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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拉古德教授用双手拉正领口,继续说:“十七世纪以前,这两个地方归属于德国,十七世纪时则并入法国;我国赢了一八一七年的普法战争后,得到法国割让的亚尔萨斯与洛林东半部地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除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某个时期——这里都一直是法国的领地。”
“而人狼城就屹立在两国的边境……”雷瑟的思绪不禁为之翻飞驰骋。
费拉古德教授用严肃的声音答:“人狼城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是个传说!一个从人前消失已久,久到被遗忘的地方!直至十七世纪末,‘人狼城’这名称仍散见于各文献之中,谣传人狼城受到诅咒的传说也为数甚多,然而,十八世纪之后,这个城却悄然地从历史中隐去。人狼城的确切位置不明,除了现今说的地理与历史上的因素外,没有正统继承者这一点也有很大的影响。
一般说来,无人继承而被废弃的古迹大多会被判定为国有财产,这一点也适用于人狼城,但这么一来,问题又产生了:人狼城究竟是属于德国还是法国的财产?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势必还得研究一下繁复荒唐的国际法,而像这种得花上高额费用的棘手问题,通常都没什么人想插手,于是最后仍任其荒废。”
雷瑟拨了拨浏海,“但是这次应该有这个人——城堡的所有者——的存在,因为实际上确实有某人得到了人狼城,并做了内部整修……费斯特制药会不会就是人狼城的所有者?”
“你错了。表面上,招待我们旅游的单位确实是费斯特制药,但幕后却另有其人,说到这人,他不但是费斯特制药的大股东,也是已灭亡的巴伐利亚公国的贵族、萧伯恩伯爵的同支,他就叫作弗里德里希·卡尔·修达威尔伯爵。据我调查,人狼城好像已成为他的私人财产。”
“修达威尔伯爵?”
“没错,他自称伯爵,但真假与否则不得而知。至少,他与历史上著名的修达威尔王朝应该没有关系,因为这个王朝早在十三世纪便逐渐没落并烟消云散,其血脉早已不再延续。至于这位修达威尔伯爵,自从人狼城被他买下的流言四起后,我曾经透过文化厅与国际博物馆协会等管道,试着从各方面探他的底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确切情报,再加上他从没公开露面,无从得知他的长相,所以,目前已知的只有他相当富有,至于是否如他本人所言地拥有高贵血统,我个人是相当存疑。”
“也就是真相不明了……”雷瑟喃喃低语。
“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哪里的有钱人或外国资本家的假名呢?”珍妮与雷瑟相反,似乎对修达威尔伯爵的真面目怀有浪漫想像。
“这也有可能,总之,只要一想到会是什么人在人狼城迎接我们,我就觉得兴味十足。”
雷瑟回到之前的话题,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们能去银狼城,那双子城的另一座呢?”
费拉古德教授面带哀伤地摇摇头,“很遗憾,我们没办法去。用一般方法是无法抵达建在亚尔萨斯区的青狼城的。我问过班克斯,他说,除了跨越国界时应办的手续外,在地形上,横亘在两座城堡之间的峡谷会是非常大的阻碍,因为附近没有联系两座城堡的道路或桥梁,所以,想过去必须先下山,从国道通过边境检查哨,并经过一道道的盘问才行,非常迂回麻烦。
从这层意义来看,它们可说是两座各自独立的城堡,所以我们也只有受邀至双子城之一的银狼城做客。无论如何,我们都将亲自体验一个很有趣的传说……”
3
位在德国西边的摩泽尔河上游,距柏恩卡斯特约六十公里,有一座名为特里尔的古城,当地也以葡萄酒产地闻名。这个与卢森堡国境相距不远的城镇是德国境内非常古老的都市,其中甚至还有几个从罗马时代残留至今的大规模古迹。根据费拉古德教授的说明,这里本来是塞尔特民族之一的多利维里人的居住地,西元前十四、十五年左右,罗马皇帝奥古斯都下令将此地兴建为帝国的殖民军都市,特里尔便是发源于这个时候。
雷瑟一行人在车站旁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用完午餐后,开始在特里尔市区观光。每人手上都有拿到一张市区街道图,旧城街西侧是摩泽尔河,其他三侧是宽广的道路,并将旧城街围成一个有点歪斜的四角形,而那条环状道路则是中世纪的城墙与护城河之遗址。
为了先参观黑门,离开车站的一行人徒步直接走上林荫大道。这座城门属于罗马时代的遗迹,是一座以巨石打造的雄伟建筑,单是这样一个城门便相当于一个要塞的规模。在黑门西侧有一座口字型的圣西蒙修道院,建于西元一〇三七年,不仅以简洁的美感著称,更完美呈现了罗马式风格。
走在最前面的是费斯特制药委以导览之责的汤玛士·福登。他的身材瘦小,气质普通,做事方式则与外观一样不足以信赖。他的导览粗糙马虎,因此,其讲解不足的部分反倒由费拉古德教授补足了十二分。
“对了,福登,你在费斯特制药工作很久了吗?”费拉古德教授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福登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说:“还好。我本来在慕尼黑一家旅行社上班,半年前才被费斯特制药雇来负责这次旅游大奖的工作,我并不算费斯特制药的内部职员,而是费斯特制药在海德堡设立、作为子公司的旅行社的负责人,不过,那是一间只有我与一个女职员的小公司。”
“那你是在慕尼黑出生的罗?”
