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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番表面谦卑示弱的话,在詹姆斯与齐科夫听来却有说不出的讽刺意味,也格外地刺耳。虽然梅因斯特将胜利拱手送给了自己,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谁才是胜利者,梅因斯特所提的请求,实质是交换帝国军生存的条件。战争的胜利者以这种低姿态来向战争的失败者诉求和平,要求签订“城下之盟”,让詹姆斯与齐科夫心里均不是滋味。
“把你的请求说出来吧……在能力范围内的本座无不应诺……”詹姆斯有气无力地答道。
“谢谢殿下成全!我王所提的几点请求如下:一、让梅因斯特成为帝国的附属国,但保有独立的自主权;二、梅因斯特向帝国进行象征性的纳贡,具体数额由我国自行厘定;三、梅因斯特奉帝国皇帝陛下为当然的统治者,但内政外交、军事、经济等方面的事务与相关人事任免仍由我王裁决,在任何情况下涉及这些领域的内容帝国均不得过问;四、帝国答应永不加兵於梅因斯特。”幽哈苏侃侃而谈,阴柔的声音中却带著逼人的气势。
詹姆斯不得不悉数签应下来,甚至连提出一点异议的勇气也没有。
“请王子殿下借一步说话,”幽哈苏获得了自己想要结果後,双目中精光闪烁,目光紧紧扣在詹姆斯脸上,然後施施然说道,“我王陛下嘱我给殿下带来了几个私人口信。”
两人单独相处後,詹姆斯不无疑虑地问道:“亚历……有何话著你转告於我?”
幽哈苏却没马上答话,在偏厅上来回踱著步,直等得詹姆斯焦急与心烦时,才悠然说道:“这场胜利是我王送给王子殿下的一个小小的礼物,希望王子殿下能够冰释前嫌,今後彼此真诚合作,共谋大事。”
“此话何意?”詹姆斯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了迷惑的光芒。
“王子殿下目前的处境相当艰难吧?”幽哈苏淡淡一笑道,“我们希望对殿下在未来储位之争中给予帮助。我们深明殿下的难处,所以不惜将这场重要的胜利献於殿下,以表明我们合作的诚意。有了这场胜利,殿下在帝室中的地位将得到巩固和加强。而且为了进一步加强殿下的威名,我们愿意协助殿下取得原附属於多提尔的南部小国统治权,由殿下向帝室邀兵征伐,由梅因斯特提供协力。这样一来,殿下在帝国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将大大提高,殿下问鼎帝座也就指日可待。今後,我们还将倾全力扶植殿下登上帝位。
“当然,我们也希望获得殿下相应的回报。梅因斯特并无太大的野心,只是希望偏安於一隅,获得生存与发展的空间而已,所以请殿下届时将南部小国交由梅因斯特代管,将这些小国的商业利益与税收让位於梅因斯特,此外,也希望殿下让梅因斯特的商旅享有帝国东部小国的自由贸易权──当然,我们会统一向帝国和殿下定期献纳大量的金钱和贡品的。”
重新走入大殿的詹姆斯六王子神色复杂地向齐科夫下令道:“著人快马向帝国报捷,并将议和之事通报帝廷……”
次日,梅因斯特的王者──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率军进城,与在他面前诚惶诚恐的詹姆斯六王子会晤,商定和约的具体条款。两天後,两人在和约上正式签字,史称“梅因斯特和约”。一场惨烈的战争最後以这种方式结束,这是当时的人们怎样也无法想象到的。
“王子殿下是远来贵客,在帝国军返程之前,殿下就在忒修密之宫暂住吧,简慢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恕罪。我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亚历山大王收起和约,然後轻轻一笑,对詹姆斯六王子说道。
签完和约後的詹姆斯如同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两片嘴唇蠕动著却久久发不出声音,直到亚历山大王在齐科夫的陪同下走出大殿,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我们……竟然胜利了……”然後突然痛哭起来,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有的只是彻底失败者的悲伤。
亚历山大王在齐科夫将军的陪同下走出大殿後,突然止步对齐科夫说道:“不烦齐将军相送了,相信齐将军还有许多善後工作需要处理……将军的伤势当无大碍了吧?误伤将军,我一直深感内疚……齐将军勇武与威名均是亚历非常景仰的!可惜我们是在这种不愉快情况下相遇,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与将军把酒言欢,畅谈兵法奥义。”
“谢谢陛下关心,在梅因斯特医生的照拂下,我已经好多了。请陛下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两国交锋,死伤本属平常……你我各为其主,立场不同,恐怕难有把酒言欢的一天了,这亦将成为齐科夫平生的一大遗憾。而且,陛下是雄才大略的人,今後难免还会有与陛下对决沙场的一天,我不希望因为一酒之谊而在今後的战场上让彼此有所顾忌。”齐科夫抱了抱拳说道。
“齐将军的心意亚历明白了……但世事无常,谁又能笃定未来的发展方向呢?”亚历山大王幽幽一叹,突然严肃地对齐科夫说道,“请将军一切保重!”
