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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莱谢尔伯爵又对我打了一个手势,我们静静来到酒窖前面,从入口朝里面窥视。
我们面前的两个酒架朝里倒下,第三个酒架则支撑这两个酒架的重量。当时袭击我的人想推倒最里面的酒架把我压死,所以它就这样斜斜倒在墙上,连左边墙壁的酒架也倒在酒架上。整个酒窖的地板除我们前面的一小块外,其余石头地板上满是酒瓶与玻璃碎片,流出来的酒也将整个地板弄得湿漉漉的。
在这个一片混乱的房间的最深处,可以看见谬拉手上拿的油灯光线。光芒在低处横移。他可能是弯着腰,在最里面那个倒在墙上的酒架下面前进吧!油灯的光穿透酒瓶,变化为各种不同色调的光芒。有时可以在酒架与酒架的缝隙中,看到谬拉的侧脸。
他在房间内的另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在左侧墙壁与倾倒的酒架中间,可以窥见让拉老师的脸。
他的表情看来十分苦恼,盯着眼前的木门好一会儿,看似若有所思。接着,他像下决心似地把油灯放在地板上,然后高举手上那个像斧头的东西。
“等一下!”施莱谢尔伯爵大喝,令我吓了一跳。他大剌剌地走进酒窖,“谬拉先生,住手!”
年事已高的谬拉受到了惊吓,迅速转头往我们这边看,仍保持高举斧头的动作。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神里还带有恨意。
“谬拉先生,里面是我保存贵重葡萄酒的地方。希望你不要破坏。”伯爵的口气丝毫不退让。
“除了伯爵以外……还有谁在?”谬拉静静放下斧头,眯起眼,从倾倒的酒架与墙壁间的缝隙向我这边望过来。
“是我。”
“哦,是罗兰德。”
施莱谢尔伯爵避过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酒瓶,向前踏出了一步。我则跟在他后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谬拉拿起油灯,从房间深处向我们问道。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谬拉先生。”从伯爵说话的口气能听出,他已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
“我没做什么,只是在找犯人,伯爵。这扇门是锁着的,我为了破坏门,从武器房里拿了这把斧头过来。杀死摩斯的犯人或许就近在眼前,可能就躲藏在这间房间里。”
“我这里有钥匙。”伯爵从裤子口袋拿出一把陈旧的钥匙。
“你用钥匙开吧!不用破坏门。”
“我以为主堡内的钥匙都被杀死卢希安的凶手拿走了。”
“因为这把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所以没被拿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谬拉面无表情地答道。施莱谢尔伯爵用左手把钥匙往谬拉丢过去。谬拉老师俐落地接住钥匙后,便又转身面对门,用油灯照着钥匙孔,然后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锁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接着就被打开了。谬拉握住金属制的圆形把手,想把门推开。但施莱谢尔伯爵制止了他。
“我再说一次,这个房间里只有酒,绝对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你是说我在找什么东西吗?”谬拉缓缓地把头转向我们这边。
“你要找的,不是杀人犯,也不是珍贵的陈年好酒。”施莱谢尔伯爵自信满满地回道,“你要找的,应该是那把传说中刺入耶稣侧腹的‘朗吉努斯之枪’吧!”
3
“你知道得真清楚。”
数秒后,谬拉才强做镇定地回答,但早已被施莱谢尔伯爵的话吓得面无血色。谬拉拿起斧头,穿过酒架与墙壁构成的隧道,来到我们面前。黑暗中响起鞋尖踢到酒瓶的声音,以及玻璃被鞋子踩碎的声音。谬拉的神情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让人觉得很陌生。施莱谢尔伯爵将手上的油灯稍微举高了一些。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谬拉先生,我的调查能力很强。早在事前就花钱请人把你们亚尔萨斯独立沙龙的成员,全部详细调查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朗吉努斯之枪’?”谬拉眯着眼,避开了油灯的火光。
“仆人向我报告,自从你来城里之后,就一直独自寻找什么。此外,我从以前就对你学术研究的题目很感兴趣。你从以前就四处造访欧洲的博物馆与古城,想找到‘朗吉努斯之枪’的线索。我也曾拜读过你和德国的费拉古德教授在十年前一起出版的《欧洲基督教圣遗物导览》这本书。”
“哦……”
“所以,综合以上我所获得的情报,可以很轻易地推论出你真正的目的。”
萝丝,老实说,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耶稣就是耶稣基督吧!但我没听过“朗吉努斯”这个名字。
“抱歉。”我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插嘴道,“你们说的那把什么枪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什么它会在这座城堡?”