“正确来说,是个叫奥格斯堡的地方,您知道吗?”
“我清楚得很哪!既然如此,你应该对人狼城根本没什么认识吧?”
原来这才是费拉古德教授关心的重点。
福登非常谦逊地说:“是的,坦白说,的确如此。我还是因为要讨论行程内容,两个星期前才第一次见到那座城堡。”
“喔……”教授笑嘻嘻地点头,“这么说来,这次该不会是个测试性的行程吧?”
“不愧是费拉古德教授!确实如您所说。”福登很吃惊似地张开双手,“不过,要怎么说呢?未来我们的确打算将城堡完全开放参观,届时还会举办一个盛大的‘人狼城之旅’。这虽然不像英国的国民信托基金会,但我国的前贵族们似乎也面临艰困的财务问题……公司的意思是想将这个企划当作旅行社的招牌,不过,真正的用意应该是想拓展文化事业或之类的吧……”(编注:国民信托基金会,为英国目前最大的民间公益团体与历史遗产维护组织,以保护英国的历史与自然遗产为主要目的。)
雷瑟落在后头,他前方是建筑师卡尔·谢拉与舞台女演员莫妮卡·库德,两人都不太在意周遭事物;管家班克斯与女佣汉妮·修蓓尔则勤快地跟在队伍最尾端。
莫妮卡是个胸部丰满、身材姣好的美女。醒目的褐色双眸与染过的迷人金发,在任何人眼里都充满魅力,她自己对此似乎也颇有自觉。这趟旅行中,光是装衣服的皮箱,她就带了四个之多,今天的她也穿了一件黑色绢丝洋装,在已是六月的季节里,却仍在脖子上围了一条毛皮披肩。
虽说两人专业领域不同,但身处音乐界的雷瑟仍听过莫妮卡的名字,也看过她的照片。她的演技虽然离一流还很远,但也不至落到三流,只能说是不上不下的中间水准,因此很难让她一人担纲主角,但若有人赞助,大概还能参与新式舞台剧的演出吧!
暗中稍稍听了前面两人的谈话,雷瑟发现对对方感兴趣并不是不起眼的中年男子谢拉,而是莫妮卡。她偎在谢拉身边,勾住他的手臂,从刚才就不断探问他的身家背景。在得知这位年届四十的中年男子在法兰克福从事建筑业,并做得非常成功后,莫妮卡这种撒娇的行为便愈发热情,而谢拉在她的探问下,娓娓道出自己的身世。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正确地说,应该是无宗教信仰的人。我父亲是牧师,所以我小时候是天主教徒,当我母亲与两个姐姐得了热病同时过世时,我父亲对着她们的尸体哭道:‘上帝夺走祂所赐予的,仅以上帝之名为尊。’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后,便决心舍弃宗教。说来也很可悲,从此以后,我所信仰的,就只有金钱。”
五年前因妻子病逝而成鳏夫的谢拉,在有名的女演员面前似乎掩饰不住兴奋与喜悦之情,每次讲话都仿佛少年似的红了脸颊。他有着中等身材,长相也不太差,但稀疏的头发却整齐地梳成三七分头,并用发油紧紧固定在头顶,反而令人觉得滑稽。
“那一定很难受,而且就连尊夫人也过世了。但是,每个人一生中总会遇上几次与身边亲友生离死别的经验,并不是只有你才会遇到这种事呀!”
“我明白,但那打击太令人心痛,而我当时太过年轻,无法承受那种悲伤,于是我将一切归罪于毫无慈悲心的上帝。顺便一提,我父亲从此流连酒乡,直到死前都一直活在对我母亲的回忆中。”
“我也是,我没有一日能忘记自己已逝的双亲……”
“所以就忘了上帝的恩典了,是吗?”
“是啊!我觉得我们好像呢,谢拉——啊!我能叫你谢拉吗?”
“嗯,当然可以,以后就这么叫我吧!”为人老实的谢拉微秃的额头渗着汗,神情天真喜悦。
“那也请你叫我莫妮卡吧!不用客气……”莫妮卡抬头用热情的目光望着他。
雷瑟在内心苦笑,两人的关系若照这样亲密地发展下去,在这趟旅行结束前,恐怕就会听到他们宣布结婚的消息了。
关于谢拉,只要与他讲上几句话,就会知道他是个对人亲切、性格淳厚的男人,他是那种平时不太能言善道,一谈到自己的工作就停不下话匣子的类型,不仅如此,他说话时还会带着丰富的肢体动作,短短的十分钟内便从自己公司的发展史,到最近建的几栋建筑,一字不漏地说出来。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