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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放在墙上,脸上难以置信的正是罗汉本人。不过在那之前,他只觉得自己像片树叶,飘飘荡荡的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沾地,随着凉风摇来摇去。风很冷,夹杂着湿气,让他直想打喷嚏。但他看看自己的手,实在没有哪怕一根手指头可以用来揩鼻涕,只好强行忍住。他的十根指头,九根用于牢牢抓在墙壁上,一根中指翘起来,让风把自己咬破的伤口吹干。几块跌落的外墙砖让墙体有了难得的凹凸之处,但罗汉心里并不踏实,因为很难说是不是刚刚的爆炸震落的。如果是的话,他就实在危险得很了。
不怕死是易振国他孙子,他暗暗诅咒自己的倒霉到家的运气,他妈的,来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是老天存心跟他做对吗?放这么大的炮仗都冲不开的霉气,简直邪到家了。看来下一回就不要捐给没有希望的慈善事业了,还是捐个灵验的风水好的庙子或者道观什么的比较实际。一边诅咒,他一边把全身紧绷的肌肉压在墙上,脚一点一点挪动,总算踩到了下一层窗框的上沿。住院大楼的层高很高,竟容得下他站直而上下窗户均看不见。窗框很宽,突出墙体有三厘米,如果风不大,就算一个普通人也垫起脚站得住。当然,普通人平日里如果不是爱好徒手无绳攀岩的,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罗汉总算松了口气,手指可以从那几块看起来不十分稳当的墙砖边缘上稍稍放松些。他回头瞥了一眼,楼下没人注意到他。上下左右窗户里的灯光一亮,这里是视觉盲区。他似乎看到李子平几人已经到来了。他注意到李子平不时抬起头看向住院大楼,但他并不慌张。他知道自己处在阴影里,李子平绝对看不到他。按照计划,时间还来得及,只要李子平这个笨蛋能理解他的意思。看起来李子平动作协调,还知道假公济私地搂着美女警察流哈喇子,似乎脑袋没有被他的领导打坏。那个谜语对李子平来说绝对不难,但一语成谶的是,现在确实是天下无贼,贼在天上了。这又让他诅咒自己倒霉的运道来。一语成谶,真他姥姥的一语成谶。
他很快就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说话声。最初罗汉以为那只不过是护士或者护工,要清洁房间。他希望这些家伙能赶快走掉,因为他实在不想从楼下或者旁边的窗户跳进去,那几个房间显然都是有人的。引发骚乱的事情他已经干过了,现在他需要的是隐蔽自己。但很快罗汉很快就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他皱眉凝神,听着1406里来人的说话声。慢慢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1406里的来人,赫然竟是……是……
第八小时 困境
当罗汉正在天上做蜘蛛侠这种很有个性的工作的时候,楼下的周莉莉却直想把自己变成一只僵尸,以便把面前大言不惭的李子平掐死。好不容易一个自投罗网的重要人物,李子平居然又以他异乎寻常的逻辑神经宣布,就此放掉才是最好的做法。周莉莉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忍无可忍。
上回罗汉就是这样放跑的,到手都放跑了,这回又来了。周莉莉涨红了脸,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其意已显于言表。李子平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上一回放跑罗汉,是我失策了。对方是神偷侠盗,我失去警惕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他。但这一回不会了,对方只是个护士,她没有神偷侠盗的本事。再说,控制她的人不是毛手毛脚的我,是你。”
“我?”
“对,你。”
“我?我怎么控制她?我可没有信心跟你干这种荒唐事。”
“不,”李子平正色道,“这事一点都不荒唐。恰恰相反,这事干系重大,能不能逮到罗汉,能不能查出那个傅大年派来的杀手,全部都在其中。周莉莉同志,革命工作不能推三阻四。”
周莉莉翻着白眼,革命工作要像李子平这样搞,早被拖出去枪毙十回都有余了。李子平又道:“这个傅大年派来的杀手非常厉害,他的身份非常隐蔽,我甚至怀疑,他一直都出现在我们周围。”
周莉莉道:“为什么?”
“你看看我们周围的人,全都是与案子有关的人物,有些甚至牵扯极深。罗汉,楼上的四个,尹鹏飞和他的女朋友,张抒,步尧,杨金,等等。只有这些人才有机会知道整个事件经过,并或多或少参与其中。也只有参与其中,才能够以某种方式操纵和控制,让事情发展符合预先的计划——杀掉步尧,让傅大年有机会。”
周莉莉点头:“所以这个人,一定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是这件事情周围这圈人中的一个。”
李子平肯定道:“而且,他一定是以某种寻常很难想象的掩盖方式,掩护住自己的身份,以致于我们到目前为止而对他一点头绪都没有。我想,这个人一旦真正暴露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一定看起来根本不像。”
周莉莉道:“你是说,我们有个心理盲区,所以才一直忽略了他吗?”
