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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那个人一定知道他正在追查什么,故意让他得到这些石头……一定是这样!沈小梦绝望地抱着头,他一定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一定知道这是一些——这是一些能让怪物变得更恐怖的石头!那些是一种不知道什么的生物的一部分!
该死的怪物!该死的……该死的……费婴!
“毛笔字?”
在燕尾街“瑞祥宝记”当铺现场,关崎戴上手套,慢慢打开夹藏在牌匾里的那张纸。
那显然并不是习初的死亡留言,那是一封古老的遗书。
遗书是用毛笔字写的,竖行排列,抬头写着“景诗吾儿”。关崎睁大眼睛,“景诗”是费正和第二个儿子的名字,这居然是费正和的遗书。
“景诗吾儿:今天道不祥,江山动荡。我先祖得大清隆恩,不及报效,世已大乱。你祖父乱世颠簸,弃文从商,行卑鄙之事,获不义之财,以至兴旺。然不想其中诡秘,凶能夺人性命。你祖父遗训,宁可穷死,不得回老宅取物、不得开宝库之门。万般悔恨,我当年留洋初归,并未听信。借祖父余威,今家虽兴盛,然凶戾潜伏其下,不久矣,必杀人。你兄不驯祖训,私入老宅,为鬼上身,药石罔医,将吃人矣。我心如割,但你祖父之事犹然在目,我费氏一族安能听之任之,以血还之?我已将费婴杀死,分藏数处,以防变化。我亦将死,二人身后之事,由你从简。我死之后,费家人不得回老宅、不得寻宝库、不得开金铺。如有违训,必遭天谴。”
下面是“费正和绝笔”。
关崎和小马几人看完,面面相觑,这篇半文不白、书写潦草的遗书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费婴是被费正和杀死的。
而且费婴是被分尸的。
难怪费婴的墓中“没有尸骨”,也没有棺木。
费正和将费婴分尸,分而葬之,也许所谓的“衣冠冢”不止一处。
然后费正和自杀了,他意图将费家的秘密永远上锁,带进棺材里。但像这封遗书里说的那种能杀人的诡秘之事,难道仅仅是搬离一座老宅、锁上一扇门或者死上几个人就能永远封存的吗?关崎想到鹰馆里的蒋云深,想到会吃人的王广森,再想到亲手杀死儿子的费正和,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冒了上来——费家那“凶戾”毫无疑问是出来了,它还在人间游荡,游荡的范围似乎正在越来越广。
费婴被费家祖传的“凶戾”上身,早早被杀,所以几乎没有流传下任何资料。他既然被分尸了,必定真是死了,可是连费婴墓的墓碑都能导致王广森变异,那费婴的尸身本身岂不是更有诱导性?他就像个会引诱人类变成怪物的恶魔,费正和把他葬在哪里了?他的其他尸体在哪里?
而他又是怎么惹上“凶戾”的?
关崎越想越惊恐——费家的老宅、宝库在哪里?
从费正和的遗书上看,这两个地方就像豢养恶魔的牢笼,人类一旦触碰,就将化为恶魔。
而恶魔会诞生出更多恶魔。
7
唐研融入了周围的黏液里,萧安手足无措,东张西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伸手触摸墙上的黏液,那些东西已经不像洞口的黏液那么黏那么有流动性,洞里深处的温度较低,没有明火,墙上的黏液是冰冷的,比果冻稍硬,也不粘手。
就像是即将定型的麦芽糖,或者正在冷却的玻璃。
唐研在箱子里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透明的、冷冰冰的,略带柔软却易碎。萧安心里的不安骤然放大起来——他突然发现周围的——周围的黏液其实——其实和唐研很像。
它们……它们都是透明的、冰冷的、略带颜色的液体,有些发黏,像流动的半凝固的树脂或者糖浆什么的。如果……如果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其实是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唐研”的身体,那么在这种黏液干燥处的结晶岂不就是“唐研”这种生物的“遗传之核”?
萧安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如果是这样,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唐研的洞穴!它们——它们不是不会死吗?这里是它们的出生地还是死亡墓穴?它们不是具有无穷的生命、不互相融合就不会死的怪物吗?
