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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燕燕于飞。不过你也别乱跑……”云奕嘱咐道。
然而子安还没看到叶远蹊,倒是先看见了离得比较近的郁泠然。郁泠然自然也看到了她。
“我果然还是,先回仁明殿吧……”子安刚想走,郁泠然却已经走了过来。
云奕却似乎知道她在躲什么,冷笑一声,按住子安的肩膀,说道:“不必。”
郁泠然对云奕行了礼,便问道:“云姑娘为何会在此处?”
有云奕在,子安便口无遮拦:“郁大人并非司礼,看不惯我在此处,也该找中官赶我出去才是。这般亲自上阵,莫不是自降身价。”
“若是旁人,郁某亦是懒得管教——”
不待他说完,云奕便打断他道:“你今天同我说的事,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云奕这是……生气了?子安看向云奕,只见他面若冰霜。
“文博侯如此这般,岂不是负了令尊之意?”郁泠然说道,“这就罢了,连半点客套之意也无——莫非还是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我向来,睚眦必报。”云奕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年之事?郁家和云家,不一直是政见相合,能有什么过节?子安疑惑地看了看云奕,何况就算要报复什么……也是王家首当其冲啊。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倒是郁泠然帮她问了:“若是如此,丞相那边——”
“不劳郁大人提醒,”云奕笑道,“我自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你连联合郁家对付那边的姿态都不愿意做?”郁泠然怒道,“凭你一人之力,简直荒唐。”
“有你相助,便比我一人强么?”
子安看着郁泠然终于被气走,偷偷做了个鬼脸,拍手道:“云奕,你今天……有点帅啊。”
“一点儿?”云奕低头笑看着她。
子安见他笑得得意,冷哼一声:“一点儿也不。”
“放心,我肯定不是一个人在做什么。”云奕知道她担忧,正色道。
“叶远蹊帮你?”子安想了想,“那我可得找他对对口供。”
“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要说: 郁泠然直男癌。
不过只是,只有他说出来了罢了。
☆、陌上花
子安回到仁明殿,恰好有宫人来找她,说皇后要见她。子安一边庆幸没误了事,一边急忙赶往正殿。
子安行了礼,郁婉然却屏退了其余宫人,独留她们二人在殿内。
郁婉然坐在卧榻上,说道:“本宫的兄长,最近应当是和云家说了些什么吧。”
“这个……微臣并不知情。若是皇后娘娘有事,可否容微臣回家去问家兄?”
郁婉然轻叹一声,看了看子安,说道:“本宫也不说赐座了,你自己去找个地方来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不过此处毕竟是正殿,微臣还是……”
郁婉然点点头,却又忽然加重了语气“云子安,你是本宫的少詹事——”
“微臣既是仁明殿的少詹事,自然会为皇后娘娘效劳。”
“你倒是字斟句酌啊。其实兄长的想法,本宫是不同意的。找你来也是想同你说,若不好拒绝,搬出本宫便是。”
郁婉然这是什么意思?子安犹豫着说道:“微臣驽钝,不知娘娘何意。”
郁婉然站起来,一边走向子安,一边说着:“这宫里,不过是随着前朝的局势做个样子罢了,陛下让本宫演什么样子,本宫就演什么好了。作为皇后,若是忘了自己代表的不是家族,而是皇帝这一点,就完了。兄长想让郁家东山再起,不过本宫自诩比他冷静得多。”
“郁大人如今的位置,也是陛下授意,皇后娘娘这么想,怕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罢了,本宫也不指望你能说什么真心话。”郁婉然站在子安面前,看着她说道,“不过朝臣相争……你恐怕也逃不掉。”
“自然。”子安笑道,“皇后娘娘要避着上官氏的老路,微臣已亦是永远忘不了先帝的云嫔。”
“你是觉得自己很明白么?”郁婉然轻笑一声, “对你来说,值得担心的就只是成为云嫔那样而已?云家……一直都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不是么?文宗杀了令祖父,先帝杀了令尊,你怎么确定,陛下不会对令兄……?”
郁婉然欲言又止,子安当然不会遂她的意,说出僭越的话来,只是纠正道:“家祖是积劳成疾,病死在家中。家父是因战乱而死。”
“你这话,自己信么?令尊的死你大概再清楚不过,而令祖父越国公被先皇赐的那杯毒酒……”
“那种久远的事,大抵不过是传说罢了。”
“还是本宫的祖父亲自送去的呢,听闻还是牵机之毒——本宫听闻那时你在家中,而你又略通岐黄,不会分不清中毒和生病吧。”
当然分得清。
而且……那天的情景,自己亦是记得清清楚楚。祖父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永世不忘。
子安知道郁婉然说的都是事实,然而却装出丝毫不信的样子来:“云家又不似别的世家,势力广布,我家中不过兄长一人为官,所有权势,莫不是仰赖皇上所得——他若要收回,何苦今日予?”
