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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夜幕下的星辰,一颗颗俏皮地眨巴亮眼睛。
“唉,”她不禁柔声叹息:“那些呀,便是点翠么。”
“点翠?”他迟疑地小声重复,茫茫然晃了晃脑袋,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他鼓起勇气轻声追问:“那是一种茶叶吧?”
“不是茶叶。”她十分干脆地回答说:“点翠,嗯,就是用翠鸟的羽毛,做成的一种头面首饰。是首饰,古装戏里面,旦角戴在头上的装饰品。还不明白?唉,那么你,总归知道翠鸟吧?”
“翠鸟?”他恍然大悟,天真地眨眼睛,开心地大叫道:“啊,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翠鸟。翠鸟嘛,就是那种在水边捉鱼吃的小鸟儿,对不对?”
她从容不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提高声音告诉他说:“传说呢!湖……湖泊,是翠鸟的依恋,它们尽其一生,守在湖边。它们美丽的羽毛,就像是湖水一样的翠绿碧蓝。”
“翠、绿、碧、蓝?!”他一板一眼地轻声重复,越来越听不懂她的话,刹那间他情同深陷谜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嗯,点翠?那么你是说,那些毛儿?小鸟的毛儿?”
“唉哟,”她轻轻摇头,柔声问道:“您有看过昆曲吗?”
“啥?!”他大声反问:“那是什么玩意儿?”
“古昆曲……就是那种,唱起来好像‘咿呀呀咿’的。”她说。
“‘呀呀’咦?!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好像从没听说过。”驾车人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摇头,他顿时感觉心也莫名慌张地大肆蹦跳起来,真好像那些“噼噼啪啪”急切敲打着挡风玻璃的雨声。
听着身旁那些狼狈不堪,并且慌作一团的“噼啪”雨声,她忍不住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她心里呀,为自己这“文化”好不得意呢,那些雨声听起来,更仿佛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
驾车人的神情很是茫然,他活像是个孤苦伶仃在路上迷失方向的人。料不到的,竟然泥足深陷于一个温柔美丽的困境。他的心,挣扎着想要驾驭局面,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方向盘,就仿佛它会忽然地生出翅膀,拍一拍飞走了似的。他的神情很专注,样子像是竭力在思考,他在认真琢磨她所说的“谜语”。
在她看起来么,他此刻的样子有些孩子气。他在她眼中,好像一个容易被驯服的“傻瓜蛋”。她从这一刻开始,觉得他可爱。这个问题,她很久、很久以后,方才慢慢醒悟过来。
一路上,人家女孩子似乎都不太爱搭理他。特别是,关于那些“‘咿呀呀’的什么毛儿”,天哪!明明晓得他根本就听不明白,可她还是勉强为他说了这一大堆美妙动听的废话,也不过是出于客气,这他是懂的。所以他一直都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他想了又想,怎么也不能够不战而降吧?于是,他努力收拾精力和智力,竭尽全力同她周旋较量,他万分艰难地小声请教她,说:“‘咿、咿呀’,嗯,那个‘翠绿碧蓝’的,究竟是什么‘好东东’?”
“点翠。”她温和凝望他的眼睛,十分清晰地,并且是细语柔声地告诉他说。她那甜美的微笑有诗意,在他看来那么样的意味深长,还有一点点儿“糯”,女孩子分明是以柔克刚。
他当场被她打败,一败涂地,从此以后也一蹶不振。驾车人浑身绵软,神情恍惚,感觉轻飘飘的,他在他的车里失魂落魄,他在路上仿佛瞬间失去方向感。“点、翠!点翠?鸟儿,毛儿,‘咿呀呀咿’,翠绿碧蓝的。”他摇头晃脑地轻声念叨,暗暗下苦功夫,把这些“新概念”小心翼翼珍藏于心。
她琢磨,好像“点翠”这么样高深的学问,她是懒得再教育他了。总不过是一次对牛弹琴吧。她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了,挺累心的。干脆缩紧脖子,闭上眼睛,她要好好地静下心来,听一听路上那些越来越可爱的雨声。
睡意开始侵袭她,步步为营,它们很有耐心,为女孩布下一张细致周到的温柔罗网。她不抵抗,乐意投降,屈从地歪靠在脏兮兮的尼龙面料的椅背上,打盹儿。迷迷糊糊时候,她隐约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味道,正向她悄悄地包围上来,辨不清是混杂了烟草味道的汗臭味儿,还是某种异样的馨香。
她只觉得手脚绵软,身心疲惫,微微摇晃的车厢仿佛一架摇篮,“淅淅沥沥”的雨声,为她唱响一支缠绵悱恻的催眠曲,而她恍若陷于半梦半醒之间,时而浮起,时而飘落。身不由己,她欲罢而不能,她即将滑向梦境。
望着邻座的“睡美人”,驾车人忍不住哑然失笑。他柔声呼唤她,说:“嗨?嗨!别睡呀。这样子可不行,胡湖,你很快会着凉的。而我,会跌落梦乡。那样的话,谁来开车啊?此刻风雨交加,我们俩,可还在路上。”
