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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国光连声说着理解,但还是委婉地表达了要面见欧阳青的意思。唐晋川也不坚持,领着二人上了二楼欧阳青的卧室。果然,欧阳青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见仇、苏二人就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欧阳青确实是疯得不轻。
〃真可惜。〃二人离了唐家,坐上了车,仇国光叹了口气,说,〃欧阳青已经快五十岁人,长得还真漂亮。便宜了唐晋川了。〃
〃为什么?〃苏秉全不解地问。
〃欧阳青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贤妻良母。你别看他们住的是别墅,唐晋川不怎么回家的。他在城里包养了个年轻女大学生,已经是他的第四任情妇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苏秉全顺嘴问了一句。
〃一年前,王局长让我帮忙查的。他老婆和欧阳青是干姐妹。〃仇国光继续开着车。
苏秉全知道仇国光嘴里的王局长就是市局的王副局长,绰号“白脸〃。听说以前也是干刑警的,破了不少的案子。后来又不知怎么娶了前市委书记的女儿,很快就飞黄腾达起来,不到四十岁就干到了市局第一副局长的位置。
仇国光会不会早就认识唐晋川呢?
这个念头突然跳到了苏秉全的脑海里。如果真如仇国光所说,唐晋川与欧阳青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他平时并不回家,那么他今天怎么又在家了呢?难道他心中对妻子有了愧疚,所以专门回家照顾生病的妻子?苏秉全想了想,又觉得不像。唐晋川提起欧阳青时,虽然口中说得好听,但表情其实很冷淡。倒像是做戏。苏秉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没错,就是像做戏一定有人提前通知唐晋川在家里等待调查。苏生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一辆银色的奔驰车驶出璇玑苑,他记住了车牌号。
苏秉全转过头来,瞟了一眼仇国光。他和仇国光是同一年进的刑警队,两人关系不错。说到外形,仇国光长得高大英俊,苏秉全则属于那种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脑子其实一点都不简单,在工作中,苏秉全脑子灵活,对案件常常有独到的看法。不过他的官运明显比不上仇国光,工作没到两年,仇国光就逐渐升职,那时就有人私下议论,说是市局的王局长是他的后台。如今看来这说法还是有依据的。
欧阳青是真的疯了吗?这个想法在苏秉全的心里打着转。
第四章 与君远行(1)
秋风起,露华浓,秋木萧瑟,霜露凝栏,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激起尘埃与水雾,慢慢滋润了长安的空气。天子已经携百官和皇宫妃嫔们到西郊祭祀,宫中寂静慵懒,侍候细君的几个宫女们趁着这难得的时光在殿里,靠着墙根打着瞌睡。
张七低着个脑袋瓜子,跟在他身后的宫女小檀端着盛有平阳长公主赠与细君公主的采缯绣服的漆盘。她从未见过如此细柔精致的衣裳,淡红色的丝布泛着珍珠的光泽,绣着繁复的花纹,配上外罩的薄如蝉翼的轻纱,整套衣裳还没有一两重。她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抚摸着。
〃仔细了,别弄脏了公主的嫁衣!〃自从黄原逃走,张宦官的前途便渺茫了许多。他心情不好,看着宫女们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檀垂着头,撅着嘴,不敢回声。张七还待再呵斥她两句,便见远处婷婷袅袅,走来两位丽人,其中一位服饰华贵,一看便知是宫中的夫人。
〃你就是张七?〃夫人问道。她声音绵软,十分好听。
张七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这位夫人的名号。
侍女不耐烦了,说道:〃这位是明光殿的李夫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张七想起自从王夫人死后,陛下一直宠幸着一位李夫人。他自己位卑,见不到这位夫人。他心里害怕夫人怪罪,嘴里只是称是,不敢多说。
〃我正有事找你,你随我来。〃李夫人说道。
张七连忙打发小檀去给公主送东西,自己迈着小步,跟在李夫人身后,来到一处无人的偏殿。
〃我前些时日碰巧听说公主细君的奶哥哥犯了事,说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夫人问道。
〃是。〃张七已经被打过招呼,这事不许乱传。他不知道李夫人为何问起这事,吓得浑身僵硬。
〃我碰巧又听说了。〃夫人娇声说道,〃这东西是你替他从景华殿里取的。张大人倒是告诉我,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张七吓得双腿颤抖,说:〃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夫人饶命〃
〃你若如实说了是什么东西,便饶你一命。若是胆敢撒谎,你这条贱命,原本也值不得什么!〃侍女走近说道。她的声音一色的美,却凶狠无比。
〃宗正卿大人要除掉钱氏母子,命小人取些宫中的东西陷害他二人。小人想,宫中最无人问的东西便是藏在景华殿。所以随便从里面取了一个木匣,偷拿了出来。里面有把破剑,想来是外邦进贡的破烂货。〃
