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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人声渐起,任笑云心下慌张,拉着沈炼石便即飞身纵出屋来,这一跃之势甚猛,手中拉着一人居然还能跃出三丈多远。沈炼石随着他落在地上,只觉手足发软,知道自身内力也被任笑云吸去不少。
这时只闻喊声震耳,无数道士已经纷纷冲来,眼见身在险地,刹那间沈炼石也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气力,喝了一声:“随我来!”披云刀卷起数道惊虹,将冲到近前的几个道士砍退。
好在不多时已有人发觉了倒在屋内的陶真君,众道士眼见平素有如天人的国师这时昏厥不醒,全都惊惶失措。真人府内这时乱作一团,两处大火未灭,陶真君又生死不明,六羽士之首的端木弘和东原望皆死,众道士群龙无首,沈炼石乘机带着任笑云冲了出来。
任笑云心内明白,口中却呵呵连声:“沈老头,我、我的身子快要炸了!”沈炼石叫道:“吃下这个!”将陶真君身上藏的那只金盒打开,取出一枚红色丹丸,正是那枚九鼎三元真丹。
任笑云神智渐渐迷糊,将那丹丸胡乱塞入口中,只听沈炼石道:“你再忍上一忍,咱们救得解元山便冲出去,那时才能给你导气归元!”正说着,迎面一个道士飞奔而来。瞧这人身材胖大,一身道袍却又窄又短,箍在身上,甚是滑稽,却不是解元山是谁?解元山笑道:“不知是谁放的火,我乘那道士慌乱之时,点了他穴道,夺了他的衣裳跑了出来。”沈炼石笑道:“解老三,你倒是省了老夫不少事!”
说来也怪,那真丹一入口,体内就有一股清凉之气升起,任笑云觉得身上的烦恶之感稍减。三人乘乱在真人府内横冲直撞,直奔向马厩而来。沈炼石挑了三匹好马,便斩断了众马的缰绳,跟着呼呼数掌震断了那马厩的圆柱,众马齐声嘶叫,自坍塌的马厩中争相奔出。
第七章、铁马金戈拼狭路(1)
三人正要乘马奔出真人府那高大轩昂的府门,却见“敕建真君府”那张硕大无朋的匾额后轻飘飘的跃出两人。解元山当先纵马奔到,却被左首那人大袖一挥,一掌将那马拍翻在地。解元山一声呼喝,飞身落地,见这人举手毙马直如拍死一只蚂蚱,功力之高,也只比沈炼石、阎东来之流稍逊半筹而已,不由脸上变色。
沈炼石叫了一声“是二位蓝兄,拦我们作甚?”伸手将一旁任笑云的马一起勒住了。拦路的两人正是在百草园内见过的昆仑散人蓝道行和火鼻道人蓝田玉。这时两道均是面色如铁,阴沉之极。还是蓝道行抢先开口:“沈先生,你让我们助你纵火,可是东西呢?”沈炼石嘻嘻一笑:“什么东西?”
蓝田玉怒道:“沈老儿,你说那三省阁内藏有辽金时的仙家武学孤本《古脉决疑》和《金关玉锁》,咱们搜了多时,只是一些欺世盗名者胡乱编造的道经丹术,何来秘笈?”蓝道行也道:“还有,那条固本培元的‘五色神龙’百炼堂内也是遍寻不见!沈先生,我们可是依你所说,烧了两把神火,助了你一臂之力,先生可不要消遣咱们!”
任笑云这时身上的燠热之气又消了不少,听了二人所说,才猜到定是沈炼石胡言乱语骗得这两个老道为他纵火添乱,事后却让人家讨帐来了。果然只听沈炼石把脸一扳,喝道:“陶仲文挡住了你们觐见天子、升官发财之路,你们早就瞧着他碍手碍眼的了。这一次老夫除了他,也是称了你二人的愿,咱们原也不好说谁助谁一臂之力的!哼,《古脉决疑》和《金关玉锁》一直在武当山紫霄宫,几时到了真人府了?真是痴人说梦。那条五色神龙么,嘿嘿,”说着一指任笑云,“这时早到了他肚子里了。”
二蓝才知给他白使唤了一回,枣鼻道人蓝田玉素来霸道,闻言之后,那火一样红的鼻子一耸,叫道:“那就将这小子刨腹开膛,寻出神龙来!”身子一纵,便向任笑云抓来。人在半空,左臂霍然一长,已经扣住了任笑云的肩头。
任笑云远远的见他随手一掌将解元山的骏马击毙,知道厉害,眼见掌到,急忙叫了一声:“沈老头,快出手呀!”但一旁的沈炼石嘻嘻而笑,决无出手之意。那黑漆漆的一只怪掌已经触到了自己的肩头,任笑云闻得掌上腥乎乎的一股怪味,知道多半是掌上有毒,情急之下毛手毛脚的奋力一撩。
蓝田玉推出此掌只用了三成劲力,后一招蓄势待发,原是防着一旁的沈炼石出手的。哪知二人双臂一交,却陡觉一股绝大的劲力排山倒海一般涌到。他要待提气蓄劲,已然不及,只听得咯嚓一声,腕骨竟给任笑云震断,身子也远远跌了出去。
蓝道行素知枣鼻道人之能和自己不相上下,决不会给一个后生少年一掌震飞,只当是沈炼石出手相助。眼见一旁的沈炼石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更是一阵胆寒,当下不敢拦阻,侧身让了开去。
沈炼石笑道:“还是昆仑散人见机得快!”将解元山拽上马来,和任笑云打马如飞而去。
蓝道行直到三人去得远了,才想起扶起来蓝田玉,喃喃道:“这老儿手脚不动,却能跌人丈外,不知使得什么邪门功夫?”
