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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妃嫔瞧出眉目,连出气声都小了些。而那头,萧如雪倒是不畏,当下便应着:“皇后娘娘过奖了,既然皇上与太后娘娘都有兴致,那臣妾便献丑了。”
萧如雪皓腕轻抬,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滑过,眉梢带着一许极为温婉的笑意,红唇轻启:“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注释2)
“好一个‘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梁元劭闻得好诗,抬手拍了拍御案,面上露出赞赏之色。
沈念卿瞳仁里满是不甘,可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方才萧如雪诗中的破绽,只得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奚落萧如雪不成,反倒是自己丢了脸面。沈念卿心头一狠,手中的帕子悄悄往后扬起,荡漾出一道紫色的清波……
再往下,也就没了作诗的意思。最后还是敏才人出言打破了这份尴尬:“嫔妾听着娘娘作诗,心里可羡慕的很。不过那些诗词也许久不碰,也就不落了个贻笑大方了……只是那头挂着的琉璃九转花灯,嫔妾可看上许久了,还请一试。”
朱柔嘉这一开口,众人也正好顺着意去猜那花灯去了。
“本宫可把话说在前头,这花灯可是各凭本事去拿。以首个猜灯者为先,答不上来才能往下轮。妹妹们可别因这玩物伤了和气。”
“(臣妾)嫔妾明白。”
沈念卿颔了颔首,继续道:“既然敏才人有了看上的等,那就由你为先吧。”
一番交待罢,内监便先行将朱柔嘉瞧上的灯取了下来,从花灯下垂着的竹筒里取出灯谜来。
“楼台接楼台,一层一层接起来,上面冒白气,下面水开花。打一物事。”内监高声将这灯谜念了出来,满堂人却是哑了声音。上官璃转了转眸子,才向着那灯瞧去。
朱柔嘉眼光不俗,瞧上的便是最为珍奇的琉璃九转花灯,这花灯共有九面,各不相同。而在花灯身侧还连着一匹扬蹄的枣红马。随着那枣红马旋转着,花灯里的九面图画亦是跟着转动起来,实在是精美得很。
朱柔嘉低低念了许久,面上为难之色更胜。上官璃不禁觉得好笑,这般容易的东西,对这些远庖厨的妃嫔而言,却是难上加难。
想着自己被欺负的过去,她悄悄将眸子转了开,眼里自嘲一闪而过。岂料那眼底的讽刺竟被朱柔嘉擒住,她哪有不误会的道理。只见朱柔嘉面带不悦,扬声道:“嫔妾才疏学浅,想来璃贵人是知道谜底。不如说出来,也让嫔妾长长见识吧?”
注释:1、出自《元夕于通衢建灯夜升南楼》隋炀帝,陌陌改动了几个字眼。
2、出自《十五夜观灯》(唐)卢照邻。这个陌陌不敢改啊。
第七十一章 上元会(二)
话转到了上官璃身上,便不容她退缩。听得朱柔嘉一言,沈念卿亦是揣着面上的疑惑问道:“这谜听着普通,却是叫人猜不透呢。瞧敏才人那模样,呵,若是璃贵人知道,那便说了吧,省得吊着咱们的胃口。”
上官璃知晓这会非说不可,心头微理了理才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物事极为普通,乃是厨房里常用的蒸笼。”
“蒸笼?那不是个极普通的东西么?”萧如雪见朱柔嘉吃了瘪,好不高兴地说道。
齐太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好了,既然璃贵人答出来了,这灯自然也就归你了。”
上官璃忙露出惶恐之色,双手交握在身前福了福:“嫔妾不敢,皇后娘娘与众位姐妹都是聪慧过人的,只因不曾见过这庖厨之物,才叫嫔妾有了开口之机。能得太后娘娘一笑,便是嫔妾的荣幸了,哪里还敢要下这灯?”
