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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站起身来,衣襟上的碎小花瓣翩然掉落,她抱起琴案上的古琴,对少年说道:“涧儿你随我来,我有话说。”
少年随着皇姐走进内殿,扶着她坐在软榻上,自己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笑意盈盈的将她看着。
女子沉默的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叹息了一声,“你还记不记得父皇?”
少年的笑意僵住。
“当年父皇突然驾崩,我心中生疑,曾着人暗中调查,也有了很多头绪,手中也收集了一些证据。”女子继续低低的言说。
“是谁?”
“你先听我说完,”女子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当年我查出此事时,隐忍不发,任他们风光的多活了这五年,你可知为何?”
少年不语,像小时候一样抓着皇姐的袖摆。
“当时朝堂刚稳,我不敢擅动,若我动手铲除他们,必有其他的世家大族挤上来,人心不明,你根基也浅,还不如我将他们紧紧的握在手中;另外,我还担心他们反咬一口,煽动人心,言我除去他们是为了将大权控在手中,将你当成傀儡。”
“而且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除去他们不可能一蹴而就,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皇姐的时间不多。”
“这些年我一力提拔清流,就是为了与他们制衡。虽然清流官员对我多有不敬且大多傲骨,但是他们对天下百姓总是好的,对你也是衷心。”
“这一年来,我观你渐渐威慑住朝中臣子,又有阁老们在一旁辅佐,处理政事也贤明远见,我便知道,时机到了。”
说罢女子侧首对着虚空轻唤,“久辰。”
有人低低答道:“属下在。”
女子低首对少年说:“久辰是影卫首领,是我们信的过的人,这件事一直是他在查。”
“涧儿,这件事不仅是报我们的杀父之仇,也是除去大夏的毒瘤,现在皇姐帮不到你什么,影卫我也交到你手上,你知道该怎么做么?”
一直沉默的少年点点头,眼中晦涩不明。
*
少年君主步出青萝宫,他站在宫门外回望清雅的阁楼,想起了幼时的一件往事。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皇城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五岁的皇太子因为触怒自己的母后,在宫外罚跪。‘吱吱’的踏雪声从身后传来,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响起,“涧儿弟弟,快跟皇姐去父皇那儿,父皇说要考我们功课。”
不待小太子回答,她一把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和腿上沾满的雪粒,把手中的火炉赛给他,蛮横的指使跟着的内侍,“你,快把太子背起来。”
少年君主缓步走在宫墙之中,小太监手中的宫灯摇摇晃晃,他继续回忆他的皇姐。
乾清宫是帝王处理各方官员传递上来奏折的地方,每逢冬日,殿内的地龙温暖如四月人间。
十一岁的小皇帝大步的跨进殿内,取下锦色披风扔给一旁的内侍,向端坐在御座上批阅折子的女子扑了过去,“皇姐皇姐,今日林太傅夸奖了我!”
女子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放下手中的紫玉狼毫,揉了揉怀中的头颅,微笑着说:“嗯?如何夸奖的?”
“他夸奖我有个好皇姐!”
“…”女子的手停顿在他耳旁,突然拐了一下,揪着他的耳朵一旋,“近日莫不是功课太清闲了?还是有什么事想来求我?”
小皇帝捂着耳朵嗷嗷叫着跳了起来,悲愤的控诉道:“朕是九五之尊,怎么能揪九五之尊的耳朵?”
少年君主想到这里轻声的笑了起来,他抬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乾清宫,思绪又飞走了。
小皇帝拿着书卷,抬头看向一旁伏案而书的皇姐,他扯了扯她的袖子,“皇姐,史书上记载的好多昏庸帝王,为什么有的也被人称赞英明神武或者是宽容仁慈呢?”
女子停下手中动作,将小皇帝往自己身边挪了一些,从他背后伸出手拿起他手中的书卷,宽大的袖摆落在小皇帝腿上,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个帝王,庸而不昏可以守成,昏而不庸足矣祸国,商纣王初为王时,绝不会有人想过他会亡国;而启平皇帝资质平庸,数次经历外臣谋朝,皇位却也在风雨飘摇中坐稳。”
“涧儿,以后不管外臣如何评价或是恭维你,你要随时保持帝王该有的清醒,勿学那商纣王的自负。”
“这些,是当初父皇教给我的,现在我教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填坑之路漫漫。。。。。。
、皇后云子鱼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齐了啊魂淡!我要加快步伐赶紧让女主出宫!完全不喜欢写宫廷生活啊魂淡!!!其实也不太会写。。。
朝野上下提到长公主时,都是恭恭敬敬的称呼其为卫长公主。卫,是公主监国后,礼部尚书奏请长公主从他们拟好的封号里选出的。
当时上报的封号有‘静’‘和’‘淑’等字,长公主独独挑上‘卫’字,这是一场暗战,也是一种宣告。
然而鲜有人记得先帝曾经的打算,赐封爱女为临江公主的圣旨还未发出,先帝便骤然辞世。长公主的名讳‘令仪’,也从此无人呼唤。
*
曦光渐明,文渊阁前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翠鸟欢快的‘啾啾’鸣叫。
此时正是初春,冬季的寒冷还未退却,雅阁内还生着暖炉。令仪伏在长案上,手中握着的朱笔在大胤山河图上勾勒。她眉头深锁,又翻看了一下旁边摊开的书籍,玄色的袖摆在空中划过微小的气流。
令仪的侧脸在照明的明珠下轮廓分明,优美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衣领之下,她微微侧首,屋顶上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她敏锐的听觉,她低声询问,“玄七?”
