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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生病了吧。”云奕冷声道,“那几个丫鬟,谁是你的人……还是都是?”
“似乎不只是生病了啊。还同你哭闹了许久?不过更具体的,孤便不知道了。”叶远蹊笑道,“不管是因为什么,让她少点锐气便好。不然等她去了叶琳琅那里,还不知能不能有些作用。”
云奕看着叶远蹊,不再说话,神色却愈发冷冽。
“你现在,很想和我动手吧。”叶远蹊苦笑一声,“子安那个性格,会给你们惹来很多麻烦。”
“我相信她分得清轻重。”
云奕话音刚落,叶远蹊便立刻接道:“说点正事吧……你也是时候,和孤交代清楚了吧。”
“不就是对付王正则么……”云奕笑道,“以我之性命,免你后顾之忧,让你江山无虞,而我想要的……就是一个真相,这个解释如何。”
“你这番作为之影响,不过三世而竭。你所要的真相,更不过是一纸荒唐。你就要为了这些,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在所不惜。”
“而若我,不履诺呢?”
“世间之事,真与假,对与错,我全然……不知如何评判。唯有律法,告诉我该如何去做。为了让结果符合规则,我曲解,利用,甚至引诱别人去违背律法。所以……至少让我做成那么一件最不可能的事,让我相信从小坚持的事情,没有错。”云奕轻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违背你啊……叶远蹊。只有你登上皇位,只有你作为天子,才能告诉我,我做的没有错。”
“过去的事,律法仅仅是评判罢了,就算是真相,就算是正义,又有什么价值?把你坚信的事情变成真的,才是你要做的事。”
“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叶远蹊默然。许久才又说道:“父皇暂时还没注意到你。但是你若继续和王正则有所接触,他应当不会不管。子安那边,我改日赔礼便是。”
“微臣替舍妹谢过太子殿下了。”
从宫中出来,云奕便直接去了楚曜府邸。
楚曜见云奕身着朝服,便知他可能刚见过叶远蹊。不由得有几分得意,说道:“今日该是宫内宴会……见云大人还很清醒,在下正好还有些梅酒,正好还可以喝一些——不知和宫廷所供,哪个更好?”
楚曜并未让云奕如往日一样去正厅,而是一起去了厢房内。云奕靠着卧榻,看着楚曜端出酒来,笑道:“我对酒这种东西,并没什么讲究。”
“不知阁下今日对上太子殿下,输了几分?”楚曜说着,走到塌边,俯视着云奕笑道,“若是输得难看,借酒浇愁倒也不错。”
“你还真以为自己料事如神。”云奕说得云淡风轻,伸出手,将楚曜拉到自己身边,“我今生今世,还未曾有过败绩。”
楚曜靠在云奕身上,依旧是神态自若:“那阁下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云奕却不理会她,抬起手,沿着楚曜的眉轻轻划过,自言自语道:“若是有良心这种东西……我为何丝毫感觉不到。”
“少一个重担有什么不好。子安的痛苦,你不也是一样?然而她还能依赖于你,你却还要庇佑着她。若是还要那些东西……你早就撑不住了吧。”
“离经叛道。”云奕眼含笑意说道。却仍旧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楚曜却只见他眼中映着灯火,仿若流光,低声说道:“看来在下……还真是换到了不少……”
云奕拉着楚曜翻过身,楚曜看着云奕,却是笑意盈盈。
云奕一时失神,愣了片刻,才低声道:“别后悔啊,楚曜。”
“就算有人会后悔,”楚曜双手环抱着云奕,笑得妩媚,说道,“那也一定,会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拉灯了。
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情,删掉了一段。对目前剧情没什么影响。^_^
☆、匿尘嚣
三月三上巳节,燕回河开,马上便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虽是上巳,但本朝既不尊道教,也算不得五祭,无非是踏青的由头罢了,几个尚未出阁的姑娘都穿着常服。虽说如此,却不见随意。毕竟,同行之中也有几位公侯家的才俊。
子安白衣蓝裳,坐在溪边软草上,拨弄着流觞所用的木杯。身边草地上三三两两聚着人,身后凉亭内端坐着的正是新婚的太子妃。远处依稀可见得男人们骑着马,意气风发,下午当是要去猎场了。
王佩馨提着裙裾,走到子安旁边,笑意盈盈地说道:“子安,你坐在此处,不怕受了凉?”