说完後潇洒地一笑,迈开大步离开。
齐科夫将军望著亚历山大王的背影,久久琢磨著他最後那句真诚的祝福与关切的目光──这位年轻而睿智的王者是不是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他将面临的困难处境,而特意殷嘱自己一切小心呢?
这时只剩下左臂、右半身缠起重重纱布的阿泽利奥来到他身边,轻轻说道:“从容淡定,威仪霸气,有我无敌──这才是真正的王呀!”
“阿泽利奥,他斩断了你的右手,你不恨他吗?”
“恨?我为什麽要恨他?战场上交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而且我还是在正面交击的情况下被他堂堂正正地一剑击败的,我还得感激他不杀之恩呢!能够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并得以活命,这是作为军人的荣耀呀!”阿泽利奥这样答道。
“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何不当初就接受梅因斯特的议和呢?却要让五万多士兵的血毫无价值地流淌在沙漠上?难道就是为了验证将帅的无能吗?”齐科夫将军黯然地说道。
“齐帅呀,你这是当局者迷!到了现在,其实一切迷团的答案均已浮出水面了!这是一场心理战呀!帝国的本意不在於灭亡梅因斯特、直接占据沙漠,而是想取得谈判桌上最有利的筹码,打压梅因斯特的气焰,让其甘心臣服於帝国。若想据有‘死神之心’是极不现实的,只是地理阻隔就让帝国的统治鞭长莫及了,而且帝国更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梅因斯特而动摇了国家的根本,所以才约从各国出兵,以别国士兵的生命来试探梅因斯特的虚实和心理底线的位置。但詹姆斯王子却未真正领会陛下的意图,反而因为对梅因斯特王的仇恨而将一切搞砸了。
“而梅因斯特所做的这一切、种种不合理的布局,都是为了一个最合理的目的──彻底摧毁我方主帅的心志呀!梅因斯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取得单纯的胜利,种种手段都是为了图取其生存与发展的广阔空间呀!从战略上说,一场单纯的胜利并不能改变梅因斯受帝国威胁与压制的格局,只有摧垮最极力主战的詹姆斯王子的自尊与傲气,并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将微不足道的胜利作为人情送给王子殿下,才能换取对梅因斯特最有利的条款!亚历山大王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战术上的表现,而在於其战略上的深谋远虑与高瞻远瞩!如果帝国不早思良策,在不久的将来,天下将再无可以压制他的力量!帝国数百年的基业也将在强大的梅因斯特面前黯淡地退场,被亚历山大王锋锐的利剑扫进历史的回收站……”阿泽利奥不无感叹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帝国军的一名传讯兵离开梅因斯特,向帝国的方向急疾,身上携著詹姆斯六王子关於“梅因斯特大捷”的详细报告与签订和约相关情况的文书。
到了圣伦历1893年9月30日,得到了梅因斯特补给的帝国残军开始灰溜溜地“凯旋”回帝都,不论对詹姆斯、齐科夫还是帝国士兵来说,这都不是一次光彩的胜利,却又是他们所能祈盼的最好结果。
相对於帝国军的垂头丧气,梅因斯特的军民却一个个显得神采飞扬、头颅高昂,战败者比战胜者更加颐指气扬,这是历史上一个极大的讽刺。
时值圣伦大陆的仲秋季节,而对於“死神之心”沙漠来说,这一天却是夏天的结束和秋天的开始,沙漠的气温依旧酷热。
战後,我还有大量的善後工作亟待处理,包括居民的回迁、水井的化毒、工商农矿业的复苏等,此外还要制定开发迷失森林的计划、召集商贾富豪宣布与法拉蒂斯帝国修好的消息和实行更宽松的营商政策以安抚他们的心等,每一项都足够我忙得焦头烂额──国王还真是一项痛苦的差事呀!
在马不停蹄处理完这些事务後,总算迎来了几个好消息:第一项是萨莎琳的父亲、富可敌国的纳格维富商艾德勒带来了沙漠东南部萨诺克、波各、龙立斯、丹佛莱等小国商会联盟全力从资金上支持梅因斯特的消息。在梅因斯特立国後,艾德勒与萨莎琳父女早已和好,重修父女关系,而精明而深谙局势的艾德勒亦充分意识到梅因斯特的发展潜力,不仅给予梅因斯特大量的资金支持,提供物资、粮食等,而且还暗中游说一向仰多提尔王国鼻息的东南部小国商会,而艾德功的投入也在梅因斯特的商贸上得到了充足的回报。
第二项是沙漠的农技师杜瓦廷培育出粮食作物新品种──“黄金穗”。这是继“银穗”之後又一农业技术的重大突破。“黄金穗”是一种介於稻和麦之间的农业作物,比起一年九熟的“银穗”,“黄金穗”播收期更缩短了一大截,达到了一月一熟。自从杜瓦廷在幽哈苏的引介下进入梅因斯特後,这位优秀的农技人才便结合沙漠绿洲的独特水土和气候,培育出高产量的粮食品种──“银穗”,解决了绿洲的粮食供给问题,而“黄金穗”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