无人应答,雅阁内一片安静,暖炉里生出的袅袅白气摇曳生姿,令仪放下书卷,声音有些冷凝,“玄七?”
还是没有应答。玄七是令仪的暗卫,自第一次遇刺以后,从未离过左右。令仪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看向屋顶,她捏了捏自己的袖角,其中藏着疏雨进宫时带来的唐门暗器。
暗器已经握在手中,令仪触到了一双温润的眼,眼睛的主人趴在房梁上,一瞬不移的望着令仪,目光是令仪少见的温柔,他身上的黑衣有些凌乱,衣服上还隐隐的有血腥味传来。
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压下心中没来由的熟悉感,声音冰冷态度漠然的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听见令仪的话语,神情有些茫然无辜,张了张嘴想要回答,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令仪自然也听见了,她看向门口,手中的暗器没有丝毫的放松,那人若是有异动,恐怕立刻会万针穿心。
恭敬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殿下,皇后娘娘求见。”
“…”令仪不语,她将视线又转回房梁,黑衣人藏身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等候在屋外的宫女又低声轻唤:“公主殿下?”
令仪放开袖角,环顾了一下雅阁四周,除了面前的书案,便是几排摆放整齐的书架,皇家屋舍比之一般房屋要空旷几许,令仪目光所及,没有能藏身之处。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有些疲惫的对门外道:“进来吧。”
门被人轻轻推开,清新冰凉的空气涌了进来,雅阁有一瞬间的冷意,又被暖炉散发的温度恢复如初,几缕晨曦的光线还未射进来,便被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发出满室生辉的光芒吞没,夜明珠是平南王所贡,平南王叔怜惜侄女辛劳国事,言道烛火伤眼,特意寻来人首大小的明珠一对用来照明。
进来的玄衣宫女反手关上门,半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令仪挥了挥手,玄七跟在她身边已经五年,断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定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你起来吧,已经无事,玄七呢?”
玄九身形微动,依然半跪着,“属下在假山后发现昏迷的玄七。”
“嗯,可有受伤?”
“无伤,只是被刺客点了穴,不过点穴手法诡异,属下一时解不开,玄十已经去通知影主了。”
“嗯,无性命之忧便好。”令仪的声音转为柔和。
“那刺客…?”玄九疑惑的问。
“那是前些日子疏雨所救,准备拿来试药的刺客,此人武功颇高,你通知久辰,若抓住他…”她回想起那人温润如墨玉的双眼,“就地处决吧。”
玄九听出上位者语气中的迟钝,她微微疑惑,恭敬的答道:“是!”
令仪一手执起旁边放着的朱笔,一手压着山河图,顺着目光顺着山脊河流一动,漫不经心的问:“你刚才说,皇后求见?”
玄九低下头,“皇后前往青萝宫求见殿下,宫中无人,闻说殿下在文渊阁,正往此处行来。”
“嗯…”令仪侧首沉思,“你下去吧,唤拂云阿善上来。”
“是。”
*
文渊阁一楼大厅外,华服少女站在廊下,她看着池中锦鲤,怔愣出神。
少女便是当今的皇后,安国大将军的长女,云子鱼。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当初云夫人临盆在即,云将军为取名的事烦恼不已,偶然听见平南王对孝仁太后说这句话,便从中化出‘子鱼’二字用做名字。
后来出乎意外的是其夫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不通文墨的云大将军继续烦恼,又偶然听见平南王调戏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言其美人如玉,云大将军眼前一亮,‘玉’与‘鱼’为谐音,‘子鱼’‘子玉’一听便知是双生姐妹,这对初生婴儿的名字便这般被草草定下。
时光荏苒,云子鱼已经长成温雅娴静的少女,池中锦鲤欢腾戏水,她心中微微苦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皇宫深院似一座巨大的牢笼,皇后这层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将她和世人远远的隔离。
身后传来宫女轻声的提醒:“娘娘,公主殿下来了!”
子鱼回神,看着迎面而来的端丽女子,低头行了一礼:“子鱼给皇姐请安。”
令仪点点头,往大厅走去,“你随我进来吧。”
古典雅致的大厅里,令仪坐在上首,她从桌上取过宫女阿善奉上的热茶,用杯盖避了避浮在上面的茶叶,清酌一口,神色莫测的看着张口欲言的子鱼。
华服少女捏捏手腕,似是给自己勇气,她抬头看着令仪,声音轻柔的道:“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