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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车的天空,一对“云彩”慢慢腾腾靠近,两个鲜活的透明精灵,彼此期待已久,终于如约遇见,相互吸引,互相依恋,烟雾彼此之间纠缠不休,自由结合,它们很快如花绽放。“哦,天哪、天哪,开个玩笑,呵呵?”驾车的囡囡见此情景,伴随搭车的金城秀开怀大笑。两个人朗朗的笑声结合在一起,乘着白色寒雾悠悠回荡,他们俩的笑声未落,“云彩”已经和那些飘摇的寒雾融为一体,看似迫不及待。
别样的烟雾,突然凝结成为粗壮的冰雪藤萝,它们争先恐后伸展扭动,悬浮在半空盘旋缠绕,继续飞快地成长,变成无数冰雪的“尖牙鬼手”。它们此刻得了意,张牙舞爪疯狂挥舞,几近癫狂地扭动、摇摆冰雪的身子骨儿,恶狠狠相互啃咬和抓挠,花样翻新,手段更迭,大肆炫耀自身非比寻常的活力。
冰雪的爪子,晃荡在人耳边“呼呼”生风。冰雪的牙齿,闪烁在人眼前“咔嚓”击响。冰雪的躯壳,团团围绕在人身旁“咯吱吱”狂乱舞蹈。冰雪的“尖牙鬼手”,在人心中“轰隆隆”如雷炸响,一下,一下,再一下,穷凶极恶反反复复的袭击,深深地震撼心灵。鬼影儿出色的表现,可真让驾车人大饱眼福,震惊得目瞪口呆,恍惚间束手就擒,他竟然浑身瘫软如泥。危急关头,搭车的金城秀一声不吭猛扑上去,他拼死展开抵抗。他伸出双手,死命捉住那些逼近驾车人的爪子,他奋不顾身和它们贴身肉搏,一来二去,强弱的较量起伏不定,情形倒仿佛是在掰腕子呢。他冲着发愣的囡囡尖声惊叫:“看前方!囡囡?”
囡囡闻声打了个激灵,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前方的道路。一不留神,他被几只猛扑上来的“尖牙鬼手”捉住手脚,一次紧接着一次重重抽打,一圈又一圈死死缠绕,它们将他就地牢牢按住,他在冰雪的罗网中央再也动弹不得。
“尖牙鬼手”稳稳当当捉住驾车人的手腕子,与此同时它们牢牢驾驭他的躯壳,它们疯狂地来回转动方向盘,迫使大型货车呈“之”字形前进,一忽儿左闪,一忽儿右晃,“幸福”自然减缓车速。这群冰雪的“怪物”一心贪玩,个个乐不可支,一路上嘻嘻哈哈兴妖作怪,暴发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狂笑。
驾车的囡囡奋力挣扎,却是挣扎不能,渐渐力不能敌,他的手脚越来越绵软乏力。周围银白闪亮的“魔鬼藤萝”,一根根冰冷而且锐利,束缚得人深深地疼,他顿时感到寒冷彻骨。尖细的冰雪牙齿,咬碎衬衣的布料,一颗颗逐一刺入他的肌肤,它们蚊虫似的趴在人身上拼命吸血,“咝咝”啃啮,鬼东西吸食得兴致勃勃并且劲头十足。晶莹剔透的身子骨儿越来越红润,猩红发亮,腥臭扑鼻,它们随之慢吞吞长胖,活像某种吸血的巨大蠕虫。他痛得浑身发抖,无奈动弹不得,视力变得模糊不清,心里真是害怕极了,他担心就此被这些鬼东西活生生吸干,剩下枯萎的躯壳。束手无策时候,他索性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用头撞向一条“尖牙鬼手”,竟然把这个冰雪的家伙“咔嚓”一声撞断了。
