。
汤米在地上踢起一片尘土。「流氓。」他低下头去,喃喃自语。
「我还要靠你回去,汤米。」我冷冷地说。「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不必和我一起进入教堂。待在门口注意状况就好了。」
「我有不祥的预感。」汤米说。
我轻轻碰触门板,教堂唯一的大门应声而开。我把汤米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教堂的墙壁老旧朴实,除了几道当作窗户用的裂缝之外,没有任何装饰。靠墙而立的烛台上插着几根永世不灭的矮胖蜡烛,为黑暗的空间添上冷冷的审判色彩。教堂里有两排木制长凳,不过却没有任何坐垫。圣坛只是一块大石头,其上铺着一袭洁白无瑕的锦绣。圣坛后方的墙壁上挂有一根银十字架。除了以上这些简单的装饰之外,整间教堂里再也没有其它东西了。会来圣犹大教堂的人都不是为了观光的。
这是一个祈祷终将获得响应的地方。至于你喜不喜欢神明的响应,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一个衣衫破烂的身影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绝望的双手紧紧抱着圣坛,此人正是荆棘大君。他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同时也像是刚被人在地上拖行穿越地狱的样子。他一点也不像我印象中那个旧约圣经里的先知,反而像是一个逃离战场的难民、乞讨度日的流浪汉。伟大的夜城守护者如今退化成满身鲜血的普通人,他修长的灰发及胡须布满焦黑的痕迹。我往他走去,他并没有抬头看我,但是我的脚步声却令他颤抖,有如一条受人欺凌的丧家犬一般。我蹲在他的身前,伸手抓起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我。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我本来并不打算以如此严厉的语气询问,但是在圣犹大教堂里,一切就是如此直接。
「一切都消失了。」他的声音遥远而又空洞。「所以我躲起来,躲在这个夜城中唯一不受莉莉丝力量影响的地方。我是这么相信的。我必须这样相信。这是我仅存的信念了。」
我放开他的下巴,努力缓和自己的语调。「出了什么事?」
他直视我的目光,在我心中投射出一道影像。我看见莉莉丝进入地底境界,带着怪物大军轻易突破远古的防御,命令手下毁灭一切属于地底的人事物。她要让地表下的世界遭受和地面上的夜城同样程度的毁灭,只因为她有能力这么做。她杀光腐食者一族、隐士一族,以及定居在地底城市与墓穴之中的地底之民。警告声不断在地下通道中回响,有些人出面对抗她,有些人则想办法躲到更深处的地底,不过这些人最后全都死在她的手下。莉莉丝及其子嗣不断前进,摧毁了吸血鬼的巢穴、食尸鬼的家乡,以及古老之民的住所,就连居住在最深处的地虫也难逃此劫。
荆棘大君带着满腔怒火及强大的力量离开了他的水晶洞,意图以己身的信仰与权力对付莉莉丝。他乃是上帝的代言人,而她不过是来自过去的一个名字罢了。他手握有一根力量之杖。传说此杖本是原始的生命之树上的一根树枝,乃是很久之前由亚利马太的圣约瑟带来英格兰的。荆棘大君站在莉莉丝面前阻挡她,然而莉莉丝只是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巴掌,荆棘大君当场飞到一旁。她捡起他的令牌,一把抓成碎片,然后继续前进,不再理会躺在泥泞中的荆棘大君,就连莉莉丝的子嗣也不屑碰触他的身体。他无力阻止任何事,只能任由疯狂的杀戮继续下去。他强迫自己目睹一切,当作是对自己所做的惩罚。一切杀戮行为结束之后,荆棘大君离开地底之境,来到圣犹大教堂。他躲了起来。
「你必须了解。」心中的景象淡出之后,他开口对我说道。「当莉莉丝出现的时候,我满心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存在的目的,终于了解自己为什么要留在夜城。我以为阻止莉莉丝就是我的天命。但是我错了,在她面前,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我一辈子都在审判他人,如今终于遭到审判……并且发现自己的一生毫无价值。」
「但是……你是夜城中最伟大的强者之一呀!」
「跟她比起来,我什么也不是。我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人类,拥有上帝祝福的凡人。在她的存在之前,我的信仰根本算不了什么。」
「好吧。」我说。「我们需要救兵。能不能借用圣犹大教堂来召唤天堂的援助?直接寻求神力干涉?」