三人奔出数里,任笑云只觉体内之气又开始澎湃欲炸,他撑着跑出十多里,终于眼前一黑,就伏在了马上。
这么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时,忽觉颈上一凉,终于醒了过来。只见暮色沉沉,早已横柯遮夕了,四周弥漫着一股夏日木叶的芬芳之气,却是躺在在一处林子中。沈炼石见他醒来,便将手自他颈后大椎穴上移开,道:“笑云,你体内蕴了数道阳刚真气,吃下大补真阴的三元真丹之后,体内龙虎二气争突不休,须得赶紧导气归元。”
任笑云一醒来,立觉体内之气如怒马奔牛般冲荡不休,喘息道:“沈老头,你可是害苦了我、哎哟……什么是导气归元,是跟那时给你疗伤时一般么?” “你仍是盘膝而坐,将心思全栓在呼吸上,一呼一吸全要沉到丹田之中,”沈炼石的神色渐渐凝重:“笑云,这一回导气时你所闻所见之景只怕比上次还要奇怪百倍,无论见到什么,万万不可着相!”
任笑云不由问道:“什么……什么是着相?”沈炼石想了一想,道:“或许是见到你极想见到的人,或许是做你极想做的事。其实全是你体内气机依你所想而成的幻境,不管什么仙境美景,你只要记住‘莫当真、莫动心’六字就成了!”任笑云喃喃道:“这么说,不管见了什么,我都呸呸呸的吐他三下口水?”沈炼石点头:“正是如此!” 任笑云身上难受,嘴上还是嘟囔道:“若是见了唤晴呢……想让我、不动心也难……更不要说啐他口水!”
沈炼石咄的一喝:“莫说是见到唤晴,就是见到玉帝、佛祖都是这呸呸呸的三声!”说着一把提起任笑云,将他双腿般好,喝道:“休要胡思乱想,咱们这就运功了!”单掌一按,却觉体内有些虚软,知道自己的内劲也被这小子吸去不少。
一低头却见任笑云抽搐连连的脸上依然时时闪出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沈炼石心下一叹:“这小子不知自己这一次是九死一生,难关重重呀!可是若将诸般艰险告诉他,只怕吓得他更不知如何是好。嘿,他体内蕴有陶真君师徒三人数十年的修为,还有自己的小半内力,更吃了陶真君费尽心机炼成的三元真丹,若是真能导气归元,这小子内力之强,只怕是震古烁今了吧!”
解元山退开数步,道:“沈先生,我给二位护法!”四野黑漆漆的,沈炼石坐在任笑云身后,他看不清任笑云脸上的神色了,只隐隐觉着这个少年虽然痛苦无比,却依然洋溢着一股无忧无虑的淳朴之气。他就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笑云,你是个福将,我知道这一次你也定能逢凶化吉。”内力一吐,一股真气已经顺着任笑云的督脉导了进去。
任笑云这时正觉体内真气冲撞无休,忽然有一股真气自腰下透入,顺着脊椎缓缓而升,再至头而落,直入丹田。任笑云初时觉得只是极细的一道真气透脉而走,但几个循环之后,这气流却越来越盛,仿佛是一股涓细的溪水,却能引着数道蓬勃浩瀚的江河之水随着他顺势东流。任笑云忽然懂了什么叫百川归海的道理,片刻之间,头上的眩晕和胸口的郁闷之感便轻了不少。
耳旁沈炼石轻声道:“咄,才过了一关,不可动欣喜之念。”又过了会,任笑云身上觉出一股热气,有如身旁放了四五个大火炉一般。他知道这时只能忍,渐渐的,那热气越来越盛,四肢百骸几乎要给熔化了一般。任笑云心下暗骂:“狗屁仙境美景,这么热岂不是要把老子烤化了!”
殊不知他觉得酷热无比,一旁的解元山却只见他身上冒出阵阵冷气,在这六月天里立在他身旁仍觉森寒逼人,那往人身上飞扑的蚊虫给这股阴寒一逼,竟退出三人数尺之远,再过片刻,又见任笑云头上身上竟凝了一层霜气,其白如雪。饶是解元山见多识广,也不禁啧啧称奇。
任笑云更觉体内咯咯作响,似乎是三百六十五颗骨头全给烤化了烧烂了。
耳旁沈炼石一声低吼:“这是真气易骨洗髓之象,得意时莫贪恋,难受时也莫埋怨!”任笑云在心内呸了一声,暗道:管他是冷是热,老子统统不管就是。这么想着,人却一下子就静定下来,耳畔嗡嗡不已的野蚊滋扰竟也慢慢稀少了。数息之后,忽然间他整个人似乎是一下子跨入了一个极静极静的境地,便连自己的呼吸之声也悄然不闻。
再过多时,身上的那股热意开始淡了、散了,换之而起的是一团清凉之气,虽是苦夏,这清凉一升,竟也如沐浴春风一般自在舒畅。任笑云不知自己已得了修行人苦求数十年而不得的“轻安”之象,一低头,陡然间瞧见自己的身子仿佛变得透明了一般,体内心肝脾肺、乃至筋脉血络竟全历历在目。他知道这时只怕是沈炼石所说的诸般幻境了,当下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