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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剑,双手,双肩都在发抖,十二弟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没理会他,便一个箭步跳下了云端。身后隐约传来两句“十一妹”与“十一姐”的喊声,我没理会。
凡间正值午夜时分,我向魔界的方向飞去。
那是一片树林,乍看上去,很美,却没有生气。我,号称寒冰战神,竟觉得这个地方,过于寒冷。
微弱的月光下,空地上,一个身影。我落在他身后。
他先开口:“你来了?”
看身形,是魔将。然而,在这个地方,我胸中的烈火似乎熄了些许。我问:“你在等我?”
他并未转身,只说:“你握有十万兵权,二百个天兵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如此认真?”听这高傲的语气,绝不会是别人冒充他的。
我听不惯他这种语气,打断他,“回答我!”
“对,我在等你。对于你的二百个弟兄,我表示歉意。不过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我的兄弟受伤了。他长我八岁,我们从小情同手足,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动手吧,我喜欢速战速决,如果我赢了,我什么都不要;如果你赢了,你就用我这条命来祭祀你的二百个手下。”这一席话,倒略显诚意。
“你是用左手拿武器的?”偶然,我看到他左手握着戟。
他愣了一下,看看自己握着戟的左手,“算是吧。”
我拔剑。
我自问自己是可以的。我天生仙体,从小爹对我又要求极严,虽然还未到双十年华,武艺和法力和几个几百年道行的师兄都相差无几。
他不紧不慢地解下胸前的绳子,扔掉了头盔,脱掉了盔甲,我被这猝不及防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忙用袖子挡住双眼,“你干什么?”
“魔界的不成文规矩,决斗是不可以身着戎装的。战神不是我魔界中人,是否遵守,请自便。”
我也脱掉了戎装。“既然身在魔界,愿遵守魔界规矩。”脱掉戎装以后,我身上的,便是平时动手时常穿的那身衣服。
他从容,他没有举起武器。他的戟上闪过一道刺眼的月光,那只是月光。
我们交手了。
第一次擦肩,我们谁也没碰到谁。月光从我的剑上反射到他眼前,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面,他的眼中,并无杀气。而我眼中,想必是充满了杀气吧。
每一个回合,我都来不及进攻,只有防守的份,看他,却似乎还游刃有余。他的武功并不比我高太多,只是,他出招的速度,是我的几倍。这样的劲敌,我还从未遇到过——除了爹和师兄们。
一个想法猛然飞入我脑海,那一招,我还有那一招。无极冰封,那是我在天山之巅练功的时候悟出来的,它有无限的杀伤力,而它致命的弱点就是,如果没能一气呵成,我可能会让敌人轻易要了我的命。我只成功过一次。况且,很少有人值得我出这一招。
我扔下剑,腾空而起,一个筋斗翻上身后的树梢。我张开双臂,顿时一阵寒气逼来,一排冰柱从我面前立起,向他逼过去。他从容地后退。突然,他向后腾空,紧接着举起他的戟朝我冲了过来,那排冰柱应声碎裂,我忙拿出剑刺向前方。他的戟贴着我的脸颊掠过。
“你输了!”他在我身后笑道,“你输我半招,这就是证据。”
随着他的声音,我转过身去,他手里的,是我的发簪。我下意识地摸摸头发,他挑掉我一根发簪,可我竟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滑落。
偶然,我瞥见剑刃上的一丝血迹。我没有受伤。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可以反悔吗?”
我放下了剑,“反悔什么?”我问。
“‘如果我赢了,我什么也不要。’这句话。”
“那你想要什么?”
“战神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天庭上下都知道我的名号,寒冰战神临熙。而他属于魔族,不知也罢。我不情愿地说出我的大名,“临熙。”
“我是魔界的魔将南翼,现在我们扯平了,我还是相当于什么也没要。你的发簪,还给你。我们两清了。”他落在我面前,递上了我的发簪。
他就站在我面前,离我这么近。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碰过的东西,我不要。”
他的手还停在原地,不久,他便将我的发簪收起来了。他又问:“战神今年有多大了?”