突遭反抗,气急败坏,临终以前它万分惊愕,皱了皱晶莹剔透的眉头,“骨碌碌”转动冰球似的白色眼珠子,一声长啸,“尖牙鬼手”喷出一肚子的茫茫白雾,当即碎成冰屑儿,“叮叮咚咚”洒落。热乎乎的鲜血,雨滴般纷纷扬扬飞散,一天一地的鲜红。冰雪的碎片,沐浴血的“雨滴”,冒着白花花的烟雾,刹那间化为乌有,这情形倒像是鬼被人活活儿当场气死。
金城秀睁大眼睛,吃惊呆望四散坠落的晶莹闪亮的碎屑,若有所思,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其他那些“尖牙鬼手”见状,一个个震惊得魂不附体,又是咬牙,又是握拳,尖声咆哮,它们快如闪电蜂拥而上。团团包围寒意逼人,它们劈头盖脸恶狠狠抽打驾车人,一下,一下,再一下,穷凶极恶施暴,执意寻求报复,它们要将人赖以生存的肉身制服,活生生整垮,并且活生生挤压那条无影无形的脆弱魂灵。
人类,与生俱来的不驯服,天生顽强抗争的本能。有人躯体衰弱甚至残疾,灵魂至死骄傲。有人灵魂脆弱甚至迷茫,躯体毕生反抗。有人灵魂和躯体生来就纤弱而又懒惰,一度坠落,得过且过,一塌糊涂打发那些平凡琐碎的日子,到底一朝觉醒,毅然选择光明,重新冉冉升起。凡人伟大,灵与肉不畏强暴,顽强抵抗侵略的精神力量,一路上支撑人,一路上引领人,风雨兼程独自远行,疾步如同飞翔,最终光荣抵达梦想中的光明彼岸。
此刻遭受的残酷殴打与羞辱,深深地触及驾车人的灵魂,星星点点雪白耀眼的光芒,已然在他眼中悄无声息闪亮,他误以为瞬间坠落,或者是无翼而翔。他是无力还击,并且不堪忍受,却依旧桀骜不驯。眼下,囡囡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迫使自己紧紧踩住油门不放松。他把这看成灵与肉的一次紧密团结,携手并肩顽强拼搏,一路上奔向幸福梦想,为了心中红色的蜻蜓,不离不弃,坚贞不渝。
搭车的金城秀眼见驾车人受苦,俨然感同身受,他不顾一切纵身跃起,一举将捆绑自己的“尖牙鬼手”在车厢顶部恶狠狠砸断,冰雪纷飞的时刻,他好不容易挣脱“魔爪”。他奋不顾身扑向亲爱的好兄弟,他那温暖的躯体,为他抵挡冰雪藤萝的抽打。几乎是与此同时,几条“尖牙鬼手”再度缠绕上身,它们把这对难兄难弟缠绕在一起,牢牢束缚,它们又抓又咬步步紧逼。两个人被折磨得皮破血流,十分狼狈地抱作一团,又惊又怕他们瑟瑟颤抖,却是无能为力,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儿。
正在要命时候,一阵刺耳的尖啸,突然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在他们俩耳畔如雷轰鸣,立时头晕目眩几近昏厥。他们看见“幸福”的前方,一张堪称巨型的冰雪骷髅脸,从地面上冉冉升起,摇摇摆摆、晃晃悠悠乘着寒风飘摇,它很快占据整幅挡风玻璃。两个人的心,紧随它的轻飘飘升起而沉甸甸地下坠,下坠,再下坠,即刻就要一沉到底。
白雪皑皑的如山巨脸,顶天立地,厚颜无耻,拦截在冰雪藤萝的道路中央,迎面挡住“幸福”车队。这张巨型的脸孔,正是游侠小雪。
囡囡竭力眯缝眼睛,专注地上下打量它,他用心瞄准它,他从心底看透它,他咬牙冷笑诅咒它。黑漆漆的夜幕,白晃晃的鬼影,“幸福”车灯星光般照亮冰雪覆盖的道路,微弱的灯火恰似翩翩起舞的蜻蜓,梦的使者飞翔在驾车人心中殷勤为他领航。驾车人一如既往恶狠狠踩住油门,他琢磨:小雪长大啦?兵临城下,果然不可抗拒呀。漫天飞雪,走投无路,那就让‘幸福’生出翅膀飞过去!
