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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竟是连这事都搬了出来。”他声音渐渐低下去,若不是离得近,怕是我一个字都难以听清。
自从我嫁入沈府,对于这些旧事,我从来不愿提及。如今,却是触了自己的底线。只是,我现今穷途末路,更何况,我也没什么底牌再与他讨价还价,只能凭着这么最后一点点的旧情,请他高抬贵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什么都不做,也不喊我起来。
我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冷也不觉得,麻也不觉得,倒是有些莫名的甘心情愿。我心里这么想着,这么多年,从他还是太子到亲眼看他登基,我却从来没这么好好地朝着他跪过一次,从来没对他行过一个正式的大礼,如今,纵使他要我跪这么三天三夜,将以往那些补回来,也自然是应当的。
☆、第 37 章
南玖呆了多久我不知道,只晓得他有些漠然地转了身甩了门出去。我如释重负地撑着自己膝盖站起来,自一边的柜子上随便拿了本书来看。
许是这几日睡得不好,不一会便犯困。
按着嘴唇打了个呵欠,我拿着书躺到床上,那上头的字越来越难看清楚,眼皮也重了几分,不知不觉便入梦。
夜色渐浓,寒气重了几分,南玖推开了那人房门进去,只看那人蜷着身子面朝里躺在床内侧。
略略走近了一些,到了床边就见她不过只占着床的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阖着眼,枕头远远地摆在一边,她手里拿着本书,被她的头压住一个角。
他看着她枕书安睡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子。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鬼使神差一般地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左手托起她的头,右手轻轻地将那本书自她手中抽出来。拿在手里头快速地翻了两页,却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刚刚转过了身子要将那书摆到一边的几案上头,身边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他原以为她是醒了,不自觉地僵住。没想到却是那人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就这么毫无预兆,无比巧合地枕在他腹上。他周身一顿,脑子像是一下子停住了运转,毫无知觉地松了手,那书自他手中滑脱,落到地上,闷闷地一声“啪”。
他转了脸去看,那人静静地伏在他身上,睡容恬静无比。他将自己伸出去的右手收回来,屈指用手背在她的脸庞抚一下,胸腔里头,突然泛出一些涩来。
他原先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看见她在自己身边安睡的模样,此时此刻却又近在眼前,伸手既是。她就在自己身边,这么近,这么静,一瞬间仿佛中间这么六年皆成虚幻,不过是弹指一挥。此情此景,他多年之前曾经亲历,这六年以来,也只不过是靠着梦境才能够得偿所愿,他这一生梦寐以求,也不过是这般安宁的一个瞬间。
他将自己还在床边的腿搬到了床上,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将她惊醒了,方才那书“啪”一下子落了地,他现下想起来,才有些后怕。他连眨一下眼睛都舍不得,像是想要将她安睡摸样尽收眼底,怕自己错漏哪怕一个细节,却发现同自己记忆之中如出一辙。他扯开一条被子给她盖上,不自觉地弯起唇角来,仰起头靠着床栏,总盼着这时间慢些再慢些,哪怕他就这么死了,也是甘愿的。
他原先不过是想让她睡得安稳些,莫要因为没用枕头而扭了脖子,不想,却是意料之外地揽了她入怀。其实,她若是真的低声下气地求他,他也未必不会心软。就像是那么多年以前,她若是愿意朝他服软,撒娇,兴许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他知道,那样,便不再是季凝芷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晓得是什么时辰,天色已经全然暗了。微微动了一下,正觉得这枕头太过舒服了些,鼻尖却嗅到了龙涎香的味道。摹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玄色衣袍和金色的腰带。
我惊坐起来,南玖仰着头靠在床栏上头,呼吸均匀而绵长熟睡的模样。可这人纵使是熟睡,脸色里头还带着浓重的疲倦,眉头皱着。我刚要伸手去抚,然后又一下子收回来,刚刚惊觉这动作太过于习惯,可最终我仍旧是没能忍住。
指尖到他眉间,微微地用力抚开。这梦中,有什么叫他睡不安稳;这宫中,又怎么才能让他不得安眠。看他这般疲惫的脸色,我原先以为只是许多年前逼宫的时候才会叫他伤神,可没想到,纵使他得了整个大胤的江山,一切尽在掌握,却仍旧是夜不能寐,不能成眠。
☆、第 38 章
许是我动作还算轻柔,南玖没醒。他替我盖着棉被,自己整个上身除了自身衣物之外什么都不盖,他是万金龙体,也不怕自己受了凉。
我拽了一条薄衾想替他盖好,一手撑住床栏,身子前倾,另一只手绕到他另一面肩头,刚搭到他肩膀上,却感觉自己腰间一紧,耳边传来他的一句,“醒了?”