“噢。”她小声应答,努力睁大眼睛,算是积极响应他的建议。女孩子若有所思似的,凝神望住了前方。纷纷扬扬的烟雨,仿佛是无数舞动的晶莹翅膀,它们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翅膀的“雨”势不可挡。车子在翅膀的雨中,行色匆忙地穿行,给予人的感觉,那么样的轻盈和流畅,她的心也随之起起落落,纷飞飘荡。她那么样恍惚天真的样子,倒像是刚刚打过一个盹儿,匆忙间醒来,她是意犹未尽呢。
驾车人望向前方,那些起伏拍动的“雨水的翅膀”,让人心驰神往。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柔声问道:“冷吗,女孩?嗯,胡湖呀,我能不能,带你去我‘老娘舅’的店里,喝口热茶?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
老娘舅?是谁呀?她心想,随即眯缝起了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驾车人炯炯的目光,饱含希冀,仿佛是远方的灯火,暖意融融,他默默注视着他的可爱女孩,那个叫做“胡湖”的搭车人。车窗外,风助雨势愈演愈烈,此时此刻他激情飞扬,他对她坦诚相待,他本身就很像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只等她来品尝。
第八章 幸福湖畔的小镇
午夜时分,淫雨霏霏,幸福湖畔的小镇,笼罩朦胧烟雨,宛若一幅写意的梦幻图画。小货车一个漂亮的大转弯,它顽童一般兴高采烈,“呼噜噜”喘息,冲向那条湿漉漉映照着霓虹灯影的台格路。他们的车,尖声欢叫,随即猛刹车。驾车人在斜风细雨中,稳稳当当将车子停靠。
“啊,欢迎来到上海松江,这里是位于湖畔的幸福小镇。那么你,请听好了,女孩!我们这里呢,有一个铁打的老规矩。过了零时,未满十八周岁,严禁入内。”驾车人像是在随意同搭车人打趣、说笑,然而他却是别有用心的。他紧盯她那双湖水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俨如认认真真审阅了女孩子的思想,他巴不得洞穿女儿家的内心世界。
“湖……幸福小镇?”她小猫一样眯眯眼睛,神情有点儿狡猾,仿佛是在思考哩。不晓得,她又在打人家什么鬼主意。
“嗯,”他看她那样子,感觉到有些不妙,心也随之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组织抵抗。他慢吞吞地凑近她,故意压低嗓门,粗声粗气并且是十分严厉地逼问道:“那么,胡湖你,有多大啦?”
“啊?!”她睁大眼睛,故意冲着他柔声惊叫,同时她还努力挺起身子,显示她的不弱小,不经意间,却在毛衣上突出一段漂亮的线条。
她这么样的语气和姿态,是以温驯的方式,迎向他的一次示威和抗议。她的温驯,骨子里分明是铿锵。她虽说是小小年纪,已然看透男人这一类家伙,大都喜欢香甜的糖衣炮弹,每每中弹,他们都乐呵呵地静候粉身碎骨,像极了螳螂新郎的心态。她用这样“深刻”的一声“啊”,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她的不同意见,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男人的、纯粹女性化的意见。她把这个意见,小心翼翼用糖衣包裹,然后以含蓄的方式,优雅地强加于他,她料到他会欣然接受。
她当然是很不喜欢,被男人这么唐突地当面问及年纪的,因为是自知,那个标志她成长的数字还不够大。更别提,这个一路上风雨同车,结伴而行的陌生男子,迟迟没有主动提及他自己的姓名。尤其是,在她主动向他提及了她自己的姓名以后,他并没有顺水推舟。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是预备以后要深究的。
他是谁?按理说,是人总会有名字,对吧?扪心自问,她把这个问题,牢牢地记在心上。她权且把他当成雨夜邂逅的一个谜语,别有风趣,她此时并不着急猜想。
“你、多、大啦?”他一字一顿地低声问:“啊呀,‘大姐呀,还不与我从实招来哇?!’”他很快就从女孩子的沉默,看出名堂来了,慌忙采取措施进行变通,他拖泥带水学着京戏的腔调,同她“细语柔声”地开玩笑,却分明是一次不打折扣的追问。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知道,她究竟有多大了,他才放心得下。
她冷不防地,被男人嗲声嗲气的“嗲味道”给逗乐了,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乘机拖延一点儿时间,盘算该怎么应负这个明显是“不礼貌”的提问。女孩胡湖想了又想,他也不过是存心讨好她,他也不过是专心哄骗她,无非是认真追究她的年龄而已。显而易见,他分明在乎的是她。
想明白这些,她马上选择不战而降。她假装温柔地一低头,她在他的车子里乖乖地束手就缚,她那小模、小样驯服得犹如羔羊。女孩子采用甜糯、轻柔而又细碎的声音,怯生生地老老实实回答他,说:“我、我呀,十七岁哟。”
“哈哈!”他马上朗朗大笑,夸张地瘫软在椅背上。他们陷于狭小的车厢,彼此心照不宣,他茫茫然难以分辨,究竟谁是羔羊、谁是狼?他故作“轻松”状,在她的目光盯视下,他却难以掩饰心中莫名的慌张。
在他的心底深处,灵魂正紧紧搂抱一颗刚刚入怀的糖衣炮弹,万分甜蜜,并且还是万分过瘾地静静守候,那个火山汤海的美妙时刻。心明,眼亮,女孩子的用心,他其实是一清二楚的,这让他怎能不再纠结?女孩可爱,直叫人欲罢不能。他此刻的模样呀,笑眯眯愣头愣脑的,也真算得上是“可爱”了。
她望着他那十分可爱的窘态,心中不禁“淅淅沥沥”地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