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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么复杂的事。”叶远蹊走到床边,扯下被子,让子安露出脸,“冬日燃着暖炉就该小心,你还把自己罩起来。”
“别岔话题。”
过了许久,叶远蹊才说道,语气里是些微怒意:“你是同情郁婉然,还是在同情朕?朕若什么都不做,难道还要若干年以后赐死自己的嫡长子,看着自己的女儿害死另一个女儿,最后让他们一个个死掉,只留下一个来继承皇位?”
叶远蹊缓和些,继续说道:“朕有自信还能活个十年二十年,子嗣之事……待朕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再说不迟。”
又不是想说怎么对待那些连个影儿都没有的孩子,而是想说,不该这么对待郁婉然啊。子安轻轻叹了一声,终究不敢说出口。
想了想,还是委婉说道:“只怕野火烧不尽呢。”
“至少春风吹又生之日……留到朕身后吧。”
“谨遵陛下纶音。”
“你难道是在担心,朕往后,也会这么对待你和云奕?”
“大王你好烦。”子安不耐道,“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早就过了我当值的时辰,陪你说这些简直是在燃烧我的生命……蜡炬成灰泪始干!”
“放心,朕不会那么做的。”叶远蹊笑着,捏住了子安的脸颊,“至少你现在这个样子……朕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子安闷闷地由他捏着,咬牙切齿道:“陛下,您能帮我把枕头捡回来么?”
“做什么?已经甩在地上,朕一会儿再让人给你拿一个吧——”
“再扔你一次!”
“恣意妄为。”叶远蹊冷笑一声,“倒不如这次事毕,让朕赏你些什么?”
“让我扔你十次!”子安愤然道,却看叶远蹊不似开玩笑,只好说道:“每次就用这些奇怪的理由送我些奇怪的东西……微臣承受不起,不如现在就奖给我好了。”
“现在?你想要什么?”
“从刚才起就觉得你这件貂裘好看得不行。”
“此乃御制,就算朕想,也不能随意——”
“微臣岂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子安冷哼一声,又笑道,“让我摸摸领子好不好?就摸一下,多摸一下你罚我俸禄好啦。”
“子安,你是越来越目无法纪了。”
“我当然是更喜欢摸活的啦——陛下能让微臣摸摸头发,微臣自然更是感激。”
叶远蹊愣了片刻,生硬说道:“先做好朕吩咐你的事再说吧。”
说罢终于离去。子安颇为舒心地躺在床上,方才搬进来的暖炉,现在终于把房间烧热,正是舒服的时候。对付叶远蹊这种人,看来真的要无赖一点才行啊。
忙得天昏地暗的三月终于过去,子安兴冲冲地盼着寒食节假期,却悲哀地发现,那一天轮到自己当值。
不过托郁婉然的福,下个月就能过千岁节了,所谓千岁节,即是皇后的生日。算起来,那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子安当值了。
寒食的祭祀,子安并未前去。只是下午便听得宫里传开来,郁泠然在祭祀结束后直接上书,要求追封皇上生母孙氏为皇后及皇太后,同时以孙氏生辰,而非郁婉然生辰为千岁节。
估计着时辰,祭祀的大臣们差不多该回宫。今日云奕也是当值,子安便去北门找他。
云奕见了子安,直接问道:“你是听说议礼之事了?”
“郁泠然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弃郁婉然的千岁节,对郁家有什么好处?”
“皇后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在于嫡。”云奕悠然说道,“常理看来,身处继承人之位,自然是越贤明越好。但是一旦这个继承人,真正拿到他所继承的位置之后,稳固地位才是首要任务。故而,嫡子身份的合法性才最为重要。”
“法理和情理……还是法理更重要啊。”
“对于帝王,贤明算什么?情理一文不值,情谊更是不值一提。帝国又不是靠这一个人运作的。”云奕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这么在意皇后……是不是陛下和你说什么了?”
“陛下说郁泠然很有野心……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正好也是我提醒你的地方。”云奕叹了一声,说道,“叶远蹊以前为太子,自有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但现在,帝位是他一切的前提。”
“我知道啊,我又没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打算。”
“郁泠然想做的,是复古制行古礼。郁泠然倒是师出有名。一个皇帝,他当然敢收拾自己的臣子,可是,绝对不敢违抗习惯。可惜他也是在抗天命,自取灭亡。”
还来不及同云奕细说,便有人前来传皇后懿旨,说是郁婉然召见子安,子安只得匆匆赶往仁明殿。
走进殿内,郁婉然神色略有些慌张,开门见山道:“云子安,你去北门见了云奕……那你可知今日祭祀的事?”
“略有耳闻。”子安敷衍道。
“本宫之前所说的事,你决意如何?”