她这答话里滴水不漏,既不显自己,又奉承了众位妃嫔。
那灯,她亦是喜欢的,可她却不能争。因为她深知,在宫中哪怕是一句夸奖,亦是能招来妒恨的。
“话虽这么说,但哀家定下的规矩可乱不得,这灯,便赐予你了。”齐太后话音罢,内监便将灯提到了上官璃身后,由青蓉接了过去。
又猜了些灯谜,总算没有妃嫔落空,一时间,殿上人人都是挂着笑的。
见主子们过了乐子,宫人们随即鱼贯而入,手中皆是捧着酒水点心。
“奴婢该死。”
上官璃捏起一块梨花酥,刚吃了一口,闻声手上一顿,朝着右却碍于侧看去。
只见萧如雪面上有些不悦,一手还拍着衣衫下摆。而跪在她身侧的宫婢手中执着酒壶,头颅紧贴地面,身子还在颤颤发抖。
不对,这宫婢的抖动也太刻意了些,连带着肩胛也随之而颤。眸中闪过一缕怀疑,她紧了紧衣袖,凝神瞧着。
而这头,萧如雪莫名被宫婢污了衣裳,自然是带着气性,厉声喝道:“大胆,本宫何时让你上前斟酒了?私自做主也罢,竟然污了本宫的衣裳,简直是该死。”
萧如雪身后的春瑾面上显出点点担忧,却碍于身份,只得轻咳了几声。
萧如雪虽气恼,但也不敢在皇上与太后面前做得太过,只好带着满面愤懑拂袖侧过身。沈念卿见状,皱了皱眉道:“这也真真不像话。虽说帮主子斟酒是分内之事,但也不该这般不小心。”
沈念卿话里句句是指责,亦有几分维护之意。等到那宫婢再次请罪,她才侧身对着齐太后禀道:“母后,依儿臣的意思,不若将这宫婢拖下去,交由内务府处置。再让紫月领着康美人去幽兰宫换身衣裳。”
“皇后说的是。”齐太后对这番处理很是满意。
见太后发了话,紫月忙行至萧如雪面前,福身一礼道:“康美人,太后娘娘命奴婢引您去换身衣裳吧。”
紫月刻意将太后娘娘放在前头,硬是让萧如雪没有推脱的余地。将紫月的神色看在眼里,她心头渐渐升起不安来。心神一凛,千般小心地朝着幽兰宫而去。
幽兰宫乃是御花园侧的一处宫殿,这宫殿无人居住,只供逛园子时小憩所用。寻常宫宴时,也可以供命妇休息片刻。是以里头备下了各色衣裳,便是以防万一的。
萧如雪跟在紫月身后入了幽兰宫,殿内的光线较弱,只能瞧见几个零星的宫婢在一旁候着。见萧如雪走近,幽兰宫的大宫女当先上前拜下:“奴婢见过康美人。”
“免礼。”
待行过礼,紫月朝着那大宫女笑了笑,道:“有个不长眼的,污了美人娘娘的衣裳,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都惦记着,让美人娘娘来换身衣裳。劳烦姑娘去寻件新衣来,可别折煞了美人娘娘的身份。”
那大宫女闻言躬身一礼:“哪敢说是劳烦,能为娘娘办事,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大宫女便着人带着萧如雪入了内室,自己则是去寻衣裳不提。
紫月见大宫女走远,赶紧跟上萧如雪,待内了内室,萧如雪便绕进了屏风里头,紫月也就顿住了步子:“奴婢在在此处给娘娘守着。”
萧如雪本就不喜紫月,只嘴上客套了几句,便背过了身去解衣裳。
重重纱帐半垂着,如一层层嫩黄色的雾气,倒添了几分婉约之感。萧如雪将身上的配饰解下,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托盘上。紫月眼珠子一转,悄悄上前拿起一枚贴身的香囊,笼在袖子里,放轻步子退了出去。
出了内室,她急急往幽兰宫外而去。
幽兰宫往南不远,便是到了华阳门。
大郢皇宫分为前朝与后宫,前朝太极宫,太和宫,上阳宫乃是三大殿,而后宫便是妃嫔所居。平日里禁卫便在前朝巡视,若非传召,不得入后宫。这华阳门,正是前朝与后宫界限之一。
紫月到了华阳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道哨声,而哨声过了三,便见一名身着禁卫衣装的男子由华阳门走入内宫。
“喏,这东西你可拿好了。可莫要忘了先前我交待你的那些……”
“姑娘放心,娘娘救了小人一家,小人自当解了娘娘的危难。”说着,禁卫便将紫月递去的东西收进了怀里。透着月光看去,禁卫手中亮光圆滑却不刺目,赫然是萧如雪那上好锦缎绣成的香囊。
紫月见禁卫应下,当即才放下心。算着时辰,急急忙忙往回赶去。穿过花丛时,裙裾掠过沾着露的枯枝,飒飒作响。那摇摆的枯枝渐渐稳住身形,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走出,顺着紫月离开的方向瞧了好一会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良辰。
她奉了上官璃的命令,紧紧盯着清宁宫的动作。果然,这段日子紫月曾屡次去寻过一名禁卫。她百思不得其解,万万想不到这禁卫与后宫有何关系。上官璃也是不放心,入了御花园后便将她派了出来,着她隐在暗处盯着紫月,谁想却瞧见了这一桩。
第七十二章 上元会(三)修改
良辰在宫里呆的时间不短,自然是明白其中的猫腻的。大郢朝男女大防是看得极重的,平民间,男女都不可随意见面,更勿论宫中妃嫔了……
这个香囊落到了禁卫手中,只要禁卫一口咬死,说自己与康美人有私情,事情便成了定局。而香囊则是私相授受的证物。事关皇家颜面,就算大家知道这背后有猫腻,后宫却也再容不得康美人了。
良辰想着,心头愈发的生寒。心口一股急火烧着,一双眉头拧成了结。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先行去知会主子一声吧。
刚刚迈出步子,她又猛然一顿。不好,这事莫不会给主子带去麻烦吧。
既然是紫月出来,那便是皇后娘娘的谋划了。有皇后盯着,哪怕上官璃心里明白了原委,也万万帮不到康美人了。
若主子说自己知情,要么会被反咬一口,说这是知情不报。要么则会被套上与康美人一样的罪名……
思绪百转,良辰咬了咬牙,知晓耽误不得时间,心道一声听天由命,随即跺了跺脚,借着夜色往御花园赶去。
而幽兰宫那头,紫月赶回去时,萧如雪正好由人伺候重新净了身子,换上衣裳,点了妆。紫月见状,忙上前将配饰一一安置在她身上。萧如雪心中亦是谨慎,小心清点着自己的物事,见样样齐全才安了心。
她哪里知晓香囊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只觉得自己多心了。
也是,众目睽睽之下,皇后的人带着自己离开,又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这般想着,萧如雪才安了心往回走去。
良辰不动声色绕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