李夫人听了,脸色微变,又柔声问:〃你在景华殿里翻捡了半天,可见着一个绿松石的盒子?〃
〃夫人不说,小人倒忘了。确实有一个绿松石的盒子,就放在那个剑匣旁边。上面积着灰呢。〃
〃你拿了?〃
张七一惊,连声否认。
〃是吗?〃夫人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托起他的下巴,说道,〃若不是你拿的,又会是谁呢?〃
夫人笑起来很美,但张七心里却怕得要死。
张七真的死了。张七死不死并不重要,问题是他死的怪。廷尉派人检查后,禀报说张七的颈项上有一小口,体内已经滴血全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内廷秘密召问小檀,她言说是一位李夫人曾经将张七叫去。于是管事宦官让她偷偷地去辨认这位夫人,小檀却说,从未见过这位夫人。夫人当天和陛下一起去了郊祀,压根就不在宫里。这事传开后,宫中传说有人在施蛊巫之术,于是人心惶惶。皇帝震怒,但碍于公主婚期将至,勉强把这事压了下来。但了解皇帝的人皆知,陛下痛恨蛊巫,这事迟早还要掀起风波。
第四章 与君远行(2)
寒风平地而起,黄沙漫天,百草枯折。莎车城的克尔比木已经好些天没有出门了。今年的生意不错,前些时候他去了大食,这一笔生意让他心满意足。他吩咐下人在室内焚了上好的檀香,自己悠闲地闭着眼睛打盹。这香的味道有些奇异,他想,明年还是多进一些才是。他很困,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惊醒了,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浑身绵软,无法动弹。他想呼唤下人,刚一张口便感觉脖子上一阵冰凉。
〃嘘,别作声。〃一个悦耳的男声在耳边想起。一把匕首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克尔比木看到白色的刀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问你一件事。你好生回答,我便饶你一命;你若胆敢骗我,你便是逃到天边去,我也找得到你。〃那人说。
〃是,是……〃克尔比木吓得连声应道。
〃很好。〃男人笑了,他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二十年前,你曾在大宛买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现在何处?〃
他为什么问这个男孩儿呢?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克尔比木睁大了眼睛,盯着来人。
〃他……他……已经死了。〃
那人手轻轻一抖,刀尖刺破克尔比木的皮肤,他疼得几乎要叫了出来。
〃他若死了,我可帮不了你了。〃那人说道,慢慢移动刀锋,在克尔比木的脖子上划出长长的口子。
〃别,别!〃
〃他在哪里?〃刀锋继续在他的身体上摆动。
北雁南飞,长河落日。大汉公主终于还是在这个秋季出嫁了。汉室公主出嫁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迎风飘展,执旗的士兵精神抖擞,仍然沉浸在昨日辞行盛宴上的美酒之中。公主的侍女们坐在车舆之中,透过罗纱的帘幕,听得见她们低声饮泣。远嫁乌孙,从此便是不归路,怎让离人不伤怀?
细君也从车舆狭小的窗户向外看去,长长送别路上,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那个魂牵梦萦的人正在队伍的最后,一心陪伴她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光。
和亲的队伍开始漫长的西行之路。
经过述衍一番打扮,黄原看起来已经有些像个胡人了。胡人肤白、深目,伪装起来本不是件易事。黄原运气很好。这些时日城里胡商很多,形形色色什么样人都有。他把脸弄得脏兮兮,换了身胡商仆役的衣裳,再用头巾蒙了头脸,装成哑巴。胡商们长年共同行走,关系密切,述衍朋友又多,他要藏个人,十分容易。黄原低着脑袋,顺顺利利地离开了长安。长安于他已经了无牵挂,只是紫婵这些时日与他朝夕相处,心中有许多别离的伤感,落了不少的眼泪。孙逢时以为女儿相思述衍,着实地懊恼了一番,深悔自己没有即时提亲。
一路上,述衍对黄原倒还不错,只是安排了些轻松活路给他。黄原也很本分,除了做事,平素话也不多说一句。久了,述衍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汉人倒还真是个不错的伙计。
秋风日冷,走了些时日,和亲队伍终于抵达了金城。金城建于河水之南,此时河水已经封冻,雪花纷飞多日。北方秋末的寒气让长安来的汉人士兵好是难受。队伍要在金城整修几日,然后继续北行。
比起一路的严寒荒凉,金城简直就是一片乐土。这里居然有酒舍!酒舍里的酒还很不错!开这酒舍的是金城将军爱妾陈氏的兄弟,他仗着姐夫一方的势力,从关中进酒,再卖与当地兵民,赚得个盆满钵满,好不开心。述衍每次经过金城,都会到这酒舍里小酌一杯。他这次来,还顺便买了些酒以备途中所需。他见黄原每日里闷声闷气,想到如今已经远离长安,认识他的人不多,于是便邀他一同前往,散一散心。二人先是去城内药铺里进了些药材,然后就去了酒舍。此时天空灰暗,乌云密布,寒风刺骨。一进酒舍,里面却是温暖舒适,酒香宜人。店里人还不多,二人在角落里落了座,点了些酒菜,吃了起来。
第四章 与君远行(3)
过了一会儿,酒舍的帘子突然撩了起来,进来十数个送亲的汉军士兵。他们一进屋,冷风忽地一下就灌了进来。守堂的伙计立刻在炉子里加了柴火。炉火更旺,人声鼎沸。呼喝划拳之间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