“点心吃多了,懒得动了。”子安抬起头,回了笑容。自己大病初愈,王佩馨才有此担心。何况病中之时,她亦是颇为殷勤,送了好药,还几次亲自登门探望。
“你这一病啊,新年和上元全都误了。”王佩馨说着伸出手,拉起子安,又挽着她慢慢走向亭子,“大家都是好久没见你,你还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
子安心中暗暗叫苦。早知王佩馨这般纠缠不休,方才就不该应她的话。
不过幸而,待见了众人,大家不过是略停下同子安打了招呼,便继续聊着了。毕竟今天的主角,可是太子妃郁婉然啊。
如今六宫无主,太子妃可算的是最尊贵的女人。子安今天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郁婉然。太子妃虽是亦是常服,但里外规制自然比她们这些未嫁之人繁复许多。头发挽起,尚是新婚重礼之制,光是步摇的流苏就有好几重。好看是好看,就连子安都有些移不开眼,就是不知道郁婉然半天都不敢偏一下头,是在受多大的罪了。
又聊了一阵,郁婉然便起身道:“殿下今天早上遣人去猎场看过,今年冬天长,似乎还没什么动物。我猜他们去一会儿便要回行宫了,不如我们这就先回去吧。备好茶,说不定还能撺掇着他们比比射御。”
王佩馨和子安走在最后,王佩馨低声说道,略有羡慕之意:“郁婉然还真是好运气,太子什么都和她说……也还真是疼她。子安,你和我坐一辆马车回行宫么?”
“不了,也就是四五里路,我走回去好了。”子安摇摇头,“刚才一起身就觉得心慌。病得太久身子都僵了,难得有机会,我还是多走走好了。”
一人走在路上,春风料峭兼着暖阳,颇为提神。子安走走停停,半个时辰才走了一半的路,正犹豫着要不要绕个远路去看看湖,便有侍从上前提醒她,一会儿太子他们便要从这里回行宫,让她到小路回避。
刚刚走到湖边,便听到林子那边一阵马蹄声。
湖边的桃林连花苞都没有,这一路所见的景色也都是枯枝败叶。春天真正来临,恐怕还有半个月呢。
子安闷闷地叹口气,捡了处干净地方坐下:“叶远蹊真是脑子被门挤了才挑这个时候出来围猎……啊,他上个月才大婚,做蠢事比较正常。”
“是婉然挑了这个日子。”
子安听到声音,身子一僵,却还是堆起笑容,站起来转过身,悠然行了礼:“太子殿下真是好久不见呀。”
“孤上午倒是看见你了。”叶远蹊牵着马,身着胡服,依旧是惯常的笑意,“孤是想一个人绕点远路,是没什么动静……不过你毫无觉察,才是蠢事一桩。”
“大王说得对。”子安懒得同他争辩,笑容不减,厚着脸皮应了下来。
“你何时变得这么乖巧。”叶远蹊笑道,“是真的收敛心性,还是单纯不想让婉然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依太子妃的性格,她若是能说出一句妒言,她现今也做不了太子妃了。我只是……确实不太舒服。太子殿下还是放过我吧。”
“你的病应当确实好了才对。”叶远蹊收了笑容,看着子安说道,“不然,孤也不会让你帮忙抄书。”
“我不是不想抄啊,”子安见叶远蹊严肃起来,连忙说道,“你和云奕写的慢,一天我也抄不了两三篇,就算我没好,也不碍事的啊。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跳的忽快忽慢……我自己走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告诉云奕。”
“回行宫去,让太医给你看看。”
“那云奕怎么可能不知道啊。我见他今天兴致挺高,就别让他担心我了。”归根究底,不愿让云奕知道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若是再让云奕知道她不舒服,那云奕让她去泷川接娘回来,可就是半点希望也无了。
子安想了想,终是要换个话题,便说道,“你和云奕写《贤良进》,是想做什么?”
“今年有制科,放出来造造势罢了。”
“造势?”子安疑惑道,“制科之中士科,当作五十卷《贤良进》进朝廷,审核之后才能获得考试资格。你们两个这是要做什么?”
“《贤良进》呈给朝廷的同时也要付梓出售,孤的一些想法,可以在此时看看民意。”
“可是你和云奕……都不可能去考制科吧。署名算谁的,郁泠然?”
“泠然当然要自己写。何况若是要造势,无名再好不过。”
“所以你们就藏着掖着,拿来让我抄写,而不是找那些专门的人啊。可是若是这样……你倒是什么都敢写,万一有什么东西不合上意,追查到我这里,还不是让云奕来背锅。”
“说话要想清楚啊,子安。”叶远蹊笑道,“我就是上意。”
绍宁帝虽然现今身体不好,但可还是安安稳稳坐着龙椅呢。叶远蹊这话是什么意思……子安不敢多想,亦不敢多说。
“何况你是第一个读者。若你觉得不妥,不抄便是。”
子安见叶远蹊说的一本正经,却笑了起来:“我不抄有什么用啊。”
“你不抄的东西,便不会送去印。一切以你写下来的为准。”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是要一丝不苟了。现在的那一篇嘛,写的自然不错。不过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能少改几次啊?一日三改,还都是一字之差,我却要把那一张都重新誊写一遍。”
“你可以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