“飞鸟尽,良弓才可藏。这就是你们云家存在于今的唯一理由。”郁婉然冷冷说道,又走回榻上坐好,悠然地看着子安,说道,“本宫这个后位,对陛下来说,是个意外。王氏,向氏,尤其是他提拔起来握了军权的裘氏,都还等着陛下的态度,往后这后宫之中……”
子安知道郁婉然想说些什么。比起郁泠然来,她这番陈述利害,自是高明得多。但是子安依旧没有兴趣,只是敷衍道:“皇后娘娘万不可对陛下心生嫌隙,何况皇后这个位子,也不是其他人随便就能够——”
“看你是决定装傻到底,那本宫就挑明说了。”郁婉然轻叹一声,说道,“陛下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没在这宫里给你个正经位置。而这点忙,本宫还是能帮你的。作为交换,你入宫后,和本宫一起——”
“飞鸟何时可尽啊。”子安打断郁婉然,悠然道,“飞鸟不禁,云家便没有覆灭的理由。而且,微臣现在会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云家的价值,可不止是一把弓而已。”
“你不必急着拒绝,本宫随时等你的答复。”
“那也希望皇后娘娘能在这段时间里想明白,微臣所言是什么意思。”
离开仁明殿,离不得随意走动的时辰,还有些时候。子安不急着去北门,仁明殿离花园又近,便绕了路,去了映月湖。
走到了轻尘亭边上,子安颇有些怀念地看着那盏长明灯。真是许久未曾来过了。长明灯在这暗沉的园子里煞是惹眼,总是不知不觉,就会顺着路走过来。
郁泠然说云奕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那件事,难道就是指毒酒是郁浩昌给祖父带去的?
应当不止如此。至少也是在记恨,当年郁家的见死不救吧。
那云奕对王家……他对王佩馨示好,果然是另有所图?可若真是如此,他便也不可能再对皇族,抱有任何忠心。
甚至,他应当还在谋划着更为……
子安一阵心悸。终于又是想到了叶Й_的那条帕子。可是自己所了解的云奕,不该是报复心这么强的人啊!
可是自己,又了解他多少呢。子安苦笑着想到,只是至少,祖父是不希望云奕记恨这一切的吧。
只记得那天,祖父难得早早回了家。而郁浩昌匆匆前来拜访,又匆匆离开。客人走了,自己去找祖父的时候——
祖父依旧是如往日那样笑着,只是第一次露出了疲倦之态。
还有当时看不懂,如今终于想明白的——往日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祖父,流露出来的些微不舍。
“欣儿,我一厢情愿觉得你像她,还有你的名字——终究是我强求了。”
“强求什么?我的名字,不是欣欣向荣的意思么!”
“荣,也无所谓了。欣儿,你能欢欣快乐,便足够了。”
“怎么就足够了,爷爷你前几天还说我,我比云奕聪明呢。”
“阿奕那孩子——我这么一死,陛下应当也能放他入仕了。还有怀颖这次……终于能生下孩子了吧。”
“爷爷……你在说什么?”
“今天不能带你读书了。欣儿,你现在去找你父亲回家。”
祖父都已经……去世十年了啊。子安收回思绪,在轻尘亭内坐了下来。如今,终于想明白祖父当初在说什么了。位高权重,为当权者忌,祖父虽贵为相国,却是挡在自己子孙仕途上的最大障碍。
而琪琰……若不是祖父身死,云家一时几乎倾颓,姑母这个孩子,也不可能被允许生下来吧。
父亲也已经死了。现在,云奕已经做到了正四品,又深得叶远蹊信任——
终有一天会轮到云奕,所以云奕——究竟是仅仅想要自保,还是赌一把,永绝后患呢?
“千万别去做什么傻事啊……”
子安看着湖面出神,却听见了叶远蹊的声音:“是谁又要做什么傻事?如今湖面还未化开,子安可不要走着走着,又要掉进去了。”
子安慌忙起身行了礼,叶远蹊也在亭内坐下,手一挥免了她的礼,说道:“坐。”
子安并不拘谨,在叶远蹊对面坐了下来,一边说道:“又不是我的问题……是湖边该加围栏才是。”
“水又不深,加什么围栏?只是现今水寒,落水终是伤身罢了。”
“映月湖……竟然不深?”子安略有些惊讶。
“等夏日,你可以走进去瞧瞧。离岸边五丈之内,于你来说,大抵不会到腰。又不是天然形成的湖泊,既是工匠设计,就该做到不会淹死人才对。”
“那该如何行船?”子安刚刚问出口,便想明白了,“也对,若是宫内小船,吃水也就尺余。停放大船的那边应当水深,不过常人都无法近前了。”
“竟然和你说起湖水深浅来了。”叶远蹊笑道,“俸禄可不该养闲人……你若是闲,不如去帮朕整理东西。”
“不不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