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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铁、铜、陶等材质制成的烹饪器具并排在木制的大型流理台上,墙上的架子则收纳了各式各样的大型餐具,天花板一隅还悬着发黑的活动吊钩。
“水瓮到底在哪?得先确认饮用水才行。”布洛克问。
“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好像是洗涤室之类的地方。”
两人从正面的门走进隔壁房间,这里只有厨房的一半大小,沿着墙壁有个低矮的洗涤槽,其右侧则是两个足足有他们那么高的大水瓮。从中庭水井亭的井里汲上来的水,以桶子或其他工具运过来后,就储存在这两个水瓮里。水瓮底部多半还铺有小石块与棕榈叶当作净水装置。
“毒药说不定就是下在这里。”雷瑟抬头看水瓮的瓮口,深吸了一口气。
“嗯,错不了的,如果我是犯人,我也会做到如此彻底的地步。”
布洛克先蹲在右侧水瓮前,水瓮底缘有个突出的出水口,他松开出水口的软木塞,里面的水便咕噜咕噜地流了出来。布洛克以掌接水,以舌尖舔了少许。雷瑟看得都紧张了起来。
“是苦的!”布洛克气愤地说,“果然被下毒了,这下子得将食物全检查过一遍才行,我们很可能被断粮了。就算能用酒代替饮用水,食物却不行。中世纪的城堡有所谓试毒人的工作,难道我们也得做同样的事?”
“我们有可能会被饿死。”雷瑟以滞闷的声音说。
“没错,到最后是有这个可能。”布洛克站起来,脸上浮现冷笑,“但是,暂时还不打紧。你仔细想想,我们还有那些被杀死的家伙的尸体,如果真的没食物了,烤了那些家伙的肉、塞进自己的胃袋就是最后手段。”
“那种事我做不到!”雷瑟忿忿地说。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抓到犯人,逃出这座城。”
吃人肉这种事,雷瑟连想都不愿多想。
布洛克将隔壁水瓮的木栓也打开,以手接水,旋即却呻吟出声。
“怎么了?”
“雷瑟!拿灯照我的手!”
雷瑟惊讶地慌忙拿起放在洗涤槽边缘上的油灯,蹲下将光线凑了过去。水瓮的水仍一点一点地从布洛克掌中淌下。
“——是红的!”雷瑟的心脏顿时冻结。
水瓮流出的水被染成了朱红色——
雷瑟惊讶得几乎窒息,抬头看着眼前的褐色水瓮,膝盖不停打颤,无法好好站稳;布洛克却以惊人之势搬来一张放在墙边的矮木凳,这原本就是为了将水倒入水瓮中的垫脚台。如今布洛克也站了上去,揭起盖在瓮口的木盖。“拿油灯来!”
雷瑟失了神似地站起,以不停发抖的手将油灯交给布洛克。
布洛克接过油灯,高举过头,往水瓮里照去——他的表情与身体顿时僵硬,一道汗水从他额际滑落。
“布洛克……”
“输了,我们又被设计了!”布洛克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跨下木凳。
“里面是什么!”
雷瑟接在布洛克之后踏上木凳,往瓮中探看——瓮里的水量不少,从圆形瓮口能看到水面淤滞得很严重,油灯的光线照在水面的细小波纹上,虽然因光线的关系而呈现深浅不一的颜色,但能肯定的是,里面的水确实被染为赤红色。
雷瑟的视线定在水中的某个物体上。
有个硕大且丑陋的东西沉在水瓮里,黑布似的东西、有白色绉褶的绳状物,以及带着肤色的棒状物体,三者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哇啊——”
雷瑟一口气跳下木凳,奔至洗涤槽旁伏下脸,无法遏抑地吐出从胃袋涌上的东西。胃液与消化后的食物弄脏了他的嘴巴,刺鼻的酸气自鼻孔冒了出来。
“混账!现在可是连漱口的水都没有!”
布洛克的厉声斥责袭向雷瑟,但还不至于令他晕眩,他继续吐,直到没有东西可吐为止。
“那……那是……尸体……”
雷瑟好不容易才含泪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一具身份不明的女性尸体被投入水瓮中,水之所以会染成红色,就是因为那具尸体流出的血。虽然不晓得那是谁,但至少能确定一点——尸体身上穿的是女佣服装。
布洛克以压抑过后的声音说:“玛古妲刚刚还在上面,因此,这瓮里的人鱼,如果不是汉妮,就是艾莉。”
……没错……只能这样想了……那是汉妮……是汉妮的尸体……雷瑟的双眼泛着泪光,惨白的脸无力地回头望——油灯映照下的昏暗房间,看起来就像被染上一片朱红……
雷瑟调匀呼吸后,方才离开房间的布洛克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把状似斧头的东西回来。
“退开点!”