「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荆棘大君道。「夜城最原始的概念就是要设计出一个天堂或地狱都无法直接干涉的乐土。神圣法庭很久以前就已经批准了这项大实验的运作,因为他们要知道夜城这种地方继续发展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观察这项实验,维持它的运作。如今夜城的创造者已然回归,我的时代和存在的目的都已经走到尽头,不会有外来力量前来帮忙了。想要存活下去,夜城就必须自救。」
「我们组织了一股反抗势力。」我道。「跟我来,你能够帮得上忙。」
荆棘大君坐在原地,摇头说道:「不,我失去了方向,不再认得自己。我必须留在这里,寻求上天的引导。」
我还想跟他争论,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心早就随着他的令牌一起碎在莉莉丝的手上了。于是我离开这个曾经是夜城最可怕的男人,任由他待在自认唯一安全的地方,孤独无依地对着看不见的力量喃喃自语。
※※※※※※
我走出教堂,结果发现大门外已经被一群神色严肃、全副武装的人团团围住。他们一看到我,脸上立刻燃起一股敌意。为首的是珊卓?钱丝,全身上下除了一层深红色的乳胶之外,没有穿着其它衣物,不过屁股上那副老式枪套倒是之前没有见过的配件。她对着我笑,笑容显然不怀好意。我看了汤米一眼,发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靠着教堂的石墙而立。
「抱歉,老兄。」他神情苦恼地说道。「他们凭空出现,我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你起码有问过他们的意图吧?」我问。
「喔,我十分肯定他们想要跟你谈谈,约翰。事实上,他们坚持要给你一个惊喜。」
「没关系,汤米。」我说,想尽办法压抑逐渐急促的呼吸。「我知道他们的身分,他们都是赏金猎人。你们怎么找到我的,珊卓?」
「我可以从死人口中问出答案,记得吗?」她脸上依然保持那股难看的笑容。「而此刻夜城里面到处都是死人。死人知道许多活人不知道的秘密,他们的视野……比较宏观。我可以从他们口中套出任何秘密。」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套话的。热爱死人是一回事,但是热爱得过火就不太好了,你这个追逐棺材的女人。」
「我没想错吧?」汤米问。「你是说她真的跟死人……」
「喔,没错。」我说。
「太恶心了。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还跟她一起野餐。」
「闭嘴,汤米。」珊卓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道。
「或许你们没注意到,但是如今正有一场大战在夜城中开打。」我道。「现在实在不是处理私人恩怨的时机……」
「夜城中随时都有战争。」珊卓道。「你应该很清楚,因为有不少战争都是因你而起的。我跟我的伙伴并不在乎这种事情;我们只想取你的首级去领赏金。那是一笔巨额奖赏,夜城史上最高金额的赏金之一。你杀了十三名讲理之人,如今他们的家族联合起来对你下达诛杀令,约翰,他们可不在乎要花多少钱。这笔赏金足够让我们所有人远离夜城,躲到莉莉丝无法接触的空间之中,建立全新的家园,过着有如皇族一般的奢华生活。我有机会先报仇、再逃跑,然后实现所有的梦想,只要把你的脑袋从身体上切下来就好了。这个计划不是很完美吗?」
「你不是说你有恩必报吗?」我缓缓说道。「我在大殡仪馆的墓园里救过你的性命,记得吗?」
「你不在的这段期间里,我一直听从渥克的命令防守夜城。在我看来,欠你的债早已还清了。我要你的命,约翰。你一日不死,我心里就永无宁日。你杀死了痛苦圣者,我最心爱的恸哭者,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我召集的这群赏金猎人都是业界顶尖的高手,以确保你这次没有机会死里逃生。尽量在专家面前施展你的把戏吧,泰勒,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她并非虚言恐吓。我看着围在身前的十几名赏金猎人,发现所有退路都已被截断。这些人大都不是无名之辈,其中有三人名声响亮,几乎是跟苏西?休特同一等级的顶尖高手。起码苏西没跟他们同伙,不然情况就真的很糟了。身穿老旧救世军服的猎人名叫多米尼克?福立普赛,乃是一名短程传送师。此人拥有可怕的速度与高超的匿踪能力,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攻击对手。「细语长春藤」是个来自韦尔斯的独行灵,全身都是由花朵和藤蔓组成,天生的形体不定,最常以一个女性的姿态现世,行动时会发出一种类似猫头鹰的细语声。冷血?海拉德,身穿黑白对比的服饰,计算能力比计算机还要强大。他总是采取成功率最高的行动,他的逻辑能力无人能及,从来不会被情绪与人性所蒙蔽。此刻他两手各持一把机关枪,从姿势判断,显然也是用枪高手。这三个人随便一个都已不好对付,何况现在是三个一起上……加上珊卓?钱丝……我考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