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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生下来,就是多余的。因为风家只需要一个男子来继承家钵。”他仿佛没听到我的惊呼,我却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是尽量克制出的平静,“清啸继承家钵,所以我来保护清啸。我是影子,却也是风家二少爷,虽然不用用整个生命来保护清啸,但是,我从来不知父亲疼爱是什么含意。我跟着清啸亦步亦趋,他也许不知道在他出行的时候,远远的总有一个我尾随其后,就像天宫的那场变故,我也是远远的尽收眼底。我微不足道,所以在我娘发生意外时,不会有人想到责怪清啸。之后,我碰到了澜裳,她是唯一能直接认出我的外人,但是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我这个影子。也就是从那之后,我风清湮只穿黑衣,效力朝廷,为的就是证明我就是我自己。你上次说,我就是我,清啸就是清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很感激。”
有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到我脚踝上,缓缓地滑落,痒痒的,却刺起一片心痛。风清湮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是在平定情绪。于是我也一动不敢动,只能在心里暗暗的感叹。
影子,他是清啸的影子。风家老爷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做自己儿子的影子?厚此薄彼倒也罢了,手心手背也有个肉多肉少之分。只是,怎么能做得出如此残酷的决定?只需要长男继承家钵,也不需对次子这般吧?有同样的血缘维系,难道长男就可以呼啸叱咤,次子就算灰飞湮灭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流苏是雷溟的影子,那定是雷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而风清湮是风清啸的影子,至少风清啸本身就不知情。在将军府上的短住,风清啸对他弟弟的关怀也是我见识过的,那绝对是手足之间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只是风清湮心中很苦吧,明明是如假包换的一母同胞,偏为着哥哥不知道的原因不能畅快亲近。
风清湮啊风清湮,你错就错在和你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最理想的影子,无疑就是让人一眼看上去连分都分不清楚。只是这种错误,你生来就没法选择也无可避免。
“清湮,你回来了。”就在我满眼怜悯地看着风清湮的侧脸时,突然,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看见风清湮半蹲着为我上药,脸色微微一沉。
芙蓉面,柳叶眉,柔顺的长发合着身上的丝绸长裙,透出一股秀气的安然之美。我见过她吗?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清湮,她怎么会在你的房间。”柳眉一挑,语气就透出不善。
“她伤了脚,暂时住在这里。”风清湮只瞟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一圈一圈揉着我的脚踝。
“那她加入无双楼了吗?加入了就拿腰牌出来看看。若她还不是无双楼的人,逗留在此实不相宜。”许是风清湮平淡的反应惹恼了她,她的声音略微的高了些,甚至伸出一只手摊开在我面前。
“朱雀,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住我这里,是武联答应了的,何况,什么时候轮的上你来干涉我的事了?”风清湮冷笑一声,站起身,又顺势斜倚进一张软椅中。
看着我面前长长如玉笋般的纤指,我却突然想起了她的名字。我认识这手指,这手指只拨动琴面就生生的妩媚不止,是了,她是天香阁的凤歌。哦,不,也许天香阁歌女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无双楼的朱雀堂堂主。无双楼对于其他所有帮派的消息来源,恐怕,全是由她打探而来。
“清湮,你叫我朱雀,你居然叫我朱雀,难道你真打算……”凤歌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着摇头。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风清湮沉了声,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的事用不了我管?那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跟随你算什么?为了无双楼起早贪黑的又算什么?我不过是问句话,就值得你大动肝火的用朱雀来提醒我的身份?就为了这个女人,你……”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越说越激动,甚至食指只戳到了我鼻尖前面。
“那个,我想,你误会了,我……”我开口,这个凤歌看来暗自喜欢风清湮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再不解释,女人发起疯来,实在不可想象。
“你闭嘴!你……”刚一出声,她便转过头来喝住了我,一反方才的安然,表情甚至已经有些狰狞。我还来不及看她接下来的动作,风清湮就站起身,一把抓回了她的手,狠狠一甩。
“凤歌,既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我风清湮说话绝不重复第三遍,你现在应该好好冷静冷静,等你脑袋清楚了,再来见我。”风清湮微微颦了眉,眼中已现出一丝寒意。
“好!好!”她眼中吟满了眼泪,恨恨的向后退了几步,“既然你这么说,我凤歌也无心再任什么无双楼的朱雀堂堂主,从此以后我和无双楼,我和你,再无瓜葛!”说罢,从腰间解下一块红色的木牌,狠狠的摔在地上,扭头就跑了出去。
