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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脚下的红地毯,心里不由得有点发虚。倒不是钱的问题,这地毯虽然贵重,也没到会令我心虚的地步,它的售价不过十二万枚金币罢了。这是最高级的安吉尔地毯,上面那些复杂的图案是全手工织造的,完全没有使用魔法或法术。人类为了完全不使用魔法和法术而制造这种复杂东西的代价就是五十个编织工人一起劳动十年。算起来,如果一个人干的话,制造这张地毯需要五百年。扣掉童年与老年,一个人能干活的时间不过二三十年,二十个人花费了他们的一生,只为了编织一张让我偶尔踩一下的毯子,这才是令我心虚的理由。
一辆超级豪华的四轮马车停在地毯的尽头。这辆金碧辉煌、防魔法攻击、带加速的马车价值五十万枚金币。拖马车的马一共四匹,毛色都乌黑得发亮,价值从五万到七万不等。虽然还是很贵,不过它们好歹有些用处,我登上马车的时候觉得心定了些。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强,彭尼上了马车(其他人坐另一辆马车)匆匆对我说道:“赶快走,那些民兵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也巴不得快点离开,於是我们全速驶离了(怎么好像逃跑一样)。
车厢里面有自动温度调节和隔音系统,一关上门,车外面的声音就完全被隔绝,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车上有最新的五千根弹簧组成的独立悬挂系统,再加上那张柔软到极点的北极熊皮沙发,马车快速向前,越跑越快,我在车里一点却也没有感到震动。
和彭尼谈了一会儿教廷内部最近的新闻,再加上从别的途径得到的情报,我更加确定教宗最近肯定要做什么大事。在怎么样看待教宗的问题上,教廷内部一向分为三派。一派是原理派,他们认为任何人,只要有对至高神的信仰就是至高神信徒,教宗是最杰出的至高神信徒,但也仅此而已,教宗的权利是其他至高神信徒给予的,如果教宗犯错,那就应该把教宗换掉。
另一派是代理派,他们认为至高神和地面之间的通信非常缓慢而且不可靠,所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处理地的事物,这个代理人就是教宗。他可以看作是至高神的一部分,不会犯错,不能撤换,所有的至高神信徒都应该无条件服从教宗的命令。
还有一派是所谓的中间派,就是像我这样的骑墙派。我们觉得两方面都有些道理,所以骑墙不表态,看看两边那边比较强我们就投靠哪一派——虽然平时两派没什么冲突,但是红衣会立法的时候两边争执可就大了,原理派要限制教宗的权力,代理派要加强教宗的权力,我们骑墙派就在中间,有时候支持这一边,有时候支持那一边(不能直接收钱,只能交换间接的利益)。所以有时候外人会觉得我们教廷的政策摇摆不定,乱七八糟。
红衣会里面原理派占占百分之三十,代理派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全部都是我们中间派,同时这也差不多就是各派在信徒中的比例。没有我们中间派的支持,他们两派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教宗利用职务调动把红衣会原理派的人几乎都调出了总部,像在亚加担任大祭司的布鲁、在这里担任调查团团长的费东拿,都是这种情况。这样,如果发生紧急情况红衣会需要紧急开会的时候,原理派的人来不及赶回来,投票结果肯定会对教宗有利——虽然我不知道教宗想拿什么事情来投票。
我这个消息闭塞、缺乏情报的人都能看出这一点,其他人当然也看得出。不过,原理派、中间派什么的虽然叫派,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我们只不过是理念相同才偶尔会投一样的票,所以除了抱怨几句,担心一下之外,原理派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说着说着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我停船的地方了。我顺手就想开车门下车。彭尼瞪了我一眼,我才想起来我应该等别人给我开车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终於开了,替我开门的神官满眼崇拜地看着我,在他后面是另外几十个有同样眼神的神官和祭司。除了我出发之外,今天也是调查团和拉玛巴王第一次开会的日子,神官和祭司们也应该帮调查团打气。当然我这边也要人,而我们两边事态的级别差不多,所以我们就让神官和祭司们自己选去哪一边,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的神官都选我这边。(大部分祭司和神官都去了黑希尔,留守的不够一百人。)
我下了车,踩着红地毯一直走到船上(彭尼认为跳上跳下的上下船不太雅观,让人在船上凿了一条梯子)。二狗子(马利)和娜娜仿佛中了定身魔法一样看着我。
“老……老大?”二狗子(马利)犹疑着问我。
我微微一笑(我的雪白牙齿会闪光),对二狗子(马利)说道,“我们只不过没见几天罢了。”
“老大……”二狗子(马利)看着我欲言又止。
“什么?”我问道。
“我知道要出名就要无耻,但是没想到你可以无耻成这样……快教教我怎么样无耻吧!”二狗子(马利)说道。
漫山遍野的人群里:“好酷啊!”