“幸福”车没有生出翅膀,在路上急驶如飞,眨眼之间逼近那座白茫茫、寒森森的“大雪山”,刹车显然无济于事。“囡囡?快停车,咱们斗不过的。不是不抵抗,赶紧放弃抵抗吧,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结束了,熄灭了,我们快要撞上啦?”晕头转向的金城秀,惊吓得魂飞天外,他扯开嗓门,一路上绝望地尖声叫唤。血泪在他脸上横流,映照雪光闪闪发亮,整个人已经被冰雪的“尖牙鬼手”紧紧束缚,他压根动弹不能浑身冰冷,同时被紧紧束缚、渐渐冰冷的,还有他那颗天生脆弱的心。灵与肉,抱成团,危难时刻完全丧失战斗力。心中的灯火,俨如风中之烛,颤悠悠摇曳不定,随时都会熄灭。人,别无出路,只管大喊大叫。
反抗,毫不迟疑!驾车人囡囡暗自拿稳主意,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凶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他驾车迎面冲上去。一瞬间,仿佛是干渴难耐时候,将一杯好茶一饮而尽,清爽,馨香,回味无穷,复仇的感觉真是痛快极了。决战时刻,驾车人欣喜地察觉,“幸福”强悍的发动机热血沸腾,势不可挡。车身在颠覆中剧烈震动,犹如孕育一次新生。发动机的隆隆轰鸣前赴后继,每时每刻都给予主人温暖和希望,这辆取了“幸福”名字的大型货车,好似挣脱缰绳的野马,在路上铿锵激昂地奔驰,奔驰,奔驰,“幸福”车奔驰如同飞翔,一路上向着光明彼岸飞驰。
车灯金灿灿俨如阳光的光束,清清楚楚照亮小雪那张惊恐万状的骷髅脸。冰雪的面孔,看似冷汗淋漓,极度地扭曲变形,那些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寒光,在犹如黑洞洞的眼、耳、口、鼻的深处闪烁。淡紫色的烟雾如丝如缕,若隐若现包裹这张狰狞恐怖的骷髅脸,它万分绝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喷出雪白刺目的寒光,一路呼啸,猛扑向英勇无畏的“幸福”。
银白闪亮的车身,暴风雪中“咯咯”战栗,仿佛即将被撕裂压碎,依旧一往无前向前进。料不到遭遇如此英勇的抵抗,“尖牙鬼手”纷纷深陷绝境,却是愈加嚣张,它们“咝咝”嚎叫,抖擞精神,争先恐后展开负隅顽抗。它们死死纠缠两个人,一刻也不放松,铁锁钢链般将人越困越紧。“囡囡,囡囡,囡囡啊?”金城秀一声声深情呼唤,眼巴巴望着怀中亲如兄弟的驾车人,渐渐力不能敌。
被缚的驾车人绵软了,他瞬间魂不附体,仿佛不能够听见,仿佛不能够呼吸,仿佛看见某种晶莹剔透的光亮,又仿佛是轻飘飘悬浮,就在灵魂不能够感觉到躯壳,并且不能够驾驭躯壳的时候,他的头沉甸甸耷拉下来,枕靠在“幸福”的方向盘上,一颗心情同稳稳当当靠岸停泊。眼含泪花,晶莹闪亮,他们俩紧握彼此的双手,一起望着前方飞雪的天地,顷刻之间翻转。
第六十六章 光荣抵达
寒风呼啸,飞雪肆虐,“幸福”车在冰天雪地轰然侧翻,驾车人的一颗心随之悬空,在高处稳稳当当停靠,他的灵魂在路上迷失方向,他却误以为光荣抵达。他和搭车人彼此心照不宣,异口同声惊呼道:“活见鬼!”他们俩眼睁睁看着,飞溅的雪花冲天而起,恰似湖水奔腾卷起层层叠叠的波涛,银白闪亮的小雪,纷纷扬扬漫天飘落,凝视飞雪他们紧握双手激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