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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佳的气息消失了。
这段杀气腾腾的独白,与“擦啦擦拉”的脚步声融为一体,被走廊的另一端吸去了。
“啪嗒”一声,传来玄关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成功地骗过了她!
丽佳并不了解这家诊所厕所的构造!
这间厕所明明是间密室,根本无路可逃!
她被我的花言巧语和诡计欺骗了——
从而深信这个单间真的“有路可逃”。
我只不过是利用换气扇,制造了自己逃到外面的假象。
看到换气孔外的树枝,我便预测到,要是把棒状物体扔到外面,一定会一边发出声响,一边掉落的。
丽佳应该绕到了诊所的后面!
我悄悄打开门,察看走廊的安全情况。
走廊上果然没有了丽佳的身影。
要逃只能趁现在了!
我一边警戒丽佳是否藏在周围,一边偷偷向诊所外面跑去。
丽佳似乎从诊所旁边绕到了房子后面,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傻瓜!
就在我迈腿要跑时,那辆由小公共改装成的救护车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视野。
我检查手中的备用钥匙串。幸运的是,钥匙串里连汽车的钥匙也有。
我仔细察看车内和屋顶,确认丽佳没有躲藏其中后,坐到了救护车的驾驶席上。
插入钥匙,启动引擎。
只见救护车的右前方亮起一道鲜艳刺眼的灯光。
而左侧的灯光却与之相反,十分暗淡。
灯泡要坏了。
截然相反的两只车前灯,仿佛预示着我前进的道路(不久的将来)。
往右,还是向左?
根据我的选择,其中一条很可能是通往地狱之路。
三十
嗞嗞——卟!
我发动车子,成功漂亮地逃出了诊所。
因为车是自动档的,所以开起来十分容易。
我提升速度,为使野蛮驾驶也不会引起村民的怀疑,便开启了救护车的警笛。
红色的灯光犹如激光般转动,独特的警笛声仿佛要撕裂深山中的黑暗般响动起来。
虽然道路不是很宽,但托警笛的福,对面驶来的汽车应该会纷纷对我避让。
我一口气提到了五十公里的时速。
左边的车灯很暗,所以视野不是很好。
即使旱田旁边的道路几乎呈直线状,再往上提速的话也很危险。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并无丽佳追来的身影。
汽车驶入昏暗的林道后,我系上了安全带。
虽然其间后方并无摩托车和汽车追来,但我仍旧观察个不停。
果然没有追兵啊……
我体会到了终于迎来刑满释放之日的囚犯的心情。
虽然摆脱了困境,但之后该往哪儿去呢?
诗夜里已经忠告过我“千万不要回到旅馆去”。
既然如此,诗夜里去公厕接我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我掏出手机,右手握住方向盘,调出了诗夜里用过的那部手机的来电记录。然后利用一键拨号功能拨了她的号码。
尽管法律禁止在驾驶途中使用手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汽车驶过与旅馆相通的阿鹿里村神社的鸟居前时,电话刚好接通。
“喂,是爱子吗?”
因为在通电话,所以我立即将时速由五十公里减到了四十公里。
“是我。那个——我该往哪儿去啊?”
我率先直入主题。
诗夜里压低声音回答说:
“往村南边走,那儿有个通往县境的隧道,知道吗?”
“……嗯——往南是吗?嗯——啊,好的。”
我拿出放在救护车前车窗上的避难地图,打开车内的灯,寻找隧道的位置。
救护车径直驶到了樱花树旁的石板大道上。
前方的路上偶有小石子飞起,弹到发动机罩和前玻璃上。
“嗯,啊,找到了。”
是南面的隧道。诗夜里似乎打算在那里与我会合,然后逃出这个村子。
这也是那个叫物部的男人所做的指示吗?
诗夜里应该不理那个来历不明的可疑家伙,早点儿与我会合才是呀。
诗夜里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还没等我开口——
“喂,我还想问你呢。”
诗夜里冷不防地说。
“我之前让你在公厕等我,你却……之前你为什么骗我说你自己也在公厕啊?”
她的语气里明显透出了对我的不信任。
我有些纳闷,噘起嘴说:
“怎么会呢,我没骗你啊。”
诗夜里现在一定也和我一样,抱有强烈的不安,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以及相信谁吧。
这就是精神罹患重病的感觉吗?
不,还是念叨着“给我吃饭、给我吃饭”的糊涂老人?
明知自己想说什么,可就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
“嗯——该怎么说好呢?”
后视镜的反光太亮,妨碍驾驶,于是我挡上后视镜,然后扭头看了一眼。
急救车的警笛声钻进没有挨在手机上的右耳里,令我更加烦恼。
通话时,救护车来到了十字路口。
我把车速降到了十五公里。
我保持安全时速,左转过去,前往南面的隧道。
穿过道路两旁的田间地带,我一气驶到了国道上。恰在这时——
没等汽车加速,一个坚硬的细小物体从路面上“啪”地弹起,飞到了汽车的前玻璃上。
一瞬间,那个物体虚幻地闪闪发光,比车灯还要亮。
什么东西?
