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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醒过来了,就好。耿小哥,多谢你了。回头转告他我很好。你去忙吧。”白简清浅一笑,心绪还未曾平复。
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简一个人呆怔地坐在圈椅上,脑海中一幕幕,都是耿一仑讲诉的情形。
昨日清晨桓逸被耿一介叫走之后,桓逸安排妥当一些事宜之后便进了宫。朝会之后,太子桓桁邀请桓逸、桓遐和桓榉赴宴,三人欣然前往。
酒过三巡,桓桁忽然间摔了酒杯,一群甲胄齐整手持长刀的卫兵冲进宴会厅,将桓逸、桓遐和桓榉团团围住。
“桁儿这是做什么?欲取吾等的性命么?”桓逸面不改色,淡然相问。
“然也。”太子起身,傲然直立,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笑。
“相煎何急!”桓遐冷哼。
“看这情势,吾等今日是别想活着走出这宴厅的门了。敢问太子殿下,取了吾等性命,你如何向陛下交代?今日对吾等邀约,很多朝中大臣可是都看见了。还是你能做到毁尸灭迹,不留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怀疑不到你的头上?”桓逸不动声色地挡在桓榉身前,依旧是惯常不疾不徐的语速。
“呵,何须交代!杀了汝等,这龙座便唾手可得。”
“桁儿,你杀吾等之心已决,是吗?”桓逸问得深沉。
“是。”桓桁答得爽利。
“既如此,桁儿,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还请桁儿给为叔解惑,不要让本王死不瞑目。本王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桓逸似认命一般,识时务地环视被刀兵包围的自身,落寞地垂下了双臂和眼帘。
“好,准你做个明白鬼。”桓桁踌躇满志,很大度地抬手示意他提问。
“之前你四叔呈的折子上所奏命案,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是。”
“几次暗杀于本王,也是你做的,是不是?”
“是。”
“项氏父子、李彦、高总管,都是你的人,是不是?”
“是。”
“藏在朝中的西闵细作,就是你,是不是?”
“是。”
“本王的项上人头和戬、蕲、钦、德四大产粮重州,是你与西闵缔交的条件,西闵允诺你我朝和西闵的永绝战事……以及助你登上皇位,是不是?”
“这些……你如何得知?你既然知晓,为何不禀告父皇?反而今日落到我的手中,成为刀俎下的鱼肉?”桓桁因桓逸的话骤惊,心底细细揣摩一番。
“这江山终归是桓姓江山,我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桁儿你居然舍得拿你的祖父、父亲浴血打下的江山,去跟西闵做交换皇位的条件。我一直没有禀告陛下,是因为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除非你在我面前亲口承认。”桓逸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其实只是做给应该看到的人看。
“纵然我现在供认不讳,为时亦晚矣。如果你早些禀告皇帝,那么你还能保住项上人头;不过现在,桓逸,你再也没有生机了。”桓桁冷哼,“最近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跟我作对,你以为联合一些鼠辈、抬举桓榉就能兴风作浪吗?我筹谋这一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什么?桁儿,为什么,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你为什么就这样等不及?我的命不重要,那戬、蕲、钦、德四州可是重中之重啊!你舍了这四州,元启就要有三分之一的百姓遭受饥馁!为了早晚属于你的皇位,这么做,你于心何安?!”
“哼!桓逸,你少在这里教训我!我不是你,不举了就转身去好龙阳!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好,今日我便告诉你!为了女人,我心爱的女人!我咽不下这口气!我高高在上的父皇,抢了我心爱的女人!我只有早日坐上龙椅,才能抢回红衣!”
此番话说完,为卫兵包围的三人皆是一愣,不知其中还有此等隐情。
“红衣,也就是现在被打入冷宫的裴昭容。当年我对父皇求娶过,父皇不肯将她嫁于我,转身便选了秀女、纳入后宫,宠幸之后又不肯善待,不出半年,便听信其他贱|人的谗言,将红衣打入冷宫……我恨!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我喜爱的人或者物,被他夺走!只有我坐上了龙椅,这元启的一切才都是我的!我想要的,别人再也夺不走!只有我不要的,没有我要不到的!”裴红衣被夺,并不是说明桓桁对这女子有多深的爱恋,只是激发了他心底的不安意识,一种类似守财奴般的意识。他从小便知这元启的龙座与江山会尽数归他,也便潜移默化地将天下所有稀有珍贵的物什列为己有,于是,现在贞和帝赏玩的女人、把玩的宝物,都令桓桁有一种被他人抢夺占有的焦虑和嫉恨。
桓桁的这段话说完,桓遐嗤笑,桓榉浑身发抖,桓逸默然,心中想着,如果贞和帝要抢白简,他会不会也同桓桁一样的愤怒成狂。褒姒一笑可倾国,如果真心爱上一个女子,确是难挡冲冠之怒。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吃饱喝足,该送你们上路了。”桓桁收敛了情绪,平静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桓逸想了想,开口,“你刚才说杀了吾等无需向陛下交代,是不是除了这里的鸿门宴,陛下那边你也下手了?”
“是。”桓桁停了停,笑容明媚,语气慷慨,“大势已去,拖延个一盏茶的功夫对吾无损,对汝等亦无益。我颇念多年的叔侄之情,将此间详情讲于汝听,汝等知晓这许多之后,便可瞑目上路了。三叔,有四叔和三弟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寂寞。”桓桁抬手号令,“杀!”