一个愣神,撑着床栏的手松脱,我整个人便跌到他怀里头,贴着他的炙热的胸膛。
“你枕得我手臂都麻了。”带着轻笑着说了一句。我却彻底懵住,他说“我”,而不是自称“朕”,仿佛我与他之间,从来未曾隔着那么的年月,这么多的人;仿佛我与他之间,仍旧是一伸手便可彼此触及;仿佛如今,仍旧是置身于几年之前的太子府。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南玖,我求你,救救沈默克罢。”
那人叹了一口气,“凝芷,为何你偏生要打碎我这一场好梦呢。”
我有些痛苦地攥着他的衣摆,闭了眼睛,泪便湮湿了他的衣衫。“南玖,你做什么非要他死了不可。那是我的大哥,你就不能当是看着我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么。”
“可是,我不放心啊凝芷,我不放心。”他轻拍我的背脊,说了这么一句。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放心呢。
纵使没有尹洛麟,户部尚书与中堂来往过密,若是暗中勾结,指不定生出什么乱子。一国之君,心思缜密如南玖,顶顶忌讳这官员结党之事,哪怕先前不说心里头也是在意的。若是找个借口罢了尹绝尘的官职,一时之间又找谁来替。纵使他罢了沈默克的官职,沈府府库的银子还在。
所以,南玖不放心。
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替着他盘算过,只不过,在他与沈默克之间,我最终,仍旧是选了沈默克。
可这一切,我不能说出来,不能。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说,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这么无比卑微地带着期冀来求他。
“南玖,这么多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事;如今,不过是你金口一开便能做到的事情,你却不肯答应。”我自嘲地笑了笑想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他手微微施力,竟是将我搂的更紧一些。
他突然撑起了身子,然后躺好。“凝芷,你就让我将这场梦做完罢。”话语里头倦意浓重,伸一只手替我将眼泪擦干。
“你莫哭了,明明晓得我不会哄人。你这么一哭,我的心都要乱了。”
“你这不就是在哄我么,南玖。”我仰面躺在他的身侧。
他转过来,细心地替我掖好了被角,然后却是沉默不语地阖上眼。
南玖当这是他的一个短暂的梦,不愿我提些他不乐意听的事,搅碎这一场虚幻。我也知道,这一场短暂,有多么难得。
他既然能将这当成一场梦不愿醒,我为何不能。
闭上眸子,只当今日之事,是一场梦。什么都不再去想,只求这短暂安宁。至于其他,至于沈默克,至于南玖与我之间诸多过往,我都让自己沉湎于这梦里头,不去想。我只当这一切是真的,只当这表面平静安宁是真的。
☆、第 39 章
我再醒过来已是晨光曦微,南玖已然离去。奇怪的是尹洛麟派了个下人到我房里。
我心中忐忑,却还是听见了我顶顶不愿意听见的事情。
“将军说他已等到他一直等着的人,夫人可以离开了。”
我迈着虚浮的步子出去,每走一步都似乎是在被凌迟,却强逼着自己尽量快些。可我没想到,仍旧是迟了。
院子外头围着二十多个侍卫,沈默克坐在一张红木的椅子上。我想上前去,却是看见尹洛麟正对着沈默克坐着。
“沈默克!”我喊了他的名字,他却只是回头没心没肺地朝我笑笑,“我那好妹夫可找你找得急,你赶紧回去罢,莫要让他再担心了。”
我往前迈一步,却被侍卫给挡住了。
“将军,这事,当真是没得商量了么。”
尹洛麟用杯盖清清茶叶,“不错。”他眉角入鬓,眼神犀利。
沈默克唇角一弯,“也罢。我只有一个请求,莫要让我走的太难看,那样不体面。”
“好说。”
他说完便放下了手里头的杯子,领着沈默克往一间空置的屋子去了。
接着沈默克便被人七手八脚地五花大绑在屋子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头,他却听之任之,连反抗都没有。“银子,你走罢。我的棺材,要汉白玉镶金的。”沈默克说这话的时候存心不看我,他这般交代后事,我才真正知道尹绝尘在他心里头的位置。他明明一早就已经知道最后自己是什么下场,却仍旧是来了……
尹洛麟从身边的人手上接过一块黑布,一边替沈默克蒙上他双眼,一边道,“我早年与西凉人交战的时候,曾经听那里的战俘说过这么个处罚叛贼的法子。”
他说道这里,自腰间掏出那柄九龙短匕,托起沈默克的一只手,将刀刃抵在沈默克的腕子上头磨了两下子,沈默克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那匕首闪着寒光,配着尹洛麟残忍的低语。“将人的双目用黑布遮住,然后……用利刃割破四肢上的动脉……”说着,便真的翻过了匕首在沈默克手上划了一道。
殷红色血顺着沈默克的手滑下来,从指间滴到青砖地上。
“不过,说是这么说。行刑之人从不真的割破动脉,割开的,不过是一个不及半寸深的小口。可叛贼还是死了。不是失血过多而死的,真正死因,是因为惧。惧自己的生命随着时间流走,于是,自己将自己给活生生吓死了。可我今日成全你,叫你死得安心些,彼此也都痛快些。”
尹洛麟当真依言割开沈默克四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