可是唐研就在他眼前融入了这些黏液里——如果它们不是一样的东西,又怎么能“融合”?融合就是它们天生的能力。可如果这些都是唐研,那……那……
萧安抬起头,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感知。
这里是千千万万个唐研的墓穴,这四壁流动的,是千千万万个唐研的尸体。
它们的遗传之核都已黯淡,它们的体液都已冰冷,唐研是会死的。这个洞穴不仅有撕裂金素仙那种凶兽的能力,更可怕的是还有杀死“唐研”这种生物的能力。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就在他发呆的一瞬间,空洞的通道里有人笑了一笑:“可惜……和预期的略有不同。”
萧安把行李箱一丢,追着声音跑了进去。
洞穴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没有黏液,钉着陈旧的木板,木板上放着一些书,像是已经腐败的古籍。书架前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木桌,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油灯的光洒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木桌上摆满了东西。
萧安惊异地看着那张巨大的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各种各样的玻璃容器,有大有小,那些玻璃有的并不纯粹透亮,仿佛来自遥远的年代,有些清澈透亮,好看的原木塞子还略有几分小资情调。容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反射着油灯的光辉,里面形形色色的异物在灯光中依稀可见。
奇怪的液体、不知名的角、古怪的昆虫、怪异的残肢、形形色色的蛋……
成百上千的玻璃容器里装着成百上千的异种……它们像博物馆的陈列品,静静地躺在尘封的玻璃中,仿佛无害。
“张又跟的案子被破了以后,你们发现费婴的墓,我以为能走到这里的人是唐研。”那说话的声音又笑了笑,“听说……他忘了很多事,是个健忘的残疾?”
说话的人语气缥缈,音调却很华丽。
萧安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过很长一段时间:“你是谁?”
“我,是一个受害者。”书架的阴影中,一个人握着一本书慢慢转过脸来,油灯柔润的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萧安失声叫了出来:“费婴!”然后他自己愣住了,木然看着眼前美丽的男人。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在“如婴儿一般归来”的微信账号上微笑,发布各种姿态的照片,倾倒众生,拥有数量众多的男女粉丝。他和金素仙合影,他和那只从葛彭背后长出来的怪犬合影,他和蒋云深合影。
他是费婴。
死在……一九三三年。
“我想向唐研致敬,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怨恨这种生物——一直到我从地下死而复生。”费婴微笑,“赐予别人新的生命是会上瘾的,我能让人类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蒋云深、葛彭、金素仙,你看多么奇妙……而这也是一百年前,唐研对我祖父做的。”他轻抚着桌上整齐的玻璃容器,“你看,这里面有几千个和我们不同的生命,多么神奇。它们有很多会拟人,希望在充满人类的环境中更好地生存。而唐研这种生物却不是拟人,它们本身就来源于人类,所以……它们太想回归‘人类’了,或者说——它太奢望保留着突变赐予的能力,却拥有和人类相同的构成。它对自己水状液态的组成不满,所以——它在研究其他拟态的生物……它剥离遗传之核,杀死同类……它——在研究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让自己变得更令人满意。”费婴看着萧安,“这就是你的朋友,我祖父的朋友……自私、狡诈、伪善、残暴、冷血无情。”
萧安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骇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听说你的朋友唐研是个残疾,他忘记了很多事,而我正在帮他想起来。”费婴柔声说,“可惜……来到这里的却是你,这个故事,只好说给你听了。”
“什么故事?你是费婴?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萧安大脑中一片混乱,他似乎记起了一些事,又似乎记得并不那么清楚。但他知道他是费婴,是货真价实的“那个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费轻楼的文人,他读了一辈子书,还来不及考状元,大清朝就完了。”费婴说,“洋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费轻楼在洋人开的金铺里做伙计,看着洋人柜子里陈列的金银珠宝。有一天有个人到金铺里出手一块宝石,费轻楼看那宝石成色极好,问了一句石头的来历——就此,他获得了一个惊天秘密——在芸城县南面的大山深处有一个洞穴,洞穴中有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宝石……”费婴嘴角勾了勾,“费轻楼开起了自己的金铺。他的宝石成色美丽,许多人交口称赞,甚至有一些颜色和形状是这世上仅有的。可是他不知道,这个秘密山洞里的‘宝石’并不是宝石,并且那些东西在洞穴里受到了严重污染,用现在流行的话说——那些东西沾染了怪异的信息素,会诱发人类的快速变异。而那个将‘宝石’和洞穴出卖给他的朋友的人叫作‘唐研’……”费婴面无表情地看了萧安一眼,他在说谁,萧安当然明白。
“不是他。唐研是个物种,既然是个物种,那就可能有好有坏,你说的唐研不是他。”萧安好不容易听懂了一半,这个怪物的意思是说当年是一个“唐研”害了费轻楼,所以他在报复。可是那绝不可能是他所认识的这个唐研,唐研不会做这种灭绝人性的事!他是和善的、有同情心的,和人类没什么差别!绝不是这种妖物!
费婴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是吗?”
萧安的目光从书上掠过,那是个年代久远的羊皮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拟态寄生蚴的神经可寄生并逐渐取代宿主的神经……”那是一本研究笔记,而那书写的笔迹非常眼熟。
真的是唐研的笔迹。
萧安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仇人。”
“是吗?一个活得太久、久到记忆力受损伤而不得不使用笔记记录‘研究成果’的唐研……难道——不是你这位‘朋友’?”费婴坐上了木桌桌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