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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醒来,子安正枕在叶远蹊腿上。睁开眼,正好迎上叶远蹊的目光。子安呆了片刻,连忙把眼睛闭上。
“终于睡醒了。”叶远蹊笑道,“不是做梦,快起来吧。”
子安僵硬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又立刻窜到叶远蹊对面,整理衣裳,正襟危坐,却是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叶远蹊。
叶远蹊看着她,笑着说道:“梦见什么了?”
“梦?”子安仔细想着,“不记得了啊……”
“睡得可还舒服?”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啊我都饿了。”子安顾左右而言它,“还有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说完,子安就跳下马车。天色已暗,而眼前正是清风苑。叶远蹊这是要请她吃饭?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
叶远蹊走下来,对子安说道:“以前云奕带我来过这里,后来也听说这里口碑不错,子安可还满意?”
子安哭笑不得,叶大王您也太好骗了吧!云奕到底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啊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无奈之下,拍了拍叶远蹊的肩膀,说道:“满意。这顿我请。”
“那就算是你请。”叶远蹊说着便向清风苑内走去,见子安不动,又停下来等她。
说我请是因为那样真的不用花钱啊!子安内心咆哮道,算了,反正叶远蹊的钱不花白不花。
子安掩面,默默跟着叶远蹊走了过去。实在是不想和叶远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啊!清风苑里应该有一半的伙计认识她……不过云奕应该没把叶远蹊的身份说出来吧……
终于是走到二楼的单间。子安轻车熟路点好菜,坐在餐桌前就没有说话的习惯,竟也就这么和叶远蹊沉默到了菜上齐。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子安刚要动筷子,发现叶远蹊默默看着她,才想起刚才都没问过他要吃什么。
“宫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你也参加过不少,而云家,你祖父为相,兄长封侯,亦不会亏待了你。”叶远蹊轻声说道,“怎么区区一家酒楼,你就馋成这样。”
因为童年!因为情怀!子安不好辩驳,看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又不忍放弃,还是慢慢把筷子伸了过去。
“若我猜得不错,你在泷川之时,过得很辛苦吧。”叶远蹊说着,走到窗边,倚墙看着子安,“因为你知晓何为困厄,所以即使如今衣食无忧,也还是忘不了当初的感受。”
“不要再说了。”子安低声说道。
“损坏过的东西,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子安将筷子拍在桌上,走到叶远蹊身边,愤然说道:“那我就装作……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不可以么?就像我现在和你在这里一样……荒谬可笑。就像我装着你没有一个怀着身孕的皇后,装着我的家人也没有死于非命一般——”
子安尾音颤抖,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说道:“若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该多好啊,至少你若是根本就不认识我不在意我……也比现在……要好得多啊。”
叶远蹊揽过子安的肩膀,子安靠在他怀中,终于没有哭出来。
“我朝高祖,原是叛乱之臣,一人而乱天下。”叶远蹊抱着子安,轻声说道,“文宗为固江山,对齐之遗民,极尽残忍之事。杀伐过重,父皇本想迁都,却是壮年而殁。”
“迁都做什么,迷信。”子安评论道。
“和你说这么严肃的事,你也完全不在状态?”叶远蹊轻笑,低头看着子安。
“我不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在认真听啊。”
“我总是想,到底给过你什么。可是好像除了那些负担,再无他物。”叶远蹊苦笑道,“又能给你什么?后位,是真的找不到理由。许诺给你家族正名,那要否定的是我的先祖。就连一世无虞这种虚话,我朝内忧外患,连我自己都不知能无虞几时。”
“没事啊,”子安抬起头看着叶远蹊,故意笑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这种默默无闻的小角色,肯定比你这种大人物要活的容易。”
“何况,你也不是什么都没给我。”子安轻叹一声,“那支簪子,既是与众不同,我便也勉强收下了。今日这顿饭……总之,我这辈子是忘不掉了。而且,该战战兢兢的是我啊,我才是该担忧,无可利用的那一日,被你毫不犹豫地舍弃。”
“所以我能给你的也就只有……”叶远蹊在子安耳边说道,“你担心的,再也不会发生了。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允许再有人用那些理由,伤你分毫。”
“哪些理由?”子安看着叶远蹊,有些不确定他是否是在说云家的那些身份。毕竟到现在为止,那些都是自己的揣测而已。何况,叶远蹊是怎么知道她的那些猜测的?