我没回答。就这样僵持着。
他一针见血地说:“寒冰战神你,未及双十年华。”
“你怎么知道?”我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他笑了笑,“我南翼活了三百多岁,也算阅人无数,一个人的年岁,全都写在眼睛里。”说罢,他指指我的眼睛。
果然吗?娘也曾经说过。我还惊异于他的三百多年道行,他手下留情了,他不可能打不过九哥。
我转过身去,捡起了地上的落雁铠。飞走了。
七哥和十二弟他们应该都去回禀陛下了,九哥在云端等我。我抬头看了看他,先在云下他看不见的地方,把铠甲穿好,才飞上云端去见他。我还不忘把剑收起来,免得他看到剑上的血迹。
“十一妹,”九哥平静地叫了我一声,“你刚才又动手了。”
我点点头。我的一举一动很难瞒得过九哥,除却他自己能看出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飞雪告密的。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战争已经结束,你私自跟他动手,于你,于天庭,都不好。我知道你手下二百个天兵的死,你难受,但是,总要考虑大局。”
“我知道。”我还是点点头,“没事。”我只这样说。他是不会对天庭不利的,这是我的直觉,我还记得,他说他叫南翼。我记住了这个魔,这是我碰到的对手中,最特别的一个。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转眼,我已一百多岁。爹和娘归隐了,下面的路,便要靠我自己走。我不喜欢整日住在天上,总觉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那样,太快了。天山之巅,我对这个地方有着莫名的好感,就在这里安了家。一百多岁,一个凡人,已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而我,作为一个神仙,我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住在天山以后,我有兴致时,便上天去,有时是找飞雪和九哥聚一聚,有时候是找十二弟切磋武艺。
“十一姐,你会嫁人吗?”十二弟问我。
“啊?”我愣了一下,“你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
“突然想起来而已。”他解释道,“这些年,看着凡人结婚生子,生老病死的。现在,咱们之中,也只有大哥和六哥……”
我打断了他,反问道:“那你呢?你会娶亲吗?”
“不知道。”他说。
后来,自从十二弟问了我这个问题以后,我开始思考了。未来的一天,我会穿上凤冠霞帔吗?凡人有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可是寒冰战神,在无尽的生命力,我才不要几千年如一日地听从一个男人的号令。
我的这种想法,也就飞雪能了然于心。她常顽笑着说:“是啊,十万天兵都听你号令,你又怎么会唯唯诺诺跟了一个男人?”
我若住在凡间,也是要一年上一次天的。而且,每十二年,我要在天上呆一日,也就是凡间的一年。我们十二人轮流值守南天门,每到黄昏时分,便要聚首一次。大约也就是随便聊一聊自己的事,或者切磋武艺,交流兵法之类的。
剩下多的时候,我就跟飞雪腻在一起。有时,也真是借了她的职权,跑到圣水池边去停留一会儿。我一直以来对圣水是很有好感的,喜欢圣水的清澈,冰凉。一到了圣水池边,仿佛心境都不同了。
“冰儿,你最近爱发呆了……”最近,飞雪常常这样说。
往往,她这样说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用轻微的法力拨动着圣水,让水面上泛起一道道淡淡的水波。
后来的几百年中,我的师兄弟们相继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包括十二弟。这是他们驾驭它们的时机到了,而于我时机还不成熟。
他是魔尊(冰儿)
我一千零一十九岁了。距离天庭与魔界之战,已有千年之久。据说,这千年来,人间换代,魔界易主,妖族几次蠢蠢欲动,却不久又没了动静,反正现在妖族归魔界管辖,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忽地,连续几日传来妖族袭扰人间之事,这在人间就是连续几年了。不断有人失踪,就再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像妖族所为,妖族善于也喜好吸进人精元以提升自己的修为,非妖族而最终成妖的,大都是这样修炼的。
在天上,这件事并未声张。除了那次,我几乎未下凡过,于下界来说还是比较面生的,所以被派去调查此事。记得我上次下凡已是二百多年前,那次我从一个狼妖的手下就出了艾平和艾豪。这次,十二弟本想一同前去,但是陛下未准。他还是年轻——对我们来说,就算年轻了。别看他已一千多岁,还是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当然,师兄们也常这样说我。
现在既是魔界掌管妖族,妖族不轨,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魔尊,这件事,应该与魔尊面谈。筠州,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筠州府后面的树林是进入魔界的唯一通道,那片树林我去过,我曾在那里和魔将南翼交手。
筠州的气氛和常下凡的三哥给我讲的凡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由于传闻,街上冷清不少。筠州所受影响算小的,近一年之内,仅两人失踪罢了。我听说,筠州有一位公子是降妖师,想必,这位公子也该知道天上大部分神仙的名号。
我正在街上走着,上下打量着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忽然,迎面走来一个面部阴冷的凡人,一刹那,我感觉一股妖气袭来。是中邪!我忙挥了挥手指,驱散了他身上的妖气。他倒在地上。我跑过去,拍了拍他,叫道:“公子……公子……”
随行的几个人也都围上来,看样子,是这位公子的朋友了。从他们的话语中我得知,这位公子姓薛,家里在筠州算是大户了。
还未及想些别的,随性的几个人忽然把我团团围住,嘴里念念有词。“是你害死了薛大哥……”然而,奇怪的是,路上的其他人并未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异常。又是中邪!我心里暗骂,不知是谁在背后使这种小把戏。我顺着墙一路后退,退入一个巷子里。下凡之前,三哥多次嘱咐我,在凡间不能随便动法力。我便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