“好帅啊!”
“好有型啊!”之类的叫声此起彼落。
前几天我听到有人这么说我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但是听了数十遍之后我开始觉得厌烦,数百遍之后我自己都差点认为自己长得很英俊,结果晚上照镜子的时候我老认为镜子坏了。现在我一听到这些话,再联想到自己的样子,我就会为中央大陆节省粮食——我是说我会两、三天吃不下饭。
“这个我也不会,你去找彭尼吧!”我指了指彭尼。
“好了,这些话慢慢再说,”彭尼低声说道,“要发表告别演说了。”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惩罚之圣骑士要讲话了。”彭尼大声说道。(当然声音大也不会大到让这里几千人都能听清楚,他是靠着项链上带着的传立魔法说话。)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我用法术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五个分贝,把彭尼他们震得摇摇晃晃(免得他们多嘴)。
“至高神的信徒们!”我叫道,“大家好!”
我这个称呼其实并不准确,现场的人里面,至高神信徒大概只有一半多一点。我这样开头,我的演讲就只能讲给至高神信徒听,覆盖面不够。彭尼就坚持让我把称呼改为“拉玛巴的公民们”,这样就是对着这里几乎全部人说话了。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使用这个称呼。我又不是拉玛巴人,拉玛巴人对我也没什么兴趣。用“拉玛巴的公民们”这样的开头,我老是有一种用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我是亚曼人,你们知道在我小时候,我父亲是怎么样说拉玛巴的吗?”我叫道。下面顿时唧唧喳喳一片。我也不管下面的人在说什么,因为这个答案是早就预备好的。
“没错,他都说你们侵略成性、无恶不作。”听到这句话,下面立即鼓噪起来。
“不但我父亲这么看,其他亚曼人(本来彭尼定的是新月人,可是被我这么一个指挥过亚曼侵略军的人,新月地区其他地方的人恐怕不会高兴被我代表)也这么对我说的。所以我就一直这么看你们的,直到我在教廷学历史为止。”我继续说道,“在教廷和魔界的战争中,拉玛巴是派出最多志愿兵的国家;在古钩拉篡夺龙切尔王位的时候,拉玛巴是第一个回应教廷号召征伐他的国家;在僵尸战争中,拉玛巴付出了最多的牺牲,给予暗黑神祭司们最强烈的打击!为什么这么一个国家,会被亚曼人认为是侵略成性、无恶不作的国家呢?”
听我说完这一段,下面的人安静了下来,我成功地引发了他们的兴趣。演讲第一阶段的目的达成。
“因为你们曾经侵略过我们亚曼,我们亚曼人从来没有招惹过拉玛巴,但你们却侵略过我们好几次。所以,在我们亚曼人眼里,拉玛巴就是一个侵略成性的国家。”我说道,“一直以来,拉玛巴富有进取精神,重视力量,但在以前,它有时候却分不清什么事情应该干,什么事情不应该干。”
听完这段话,下面又开始鼓噪起来,当然这也是预料中事。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自从加入教廷的签约国以来,拉玛巴没有做过一件错事,你们没有入侵过任何一个国家,没有犯过任何战争罪行。”
我捧完了拉玛巴之后人群安静了下来,接下去就要进入正题了。
“暗黑神祭司们就是在这么一个国家,毫无理由地,夥同佣军首领克林特发动叛乱(这是对那场战争最新的定义,教廷不想给拉玛巴入侵新月地区的藉口,所以就把这场战争视为拉玛巴内乱),残暴地杀死了十五万多人(从黑希尔传来的最新数数,不用说塔罗特杀的人也算在里面了,也没减去已经复活的人)。不但如此,他们还利用死人制作僵尸,企图重现僵尸战争中的人间地狱!”
接下来我详细描述了那天晚上黑希尔的可怕景象。这些描述是彭尼写的,彭尼从来没有去过黑希尔,他只是看了我的报告,但是他描述得非常逼真,有些胆小的人甚至被吓哭了。
彭尼完全知道拉玛巴人为了什么而害怕,也完全知道人们会为了什么而愤怒——当我按照他给我的故事描述了一个士兵战死之后被暗黑神祭司们制作成僵尸,还去杀死自己的上司和同僚的时候,全场泣不成声。
“……暗黑神祭司们一定要为他们的战争罪行负责,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抓住!黑希尔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我大声喊道。
不论是不是至高神的信徒,全场的人都跟着我一起喊。
“但是,暗黑神祭司们已经撤退到新月森林里去了,如果拉玛巴冒然派军队进入新月地区,那就是入侵别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