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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俄国人,所以他精通这两种语言。另外他的法文应该也说得很好。虽然他已经离开德国很久了,不过因为他一直都在从事德国文学的翻译工作,所以我想他对德国的地理和社会情势应该还是很了解。”
“我记得你和黎人都向那位老先生学习德文。”
“是啊,不过我们只会一些日常会话而已。”兰子谦逊地说。
“他会接受你们的请托吗?”
九段记者显得有点担心,但兰子却微微笑道:“没问题的,因为我们很要好。而且,修培亚先生对这世上所发生的奇妙事件以及对解谜的爱好,绝对不亚于我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我这几天就会去找修培亚先生谈谈看。说不定他也能针对目前所知的资讯,提出一些有帮助的想法。”
我们的谈话就此告一个段落。九段记者承诺要继续帮我们向德国搜集情报。
兰子在搭电车返家的途中,仿佛一直在思索着事情,我跟她说话,她都只是敷衍了事。走在绿叶成荫的一桥通上,我们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当隐约可见我们家的灯光时,兰子突然抬起头,对我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跟失踪的人有关吗?”
“之前我问过你有关集体失踪的例子,你最先想到的是〈哈梅林的吹笛人〉,对不对?为什么呢?”
“喔,对喔,我好像有说过。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那只是我想出来的许多例子中的其中一个而已。因为那是毫无道理的童话中最著名的一个。怎么啦?”
“没有。”兰子摇摇头,但眼神显得空虚,“在那个童话故事里,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吹笛人把一百多个小孩,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对不对?”
“对呀,因为镇民原本答应他,如果他能把镇上的老鼠赶走,就要给他报酬,但是最后镇民竟然没有信守承诺,因此,吹笛人在一怒之下,便带走镇上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我们并不晓得他把孩子们带去哪里吧?”
“对呀。因为童话里没有提到。可是,听说那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而成的,而历史上也有许多版本。我记得之前我好像有在某一本历史书上看过。”
“书上有提到小孩们被带到哪儿去吗?”
“这个嘛……有提到他们被带去波兰,或是参加了十字军,或是被囚禁在某个地底国里之类的。唉,说得明白一点,那其实都是些没有证据的假设。”
“这样啊……”
“到底怎么了?”我问道。
兰子停下了脚步。她的眼光追着马路上一道道疾驶而过的车灯,“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德国的集体失踪事件跟〈哈梅林的吹笛人〉很像。”
“为什么?”我反问的这句话,被往来的车声给掩盖。
兰子把垂在肩上的头发往后拨,然后再度迈开脚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对这起怪异事件的印象和童话中模糊而残酷的结局所形成的对比,让我不由自主地这么觉得。参加德国旅游而失踪的人们,到底是听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才会被吹笛人带走呢?他们究竟是被引诱到多么不可思议的世界去了呢?”
第四章 遥望古城
1
兰子和我正式去拜托修培亚老先生,请他协助我们调查那起德国的集体失踪事件的时间,已是十一月以后了。
十一月的第一周——正确地说应该是十一月四日——我们的大学学妹下杉光惠委托兰子和我帮她解决事件,因此我们来到静冈县砂泽村。下杉家在砂泽村住了很久,而光惠是最小的女儿。下杉家有个“被火诅咒”的传说,从以前就经常发生不明的自然起火现象已经有好几个人无故被烧死了。(译注:为二阶堂黎人短篇作品〈炎魔〉,收录在《玫瑰迷宫》)
遗憾的是,兰子介入这起事件的时间已经太迟。如果她能够早点知道下杉家的厄运,应该就能阻止更多的不幸。我们赶到砂泽村时,光惠的姊姊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已经不可思议地被烧死了。当然,这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神秘现象,而是某个邪恶的人所策划的丑陋犯罪。兰子以她如神般的智慧进行一连串的推理,她只看了现场一眼,就洞悉犯人的巧妙犯罪手法。
我们在砂泽村停留了三天,直到这起事件告一段落。(我在这起事件后就跟光惠交往)结果,我们到十一月八日星期日,才和修培亚老先生见面,比当初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星期。
那天正好是我们在紫烟咖啡厅召开“犯罪研究会”的每月例会。装饰得古色古香的紫烟,是一桥大学学生经常聚集的场所。大家也都公认这里的咖啡很好喝。胖得像啤酒桶一样的店长名叫贝山公成,他是一位有名的推理小说杂志收藏家。由于他蓄着像鬃刷一样硬邦邦的胡子,所以大家也叫他“船长”。
月例会是聚集在这家店里的推理迷,每个月最期待的事情。我们会事先决定某个题材,或是邀请特别来宾,一起讨论发生在这世上的各种不可思议现象——不论真实与否。
我们这次讨论的题目是:“残留在日本各地的金字塔形遗迹”。一桥大学的朱鹭泽康男教授邀请他的考古学家朋友——多摩川女子大学的月岛三郎教授来分享他的研究成果。这次与会人士一共有十四人,长达三个小时的演讲在盛况中落幕。
根据月岛教授所言,日本各地现在还有许多尚未被发掘的古代金字塔。它们的形状几乎都是小型的丘陵或山,但是因为被埋在地底下,故从外面看不出来的。然而,将其挖掘后,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那是太古时代的日本人用于祭祀的巨大设施,其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物品。有人推测,在很久以前,地球上曾经存在着一种科技非常进步,却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类,甚至有人认为这其实是UFO的起降基地。
兰子已经事先告诉修培亚老先生和朱鹭泽教授,有事要与他们商量。因此例会结束后,我们就留在二楼的特别房里。房内到处是玻璃书柜,每个书柜都被数量庞大的推理小说杂志——《新青年》、旧《宝石》、《猎奇》、《profile》等等——塞得满满的,看起来比一楼的店面更具有古味。要是再挂上一条深红色的绢布,简直就成了江户川乱步的《红色房间》!