“罗兰德。”谬拉压抑着怒气说,“几乎所有的天主教徒,都知道‘朗吉努斯之枪’。这把枪是独一无二的神圣之枪。耶稣在哥尔戈达丘陵被钉在十字架上时,是一名叫朗吉努斯的士兵拿着一把枪,朝耶稣侧腹刺下去,处死耶稣的。”
“钉在十字架上……”
“传说中,这把枪拥有神奇的力量,会赐予持有者灵力,如此一来,持有者就可以把世界的命运掌握在手中,并得以支配所有的人民与土地。所以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为了获得荣耀与权力,拼命地想找到‘朗吉努斯之枪’。”
“譬如罗马的君士坦丁大帝、法兰克王国的卡尔大帝、红胡子腓特烈一世、希特勒都曾经想找出‘朗吉努斯之枪’的下落,对吧?”施莱谢尔伯爵用轻蔑的口吻说。
谬拉不理会伯爵,自顾自地继续说:“欧洲四处都有人宣称拥有这把枪,有人甚至还把它展示出来。但是那些都是赝品。我怀疑真正的‘朗吉努斯之枪’,就藏在这座城中。”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把枪藏在这里呢?”我不解地问道。
谬拉把眼睛转向我说,”理由有很多,其中之一,是因为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传说。这座城长久以来一直隐藏在此,一定有其理由。就如刚刚施莱谢尔伯爵所说的,而且希特勒曾为了找寻‘朗吉努斯之枪’,而计划找出这座城。这就是枪藏在这座城里的有力证据。”
我没有吃惊,反而还愣了一下,“谬拉先生,你来这座城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拉拢沙龙与施莱谢尔伯爵的关系,而是要寻找‘朗吉努斯之枪’,对吗?”
“我当然不只是为了要找那把枪才来这里的。”谬拉首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辩解道,“罗兰德,我是一个学者。我当然要把学术的研究摆在最优先。”
施莱谢尔伯爵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可惜你要失望了,谬拉先生。那把枪并不在这座城里,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在改建这座城时,已经命令部下和业者调查过每一个角落了。这座城里,除了‘狼穴’以外,就没有,而且也没有秘密房间,更别说是‘朗吉努斯之枪’这种宝物。我个人是认为,那把枪只是个单纯的传说。那只不过是抵挡不住自己欲望的人,所捏造的无聊妄想。”
“或许是这样……”谬拉低头回道,“……不过,纵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尽到身为历史学者追求的义务。”
“总而言之,依你的年纪来看,你应该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希望你相信我的话。我再说一次,这座城绝对没有‘朗吉努斯之枪’,我也绝对没有把它藏起来。说明白点,我对那种东西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
施莱谢尔伯爵的言词不仅有力,又带有强烈的自信,我不认为他在说谎。
“……我知道了。”谬拉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都在盯着肮脏的地板,然后将斧头丢到地上,室内因此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声。
油灯灯火下的谬拉看起来瞬间老了好几岁。人只要失去了目的,活下去的动力也会跟着消失。
“你可能没办法马上接受事实。你要不要进去里面的酒窖看看?谬拉?”
“不,不用了。”谬拉无力地摇摇头。
“别客气。”施莱谢尔伯爵随口答道,带头避开一片狼藉的酒架与酒瓶,来到里面的门前。
里面这间酒窖的大小不到外面的一半。左右侧的墙壁和房间中央都有酒架,这里果然存放着珍贵的葡萄酒。房间里稍有寒意,霉味很重。空气和黑暗凝滞不动。油灯的灯火下,可以看见许多蒙上了一层灰的褐色与深蓝色酒瓶排列在酒架上。
施莱谢尔伯爵沿着右侧的墙壁走到房间的最里面。他从酒架的下方拿起了一个短短胖胖的陶瓷酒瓶。他一面用手帕擦拭瓶身上的尘埃,一面说:“这是这座城中,年代最久远的一瓶酒。听说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要不要喝喝看?”
但谬拉已失去了干劲。他默默摇头,我也跟着摇头。
“这样啊。真是可惜。”施莱谢尔伯爵耸耸肩,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回去。
听伯爵的口气,就好像独享什么乐趣一样。
我们走出房间后,施莱谢尔伯爵把门锁上。我和谬拉先走到中央走廊等他。
伯爵出来后,交互看着我们两人,以严肃的口吻说:“对了,谬拉。萨鲁蒙和古斯塔夫去‘狼穴’后一直都还没回来。我和罗兰德很担心,所以才会到地下室来。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是啊!他们去狼穴已经很久了。”谬拉眨眨眼,打起精神说。
“没错。”
“那我们走吧!”
我们三人在中央走廊里走着,然后在尽头向左转。西侧走廊上的油灯,只剩下微弱的火光。虽然单人牢房里的兰斯曼的状况也很令人在意,但是现在还是以去“狼穴”为优先。
“小心一点。”在进入走廊后方的小房间之前,伯爵提醒道。
我和谬拉默默地点头。我打开门,室内并无异状,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房内的瓷砖画,也就是“狼穴”的入口,是关上的。瓷砖画在油灯的照耀下微微地晃动着。
“门为什么是关上的?”谬拉不解地说。
他们应该正在门后的通道里撬门才对,把门关着很奇怪。
“打开吧!”
施莱谢尔伯爵说完后,我和谬拉把手指按在瓷砖画边缘用力拉。是门也是瓷砖画的石板,开始一点一点地朝我们移动。石板和石质地板相互摩擦,发出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