“帝王又如何,我生之前,我身之后,全都无能为力。”叶远蹊轻抬着子安下巴,看着她说道,“但是我在这世上的时间,都交付于你。”
叶远蹊低头吻下去,子安亦是不再抗拒——
只是希望就这么停在这个夜晚,其他的事,永远不要来到。
作者有话要说:
整整谈了一章的恋爱,我也是醉,人神共愤,丧尽天良啊。
马车上的垫子确实是被叶大王拿走的呵呵哒心机婊。
夙夜篇,END。
☆、离于罗
子安每日在天一阁中,几乎什么事也没有。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书本出入,便由她来整理。
这日收拾好二楼的书,子安走到一楼,刚到放起居注的书柜旁,却看见云奕也在那里,不由得惊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奕知道她现今在天一阁洒扫,并不惊讶,一边继续搜索着书柜,一边说道:“查书啊。”
“哦,那你慢慢找。”子安说着搬过放在一旁的梯子踩上去,准备把书放回去。
“你看起居注这些做什么?”云奕说道,“看看你和叶远蹊在哪里说话,不会被史官写进去?”
“云奕你——简直过分!”
“怎么会找不到……”云奕丝毫不理会子安的怒火,“你拿的那本是什么?”
“嘉懿二十年的那一卷。”子安不情愿地说道。
“果然。拿给我。”
子安重重叹口气。实在是不想搭理云奕,可是自己在天一阁当值,本就该帮他找书,便将手中的书扔给了他。
“这种起居注都是孤本,你能不能爱惜一点?”
“云大人教训的是。”子安生硬说道,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却一脚踩空,向后仰去,倒在身后的书柜上。还好天一阁书柜都是特意加固过的,也不是普通木料,并未被子安撞倒,但子安没了缓冲,直接摔倒在地。
云奕原本已经翻开书看了起来,却听见身后一声闷响,转身一看,子安靠着书柜坐在地上,没听她喊疼,难道摔得晕了?连忙来到子安身边,见她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算是稍稍放了心。
“子安?”云奕蹲下来,皱着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唔……好疼。”子安这才从方才的惊吓当中缓过神来,“全身都疼。”
“本来也不高,缓两天就好了,没伤到筋骨就行。”云奕无奈说道,轻轻按了按子安的脚踝,“很疼么?”
“没有……”
“那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云奕站起身,“我先走了。”
“哎等等!”子安连忙抓住云奕的衣摆,“我有点事想问你呢!”
“怎么了?”
云奕心情这么差,可是自己最近又没犯什么事,那就只能是那个原因了。子安犹豫片刻,问道:“你……你和楚曜是不是吵架了啊?”
“没有。”云奕说道,“只是有阵子没见她了而已。西秦那边的摄政王亲自出使,月底就该到京城了。想必是准备好了什么条件,把楚曜换回去。叶远蹊也不准备继续扣留楚曜了。”
之前叶远蹊说的月底会没空,就是说这件事么?子安想了想,说道:“那,西秦有人要来,楚曜知道么?”
“我派人去和她说过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永远留在此处,无非卖她人情罢了。”
子安根本没把云奕的话当真,带了几分嘲讽说道:“既然楚曜姐是为了回到西秦,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当初色心顿起么?”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那你让卫澜庭去找琪琰,又是为了什么?”云奕反问道,“以及,你觉得我笼络楚曜,寻找琪琰,又和王正则有所联系,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子安重复着,原本攥着云奕衣摆的手无力松开。若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大概会觉得云奕是在帮叶远蹊做些什么。可是如今……云奕是为了什么?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子安……你怎么了?”云奕见她久久不说话,才担心起自己方才说的是不是有些过火,“我只是给王正则一个饵而已……”
“那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子安慌张道。若是云奕和叶远蹊走上对立……她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与王家交好,无非让他信任我罢了。”云奕蹲下来,耐心说道,“接近楚曜,是为了让他相信西秦会相助。找到琪琰,是为了……”
云奕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作为人质。王正则原本只是有谋反之意,现今我给他两个虚假的筹码,让他准备不足之时便付诸行动。”
“可是王正则,最初怎么会有贰心?”
“理由很多吧。”云奕笑道,“叶家原本也是人臣,如今安定的时间不久,且并未统一,自然也有别人会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何况,王正则的一些政令原本就不顺利,加之有祖父的前车之鉴,他会居安思危也在所难免。都是些细小的由头罢了……引导这些变成足以让他身死名裂的事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两年以来你一直在……谋划这样的事么。”
“西秦摄政王来京,楚曜归国,王正则又误以为西秦会支持他,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云奕知道子安担心,故意说得轻松,“璧犹是也。”
子安轻叹一声,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