我们在圆桌前坐定。接着,贝山店长又为我们冲泡新咖啡。
“这是很特别的夏威夷可娜咖啡豆喔。昨天才进货,很香喔。”贝山店长自豪地说,“有事再叫我。我到楼下整理。”他把大家的杯子都放好后就离开房间。
“对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呢,兰子?”修培亚老先生拿起冒着烟的杯子,沉稳地问。他戴在手指上的那只黄色钻戒是他妻子的遗物,正闪闪发光。
这位年近七十岁的外国人身材高挑、消痩,轮廓非常深。头发中混杂着白发,满是皱纹的高额。蓝色的瞳孔清澈得仿佛可以透过去。
他从战后就在日本定居,因此日文说得非常流利。他原本在一桥大学教授外文,退休之后,就一直在从事翻译工作。他的妻子大约在两年前去世。我们曾经听过他年轻时在西伯利亚的俄罗斯馆所遭遇的离奇事件——他与妻子开始交往的契机。他叙述那时的状况的口吻也与现在一样平淡。
“我把资料整理好了,请边看着这个,边听我说。”兰子将德国谜样的集体失踪事件的失踪人员名单等资料发给大家。然后她先从她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开始述说,一五一十地说明九段记者帮我们查到的资料,以及我们所想出来的几个假设。
“嗯。”最先开口的是朱鹭泽教授。五十多岁的他,头发灰白,充满男性魅力。他任职于一桥大学理工学院,也是我和兰子的社团——推理小说研究会的顾问。他的脸庞消瘦,看起来相当神经质。而烟不离手的他,现在手中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短短的时间内,面前的烟灰缸已满是烟蒂。
他拿起兰子的剪报本,“兰子,你竟然也能发现这么小篇的报道,真是太厉害了。可是真的值得去追查吗?你不是常说,谜之所以会成为谜,是因为原本应该呈一直线的情报出现了断层吗?这个问题很明显就是这样。再过一段时间,等德国有新发现后,这个谜自然就会解开了,不是吗?”
兰子喝了一口咖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在意我身边发生的那些和德国有关的事情。教授,您不是也说过,这种不知道该说是似曾相识还是共鸣的感觉,在某种积极的跨时代行动中的确存在吗?”
“就算把我送给你的礼物也算在内好了,你所举出的事例还是太少了,而且也很难找出它们的一致性。其他还有什么?你朋友寄给你的野狼照片,你说那是从德国寄来的吧?”
之前已提过朱鹭泽教授的礼物就是他在德国买的麦森瓷器。另外,教授提到的“兰子的朋友”,是兰子在大一交往过半年的男友。这个人大我和兰子一岁,就读于东京三鹰市的如月美术大学。他的身材瘦高,头发很长,轮廓像西方人那般地深邃,看起来会让人联想到披头四后期的乔治·哈里森。他的眼睛微微凹陷,眼尾细长,淡咖啡色的瞳孔总是展现出像是在眺望远方,思虑深远的光芒。
我们与他在如月美术大学的校庆中认识。当时,他率领着自己的乐团,在礼堂举行的演唱会上表演。身为主要吉他手的他,演奏得非常棒。应兰子要求,演唱会结束后,我们透过高中同学的介绍而认识他。
他自称多木佳未来,但这并非他的本名,而是艺名。
“我先用占星术算我的出生年、月、日,再搭配上名字笔画算出如果我要继续走音乐这条路,这个名字最适合。我现在最有兴趣的就是用吉他的乐句来扬弃这世界。所以直到我腻了为止,否则我都是叫做多木佳未来。”他用略带忧郁的眼神注视着兰子说明。
根据朋友的说法,除了八卦外,多木佳还精通许多占卜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他非常奇妙。
“二阶堂兰子?”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