“郁大人这么做,无非是想提醒陛下,现在的皇帝生母是皇后,那么以后的皇帝生母也当是皇后。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还在担心什么呢?”
郁婉然神色一变,将手边桌上的被子扫落在地:“他果然和王家联手了……”
“皇后娘娘,”子安恭谨道,“不论郁大人做什么……微臣以为,陛下终究会偏袒您。”
“他现在只是没工夫对付我罢了。”郁婉然惶然道,“偏袒……陛下偏袒的明明是你啊,云子安,上下一日百战,你又何尝有过一战?”
“皇后娘娘,您才是微臣的‘上位’啊。”子安笑道。
郁婉然见子安软硬不吃,冷笑一声,说道:“今日寒食,本宫只吃了几口冷菜,便觉得不舒服。召了太医来,竟是有个好消息。”
子安心中一惊,却仍是镇定道:“既然是好消息,还请皇后娘娘说明。若是娘娘凤体不适,当真是微臣失职。”
“喜脉。”郁婉然笑道,“太医算了日子,该是两个月了。云大人可否帮本宫请陛下今日过来?本宫想亲自告诉陛下呢。”
绝无可能。子安冷冷想到,却仍是装作欢欣之色道喜,而后便退出了殿外。
两月之前,郁婉然还在太子府上。叶远蹊绝对不会有所疏忽大意。而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按照叶远蹊的吩咐做好,不可能有差,那些药物皆是活血之药,就算郁婉然有孕,也绝对不可能保得住才对。
然而这么想着,子安却忽然觉得不对——皆是……活血之药?
早该发现啊……自己所做的那些手脚,根本不是让一个人不孕之法,而是……让人滑胎。
除非滑胎的次数多了,伤了身体,才是真正的永绝担忧。故而自己所做之事,才是最为残酷的那一环。
不过郁婉然如今有孕,不就是自己并未伤及无辜婴孩的性命么?
子安想着,不由冷笑起来。虽然叶远蹊骗她做了不想做的事,但是郁婉然如今……当真是被逼到绝路了么?孤立无援,便想着凭空捏造一个最有力的“同盟”来做文章?
倒是要看看这混乱的局面,最后,会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凑字凑字凑字。。。
☆、梦如昼
“梓童当真是告诉朕,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子安和其他宫人一样站在角落,依稀能够听见叶远蹊对郁婉然说了什么。
声音还真是好听啊,语气也非常温柔……可惜,不是对自己说话。子安心中哀叹,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耽而不可脱。
一边想着别的事,一边还要注意着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若是上有吩咐,来不及反应就糟了。
“既是如此,陛下今日留在妾身这里可好?”郁婉然柔声道,“自从妾身住进了这仁明殿……陛下还未曾——”
“朕怎会冷落梓童,现在更该多陪陪你才是。只是勤政殿还有折子。”
“陛下也要当心身体,不要累着了。”郁婉然依依不舍地说着。
又说了一阵,叶远蹊便离开。子安擎着宫灯,和其他几个宫人一起送陛下至仁明殿外。看着周围的人都不苟言笑,子安却越发觉得想笑。低头强忍着笑意,终究是笑了出声,尽管立刻掐住手腕止住了声音,方才那一声在寂静的宫殿,也实在是突兀。好在叶远蹊似乎没听见,仁明殿的那些人当然也不敢说少詹事什么。
谁知刚出了宫门,叶远蹊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子安,说道:“云子安,你过来。”
看着周围的人都识趣地推开,子安只好走到了叶远蹊身边,恭谨地低着头。
叶远蹊无奈地看着子安,方才直接笑出来也就罢了,此时她似乎还是在忍着笑意,肩膀都有些颤抖,装得这么明显,当他瞎么?而且这种时候笑成这样,这丫头是不是哪里不正常?这么想着,叶远蹊一时却忘了原本想说的事,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陛下……微臣……”子安一开口,终于忍不下去,笑了出来,不过还是接着说道,“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陛下说‘天大的好消息’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啊哈哈哈!”
“还有?”
“然后还要说得无比欣喜无比温柔,彼此都知道对方虚情假意还要认真做戏,若我是陛下,一定会笑场。”
子安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深情道:“梓童——”说完又是笑了起来,“难得一见,不能保留下来真是遗憾呐遗憾。”
“你还真是——”叶远蹊也并未生气,反而也笑了起来,“待皇后睡下了,你来勤政殿。”
“微臣遵命。”
叶远蹊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对子安说道:“你先笑够了再回去。”
“多谢陛下关心!”
待子安来到勤政殿,已是将要子时。与方才颇显滑稽的场面不同,勤政殿此处之威严,让子安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走进殿内,不待叶远蹊说话,子安便请罪道:“微臣负陛下厚望,自请降职。”
“说得如此含混,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陛下交给微臣之事,微臣不曾有半点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