那块枣红色的木牌,竖着写着“无双楼”三个大字,字后雕刻着标志着朱雀堂的火鸟,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分为二。
屋外的黑暗依旧平静得似乎刚才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屋内的风清湮却也从容得似乎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见他慢慢的踱过去,在那腰牌前站定,缓缓伏下身子,将它拾了起来,然后漫不经心的一扬手,木牌就被扔进了屋角烧得正旺的炉中,一阵噼啪作响,升腾起一串火舌后,那只火鸟就彻底地不见了。
“很晚了,你休息吧。”说完,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迈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一再的躲避一再的极力撇清,我与风清湮的牵扯却越来越复杂不明,就像一团杂线,绕啊绕的,一不小心,就不见了线头。先姑且不说我是不是真的会加入这个无双楼,单就今晚凤歌的离开,我就不可能容易的脱开干系。
要说风清湮也是,一个女子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若不是心存特殊的情感,谁愿意浪费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在欢场摸爬滚打?寥寥数语就能哄好,又何必吝啬那几句话呢?也许男人都是这样吧,总是为着一些可笑的固执错失了身边最温柔的美好,也许人都是这样吧,总是因小失大,要到失去了才幡然醒悟。
想得越多,眼前就越是浮现凤歌那张愤恨哀怨的脸,越想越烦,于是我索性抓过被子蒙住了头,闻着这整屋的家具散出的香味,我的意识很快就昏昏沉沉了起来。
居然一夜好眠,无梦到天亮。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阳光斜斜的从雕花的窗户照了进来。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的坐了起来。风清啸的药果然好用,我的脚已经完全不疼了,肿也已消了大半。天气好,精神好,伤也好了,我的心情,自然也大好。
起床,梳洗,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突然的,就兴起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出了门,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实在是很偏,平日里想来也鲜少有人会过来,也难怪风清湮会说这里清静,恐怕你要这帮里其他的人过来,人家也会嫌太费时间。
直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我总算是看见了聚义厅。武廉?那个傻乎乎的老虎居然是帮主而且居然会有这样的名字,想起他那眉飞色舞的一脸八卦表情,我就不由的轻轻一笑。
走到近前,刚想敲门进去,里面传出来的对话,让我迟疑了脚步。
“清湮,我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凤歌她真的……”
武廉的声音停了停,想来是风清湮点了点头。
“看来我得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哦?”
“最近有人与她走的很近,甚至不惜重金买她一曲与她独处,据说凤歌与那人相谈甚欢。而那人,很有可能是小金都的副帮主。你想,无双楼是朝廷暗部这个事情,除了你我,再有就是作为朱雀的凤歌知道,若是让其他帮派知道了,无双楼垮掉倒是不至于,只是其他帮派的消息,恐怕再想知晓就是极难得事情了。暗部不暗,也就不具备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你说呢?”
“那就买最顶级的暗杀手,杀了她,尽快。若是一天之内不能解决,就把这个送到天香阁。”
“这是?”
“剧毒。一滴可以让她哑口,两滴可以让她盲目,三滴可以取她的性命。”
当听到风清湮漫不经心的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我用手捂住了嘴,完全不敢相信。
28。遭囚
“门外何人!”我刚小小的退了一步,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断喝。紧接着,武廉已经一脸惊慌地拉开了门,厚实的身躯像另一扇门一样堵在了我面前。
“是你!”紧张的表情更甚了,其中,还多了一些不知所措。也许,我尚没有正式加入无双楼这一点,让他无法抬出帮主的身份压制我,又碍着风清湮,更不好断然做出什么举动。
看着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样子,偷听被发现的我反而镇静下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一把将武廉推到一边,颤抖着嘴唇,看向黑衣黑眸的风清湮。
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自然!这个刚刚说出那样歹毒的话的男人,怎么居然能够如此镇定自若淡定从容!毫无羞愧地迎上我的目光,头发刻意的凌乱着,却更显得神采奕奕。只见他微微一扯嘴角,绽出一个桀骜的笑:“你起来了,睡得好吗?”
“风清湮,你简直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看着他无所谓的笑,我气不打一处来。
“要指责我,也麻烦你说明说明理由,不然,我可是感觉委屈的紧。”他转了转眼睛,语气轻松,完全对我的怒气不屑一顾。
“委屈?哈,风清湮,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你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对一个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女子下这样的毒手,只说你是疯子还算是客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