号令之后,卫兵们步步逼近,毫不客气地举刀向桓逸和桓遐砍了过来。桓逸和桓遐背背相对,有意将桓榉护在中间。桓逸利落地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既赴鸿门宴,又焉能没有防备?桓逸久战沙场,武功自是不弱,出手快狠准,迅速解决掉两名卫兵,劫过两把长刀扔给桓遐和桓榉。
被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卫兵包围,确是凶多吉少,任是桓逸再骁勇,以一敌几十,也是负隅顽抗、回天乏力。好在桓遐平日里也是勤于习武的,而被护在中间的桓榉,也不是软弱的纨绔贵公子。
厮杀近一刻钟。
围困中,桓榉怒斥桓逸,“救兵何在?”
“陛下,马上就到。”桓逸前胸、大腿、双臂各挨了一刀,血染衣袍,面不改色,凛然回答。
桓逸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便被踏破,贞和帝的随身侍卫、千牛卫队长赵靖引着左右千牛备身,耿氏兄弟引着弓弩手和王府护卫一起杀了进来,在外圈将桓桁的卫兵团团包围。两名千牛备身率先将桓桁制服;擒贼擒王,桓桁被擒后,赵靖一声大喊,“太子已被吾等制服,圣上再此,汝等缴械不杀!”
赵靖是贞和帝的贴身近侍、千牛卫卫队长,赵靖在此,则证明是奉了贞和帝的旨意。弓弩刀兵重围之下,桓桁的手下做不得困兽之斗,纷纷缴械投降。
桓逸和桓遐均受重伤,而被二人护在中间的桓榉,虽然衣袍被长刀割裂几处,却毫发未伤。
赵靖护卫桓榉行至桓桁面前,桓榉抬手撕掉了脸上的假面,却是易容的贞和帝!
桓桁看着眼前还未在厮杀中回魂却难掩怒气的贞和帝,蓦然震怒又颓然绝望,扭头恨恨地看向桓逸,“好!好你个安宁王!”活生生让皇帝看了一场好戏!
“回禀陛下,宫中欲通过地道劫持陛下的逆贼和此间作乱的叛党已悉数剿杀。”赵靖禀告。
桓逸和桓遐四目相视,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相继瘫软于地。
“王爷……王爷……”耿一介和耿一仑的惊呼声适时响起。
“来人啊!速抬两位王爷进宫,传太医!”贞和帝发号施令,于危难之后回魂,视己衣袍虽有破损龙体却毫发未损,才想起临行之前桓逸拿着御赐的雪蛛丝甲让他换上。看着被人抬走的桓逸和桓遐血流不止重伤不支,想起刚才那短暂又凶险的厮杀中,两位兄弟的誓死相护,贞和帝恻然有所感,似有愧色。
可贞和帝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拼死相护,却是桓逸精心设计好的,包括那件雪蛛丝甲。明明在桓桁动手之初就可杀进来救驾的千牛备身和护卫,偏偏被桓逸精心设置的障碍拖延了时辰,他用这样的苦肉计,只为能让桓遐在贞和帝面前争取更多的宽容、恻隐和愧疚,为桓遐谋得回到北方封邑的机会。
“怎么这么不小心?敷药了吗?”桓逸躺在榻上,拉住白贲端碗给他喂药的右手,看着虎口和食指处的殷红的烫伤,蹙紧了墨羽般的眉。
“不妨事。”白贲轻轻挣开,依旧舀药汁喂他,眉眼之间,是清淡自如的神色。
“墨儿在恼我?”桓逸试探着问。
“没有。”白贲轻叹,“如何舍得恼你?”只是心疼你,恨自己不能分担你的苦痛分毫。白贲看着山枕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的脸庞,心底不时抽痛。如果……如果救兵不能及时赶到,如果差以毫厘谬之千里,如果他没能躲开身体的要害处……太多的如果让她后怕和惶恐。
“墨儿……”桓逸知她心下仍是惴惴,便安抚地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膝头,一口一口认真的喝药。
“这件事,便是真的结束了,对吗?”
“是。剩下的事便与我无关了,我和四弟在府内安心养伤就好,虽然受伤,也算是求仁得仁,得以安枕。”桓逸温和一笑,眼底是真正的放松。
“如此,便好。这诸番凶险,实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白贲将药碗置于一旁,拿起绢帕为桓逸拭干净唇边的残留药汁。
“这两日才感觉,胸中压抑尽释,悬在头顶那一柄剑终于被摘掉了。”桓逸却不曾对她说,虽然桓桁及其党羽已然暴露,贞和帝也已动手处置,但安宁王府的戒备和护卫并为懈怠分毫。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或者其他以命相搏孤注一掷者。
白贲伸手轻抚他的脸颊,静柔不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还没问你,肩膀处的瘀伤是何时得来的?看着颜色,可不是跟刀伤一起得的,要比刀伤早。说实话,别想糊弄我。”
桓逸无奈地笑,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本想跟着一身的伤痕混淆过去,却不想瘀伤的颜色有明显的差别。不能搪塞,就简单跟她说了当日被贞和帝用镇纸砸伤的情形。
果然,白贲冷了脸,冷哼一声,“果然,圣上不愧是亲征过的,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啊。”心底甚至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