李子平点头道:“非常可能。总而言之,越是看起来不像的,越是值得盯防。没好办法只好用笨办法,一个个地盯,一个个地排除。”
周莉莉恍然:“你是要我盯着张抒?可是,我怎么盯着她又不引起她怀疑呢?”
李子平道:“所以你要引起她的注意,并取得她的信任,还要说服她跟你一起行动。让她自己在行动中暴露出来——如果确实是她的话。”
周莉莉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有备而来的。”
李子平得意道:“那是自然的么。事实上我把张抒交给你,其实是把最轻的担子交给你。第一,张抒是女人,你和她比较容易说话。如果面对的是个男的,女人的防范之心会天然的更重些。第二,张抒比较好控制。就算她是个杀手,她也绝对打不过全副武装好了且一直留了个心眼的你。”
周莉莉道:“我还是没明白,这个和罗汉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要套住罗汉的么?”
“准确地说,是牵住。牵住罗汉。罗汉一定有联系张抒的方式。如果他没有理由再来联系张抒,就制造个理由送到张抒怀里,让她主动去联系罗汉,牵住罗汉。”
牵住罗汉的不是别的,正是地球万有引力。1406房间里的来人说了句话,很轻,很慢,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听见了声音,也只注意到了声音本身。那是他熟悉的一个声音。他很想用力翻上去,看看那个正在房间里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脑海中想象的那个人。但非常不配合的是他没有被原产美利坚大陆的蛛型纲辐射目变异科动物咬过,手指头上没有一丁点粘性。而在他这个冒牌蜘蛛侠的手指头下面,外墙砖在他的体重压迫下很快出现了不祥的松动。
罗汉只好目瞪口呆地贴在外墙上。当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喊出声来,但那根感知危险的直觉神经让他忍住了口,他马上就冷静下来。这太离奇了,离奇到透露出一丝诡异。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他是贼,小心谨慎是他的职业习惯。但他侧耳细听,却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罗汉心里抽出一丝冷飕飕凉丝丝的感觉,是出现幻听了吗?他一声冷汗,贴在住院大楼的外墙上,不断地摇头,只因为他心里窜出的一股可怕的感觉。
那不是人。那个声音,是属于一个死去的人。
那声音似乎消失了。正是晚上八点钟,呜呜刮起的大风以及渐渐靠近的阵阵雷声,让住院大楼里的住户们纷纷“砰、砰”关上窗户。罗汉张大嘴巴,一个一个地听着,一个一个地看着,最后绝望地听着上下左右的“砰砰”之声四起,痛苦地看见所有窗户都伴随着那声音关得个严严实实。不是还没有下雨吗?为什么这么着急关窗户?起了点小风,我这扒在墙外面的都不慌,你们在屋里坐得好好的他妈都在慌什么?罗汉悲怆地抬头望天,很有哀嚎那么几嗓子的冲动。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乌云滚滚,层层叠叠。
忽然,又有声音从1406房间里传来。他听着1406房间那人走来走去声音。声音很轻微,没有脚步,只有衣服细碎的摩擦的悉悉嗦嗦。那人开始一字一句地念完他刚刚在墙壁上留下的题字!罗汉打了个冷战,他只听房中那人又道:“惨了,果然……”
那声音和刚才的声音一模一样,应证了罗汉的判断。那声音清脆亮丽,如同这几天早春三月林间的黄莺。但在罗汉听来,那声音简直是如雷贯耳晴天霹雳。
那是易惕的声音。
他摇摇头,醒醒神。这是错觉吗?
易惕没死?
罗汉强迫自己不去想像虚无缥缈的东西,尽可能脚踏实地的思考。但不管是脚下的客观条件还是心里的主观条件,都不支持他这样做。难道张抒在骗她?还是给张抒电话的人更有什么蹊跷?或者……易惕就是那个傅大年派来的杀手?易惕会毒死她的父亲,以及她的长辈雷徒?易惕倒是有大把的机会,可是最后张抒不是说四个都死了吗?嗯,易惕可以随便毒死个年轻护士或者病人什么的扔在房间里,反正在场的警察都没有见过易惕本人长什么样,可是易惕真的会这样干吗?
头上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丝女人阴恻恻的冷笑:“嘿嘿……”
罗汉毛骨悚然。本该死去的女人活了过来,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冷汗从罗汉的额头渗出,如果是这样,那简直太可怕了。罗汉强迫自己想些现实主义的东西:原来傅大年派来的杀手竟然是一直在自己身边,是看上去最柔弱的易惕……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易惕有什么理由投靠傅大年来害死她父亲?
罗汉不是今天才认识易惕,易惕这种乖乖女本来该是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用功读书努力考试,只是投错了胎生在易振国家里,才会卷进这一大摊乌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如果不是易惕,那么易惕也死了。那么现在上面这个女“人”又是谁?
罗汉试着放平稳自己急促起来的呼吸,幸好刚才忍住了没喊出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被对方察觉,难保她不会将一张死灰的脸从上方窗沿处探出来,然后窗框上那把椅子忽然跟着一阵阴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