虽说春天转眼即逝,但也不至于下冰雹吧?
于此同时,汽车昏暗的左前灯熄灭了。是灯泡憋了,还是被刚才那个东西砸坏了呢?
我通着电话,再加上视野不佳,汽车越来越开不起来。
“爱子,快回答我啊。”
诗夜里声音冷冰冰地逼问道。
我的意识再度回到电话上。
还是先说结论吧。
“我没有撒谎啊。我是在厕所里,但不是那间厕所。”
“……?!我听不懂你说的。”
咚——啪嚓!
硬物再度一闪,打到了车上。
这回是两个。
仿佛蓝色和绿色的宝石一样。
“对不起。我马上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我快速说道。
然后我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拿开,挂断了电话。
我的神经集中在救护车的车顶上。
莫非——
难道是丽佳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了车顶,在做着“什么”吗?
我暂时把手机放到驾驶席的仪表盘上,敏锐地调动起五感。
或许是我的原因,封闭的车内开始冒出一股厕所清洁剂的味道。
其实刚才我就一直想打开车窗换换空气,但不能这么贸然行动。
救护车驶到国道对面的丁字路口。
我在丁字路口右拐,沿国道南下,关掉了吵闹的警笛。
继而我侧耳凝听,继续察探周围的动静。
卟——
能听到的,只有汽车的引擎声。
接着,我在车里用左手使劲敲了敲顶板。
可是,并没有效果,发出的仅仅是“咚咚”的振动重音。
这样如何?!
我加速行驶起来——
然后来个急刹车。
咔——
我随即发动了汽车。
嚓——
然而——
并没有人从车顶上掉下……
只不过由于刹车太急,车后响起了一阵摩擦声。
果然是我太多心了吗?
这时,对面的车道上迎面驶来一辆轻型汽车。
在对面汽车车灯的映照下,救护车的影子映在了左边森林的林壁上。车影越来越大。
我把视线转到救护车的影子上,观察车顶的情形,没发现一个人影。
我还察看了各个反光镜,也没有汽车追来的迹象。
哗!
对面的汽车错车而过。
司机的表情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如果有人趴在车顶上,对面的汽车一定会注意到。并且还会向我这边投来异样的眼神。
看来是我太神经质了吧。
要是车顶上真有人的话,急刹车的时候是不可能不掉下来的。
刚才那些闪闪发光的物体,一定是被车前灯吸引而来的昆虫。肯定是早春时节出现的金龟子和金花虫。
昆虫的硬壳反射到光,所以看起来闪闪发亮。
为了驱散车内清洁剂的味道,我手动打开了车窗。
然而,我依然不敢大意,只打开了三到四厘米的缝隙。
缝隙虽窄,但由于汽车在行驶,所以空气自然而然地流了进来,车内空气越发变得清新起来。
哔咯哔咯哔咯哩——
又响起了那首《致艾丽丝》。
电话是诗夜里打来的。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刚才半截挂断了电话。
我够到仪表盘上的手机。
按下接听键后,把手机拿到了左耳边上。
“喂,是爱子吗?”
通话时开车很危险,所以我又减了速。
就在我把车速控制在三十五公里左右时——
啪嗒——咚。
又有物体打中了前玻璃。
我把眼睛睁得老大,不停地眨巴着。
“啊——”
刚才的物体并非昆虫。是什么呢?!
“下雨了?”
我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以及真实的感受通过电话传达了过去。
可是——
“喂,哪儿来的雨啊!”
诗夜里终于发怒了。
“我现在也在外面啊!刚才厕所的事儿就算了,你有完没完啊,干嘛这么吓唬我啊!”
不对,我说的不是雨。
声调没说对。
下的不是雨,而是糖(注:日语中“雨”和“糖”发音相同而声调不同。)。
闪闪发光的是“糖球”!
没时间订正声调了。
突然,车里“扑”地飘起了大量的肉色粉尘。
我的视野被烟雾包围,什么都看不见了。
“哎呀,咳、咳。”
我吸入肉色粉尘,剧烈咳嗽起来。忍无可忍,我将驾驶席的车窗全部打开,透着空气。
出、出了什么事?!
忽然——
我转动方向盘的右手手腕被人抓住了。
然后被强力地拽向窗外,用力向车顶拉着。
我顿时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扔掉了左手里的手机。
手机顺着罩衫敞开的胸口部位溜溜地滑落下去,够不到了。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
车顶上发出了熟悉而下流的女人笑声。
“……你以为自己能逃得出我的手心吗?”
啊——
说时迟那时快,丽佳那“头发下垂”的脑袋从车窗上方搭了下来。
这个带着眼罩的杀人狂,嘴角绽放出染上了疯狂的残忍微笑。
然而,丽佳那一头好似瀑布的长发——
现在不知为何——
竟变成了一头披散的“短发”。
三十一
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