雷瑟依言退至墙边,布洛克随即挥动手上工具,以铁制的前端部分一举击向水瓮中央。第一击敲开了一个小洞,一线红水从中喷出;接下来,第二击将水瓮正中央敲出了一个大洞,水量惊人的红水形成一道湍流,奔泄至地面;然后,一具湿透的女尸便挟着水瓮碎片从大洞中滚落出来。
布洛克将斧头丢在一边,慢慢接近尸体。尸体绵软无劲,右腹朝下地侧卧在地,看起来就像海边被浪打上来的海豚尸骸。布洛克为了察看尸体的容貌,一脚踢开覆在尸体上半身的碍事大碎片。
然而,接下来的一瞬间,雷瑟却被一股直冲骨髓的打击击垮,同一时间,大脑也因恐惧而停止运作——
女佣的尸体被残酷地砍下首级,而首级却不见了。
第十六章 血的葡萄酒
1
两人静默。雷瑟全身如铁棒般僵硬,心臓似乎快翻出喉咙。尸体本身以及浸过尸体的水所传出的呛鼻血腥味,在混杂了灯油燃烧的气味后,强烈地散发出来。
他们一动也不动地俯视那具浸过水、惨不忍睹的无头女尸。连身的黑色洋装上附有白色绉褶围裙——但是如今已被染成血红色,年纪约在二十岁至四十岁。在油灯照射下,色泽滑溜的手、脚等肌肤仿佛褪色般苍白。脖子的切面相当凌乱,似乎是用斧头或劈刀之类的利器砍了好几次才切断首级。圆形的丑恶切面露出了血、骨头、神经与发黑的肉,再加上又泡过水,整个变得浮肿软烂。
雷瑟仿佛听到恶魔夸耀胜利的低沉狂笑声穿墙而来。犯人具有超乎常人的冷酷与狡猾,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牺牲者遂行血祭。
“这是汉妮吧!”布洛克眯细了眼,断言道。
雷瑟也这么认为,从体型来看,更能如此确定。厨师艾莉的年纪更大,体态也相当肥胖。
“我认得她左手的戒指,那是汉妮的东西。”
雷瑟凝视那只戒指,那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白金戒,“我……我不知道。”
“我是警察,对人的观察力比你强多了。”布洛克自嘲说。
“头呢……她的头在哪里?”
被雷瑟这么一问,布洛克挪动木凳,往另一个水瓮中探看。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布洛克从跨下木凳。当然,这间房间里,到处都没看到她的首级。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与柯纳根夫妇的情况不同,犯人似乎将斩下的首级带走了。”
“为……为什么?”
“不知道。”
“对了,她……汉妮到底是何时遇害?”雷瑟不断思索,提出疑问。
布洛克稍微想了一下,“昨晚她与艾莉一起睡在四楼的女佣房,应该是为了准备早餐才下来厨房,然后便遭到犯人攻击。”
“艾莉也与她在一起吗?”
“不清楚。这么说来,我今天早上还没看到那个胖女人,或许她还在伯爵夫人那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汉妮是一个人来这里……”
“我早就说过不要单独行动了!如果真是这样,她未免也太过大意,结果就落到这种下场。你自己也小心点!”
布洛克语气不善地说完,接着开始检查汉妮湿透的尸体——搜她的衣服,将手伸进围裙口袋,然后又将尸体翻过来做同样动作。翻动尸身时,脖子切口处再度流出黏稠的红色液体。
“——身上没携带什么物品,除了脖子以外,没有其他外伤。”布洛克自言自语地站起来。
“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雷瑟有种全身力气都被抽光的感觉。
“什么很清楚?”
“班克斯的死也可以视为谋杀。”
“嗯,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那么,杀人犯的目的果然是想将这座古堡里的人全部杀掉了?”
布洛克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雷瑟,“当然。这种事在水壶被下毒时就知道了。你现在才在说这些?”
“……是这样吧?是这样没错……”雷瑟呓语似地喃喃重复。
牺牲者……已经变八个人了……
“那边好像是食物贮藏室,进去看看吧!我现在不想碰尸体,而且她这样子不拿条毛毯之类的东西盖住也不行。”布洛克提议。
雷瑟也不想再闻到血腥味,因此无异议赞成。
左边靠内侧还有一扇门,穿过门,里面有个木制的大型架子,上面整齐地并排了各式各样的食品,此外,一边还堆着应该是啤酒桶的东西,也有用钩子悬挂起来的烟熏肉类与腊肠等食物。
布洛克依序查看,“用袋子密封起来的应该没问题,危险的是肉类那些生鲜食品。”
“不过,要怎么确认里面有没有下毒?”
“抓只老鼠来喂它吃吃看吧?至少这里会有捕鼠器。”
“我等一下再问问玛古妲。”
“交给你了——这里的罐头还真不少!如果小心点,意大利面等干粮应该还能吃,这么看来,至少一个星期之内还饿不死。”
雷瑟听了稍感安心,“那么,问题果然还是在饮用水上。”
“这个嘛……我们先去酒窖确认一下吧!”
两人回到走廊,走向酒窖。修达威尔伯爵会以自己的酒窖为傲并非毫无道理。从中世纪开始,各诸侯都将自己城里酒窖的葡萄酒视为无土珍宝。不过,说得明白点,在那个时候,一点一滴的葡萄酒就相当于诸侯领地里的每一滴人民血汗。
酒窖对面就是发现柯纳根夫妇尸体的置物室。即使心中再不愿意,脑海中仍会浮现当时的凄惨景况——摆在品酒桌上的两个首级,被随意弃置在地的两具尸身,还有不断流出的黑色血液、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