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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杖雪深青山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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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树上和高高挂起的绳索上挂着大小不一样式精美的各色花灯,明亮的灯火打在灯壁上映射出小楷撰写的谜语,因为人潮突然退去,一排排花灯兀然显得有些冷清。

有假装行人的暗卫靠近,低声说道:“小姐,属下在春和班对面的茶舍定下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只手触在花灯上的令仪略一沉吟,韩太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着说:“小姐去看一下也无妨,这花灯上的谜语为了能让大众同乐,可谓是真正的雅俗共赏,简单易懂,而晚山公子的剧本一年一出,俱都是新奇独到。”

垂下手掩进袖袍,令仪对站在一旁的路人暗卫说道:“也好,你在前面引路罢。”

街尾处,有提着花灯的清雅男子驻足,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没入灯火阑珊处。

*

令仪单手撑住螓首凝目看着对面戏台上的悲欢离合,一双眸子没有半分波动。

戏剧讲的依旧是人间情爱,只不过多了几番坎坷几分怅然若失几分求而不得。

讲的明国帝姬奉旨远嫁和亲,与两国交界处被流窜的沙匪劫持,边关将军千里单骑营救帝姬。两人初次见面与流沙中,不得宠爱却性格张扬容貌美艳的帝姬,与性子凉薄品似清风的边关将军,他们与逃亡中相知,与患难中暗生情愫,却最终难逃沙匪的重重围困,将军临死前对帝姬言道:“若有来生,定倾一世之爱换你喜乐安平。”

然而一朝醒来,帝姬重回十岁年纪,她不知道那短暂的爱情是否只是周公一梦,为逃离宫中妃嫔的迫害,不惜一切逃出皇宫,颠沛流离只身去往边关。然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前世帝姬十七芳华时,将军是三十有五,这世相遇帝姬十岁,将军二十有八。

她当他是前世生命尽头铭心刻骨的爱人,他只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女童。

戏剧到此戛然而止,台下有女子已经嘤嘤的哭泣,她们在可怜小帝姬深宫之中的寂寞凄清和无人相护,在可怜帝姬和将军的相见不相识和命运弄人。

令仪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戏台上有人出来对观众解释,言道晚山公子这部剧本刚出,他们也才将将排到一半,等三月之后再来扬镇登台演出下半剧情。

人潮慢慢退散,众人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情绪,台上的生旦净末丑角已经回到后台。

韩太医执着茶杯唏嘘道:“晚山公子最善写男女之间的爱情,只是这回写的离奇了些,时光当真能倒流七年?”

“若是真能带着记忆让时光真能倒流七年,”令仪偏首,乌发滑下肩膀,“韩太医你要做什么?”

“嗯……”韩太医皱眉思索。

“要是本宫也带着记忆重回七年前,必不会允许迷龙草有机会流入皇宫。”令仪自到水乡扬镇后变的温雅的性格突然又变回冷肃,眉目间也带着寒冰冷意。

一时雅间内寂静无声,街道的喧哗声远远的传了进来。

韩太医内心一震,猛然想到六年前先帝的突然亡故,想到长公主这六年来的如履薄冰。身为臣下,不敢妄议皇家旧事,他轻轻的放下茶杯不言。

“小姐。”一直站在一旁安静的让人忘记存在感的玄七走到令仪跟前,面无表情的从身后变出两只小小的荷花灯,“十九做的,说是叫许愿灯。”

能够行动的左手接过一只放在手心,做工有些粗糙,荷花的花瓣歪歪扭扭,令仪一笑,目光回暖。

*

清亮的河水在璀璨的华灯下泛着点点涟漪,已经有很多被放入河中随波逐流的小巧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点点光芒顺水远去。

令仪接过玄七手中点燃的荷花灯,弯下腰放入河水中,看着它在拥挤的花灯中顺水往下游飘去。

突然一只有些粗粝的手斜斜伸出,将在花灯中漂流的普通的荷花灯从水中提起。

令仪直起身来随着手的移动往对岸看去,麻布衣衫,挺拔的身姿,清雅的面容,隔得远了看不清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他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晚山公子那个烂俗的戏本子其实是我下一个小说的大纲我会说吗。节奏慢什么的,我真的已经在尽量改进了QAQ!要是小说还有什么硬伤希望也有人告诉我我会努力改进的!




、玄十九


隔着明明暗暗波光粼粼的河面两两相望,令仪看着手握花灯望着她的荆溪,心中微动。

玄七靠近令仪一步,紧紧的护在令仪身旁,姿势带着明显的防备。荆溪身形一动,似一道幻影闪过河面站在令仪身前。周围人来人往却毫无察觉,只有河边的柳枝因风摇摆。

荆溪细细打量令仪的面容,她微微低着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自己手上握着的莲花灯。他眼神一顿,心中有一丝不自然极快的闪过,斑斓的灯火下辨不清他扭捏的神色,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手上托着的是一只小小的精致的青色莲蓬形状的灯。

“……用这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令仪的目光沉默的在他两只手上的花灯上逡巡,荆溪将握着莲花灯的那只手往回缩了缩。

人群中一个面无表情的富家公子身后跟着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她紧紧的盯着荆溪的手,目光凶狠的吓跑了撞过来的小孩,富家公子转过身来,掀了掀唇提醒道:“十九。”

小丫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换成和善的表情继续看着令仪那边,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硬。

令仪抬起手,有人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她的手移向莲花灯,然而粗粝的手掌上几道明显的新刀痕让她停了停。刀痕细小,若是猜的不错,应该是做花灯留下的。

白皙的手依然从荆溪手上取过还在燃烧的莲花灯,绕过荆溪重新放进河里。人群中的小丫鬟得意洋洋的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河边的荆溪沉默的低下头,握着莲花灯的手缓缓的垂下。

“放两个花灯也没有关系的吧。”

女子沉稳的声音问到一旁的侍女,玄七点点头,目光划过荆溪的左手。而低头的男子快速的抬起头来,目光在灯火的晕染下,似有五彩琉璃划过。

令仪看着荆溪木讷有些呆傻的表情,心中好像有什么在挠动,“不将花灯给我?”

声音是荆溪熟悉的淡漠,说出的话却让荆溪觉得手足无措,他僵硬的伸出手,看着令仪取过花灯,看见玄七将灯点燃,看见令仪弯身将灯小心翼翼的放入河里,逶地的白色长裙上银色的暗纹隐隐。

“走吧。”令仪站起身来,玄七扶着她的左手,这句话是对一旁沉默的荆溪说的。

*

“七姐……”玄衣少女甜腻的声音拖的很长,“殿下为什么要带他回来,他根本就身份不明!”

玄七眼也未抬,继续在清水中仔细的洗着水果,等将红彤彤和青翠欲滴带着甜香的苹果葡萄放在白玉盘里,端着往小厨房外走去,才平淡的说:“殿下的决定,毋庸置疑。”

玄十九看着玄七的身影走出屋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沮丧的托着脸。

“师傅讲过,蛇养在自己身边比不知道在哪儿的好。”

玄十九抬头看向房梁上抱膝而坐的面瘫男子,眼中亮光突然一闪,“十八,我们今晚去揍他一顿好不好!”

*

明月已行至中天,小院中凉风习习,两人围着棋盘相对而坐。

韩太医捏着手中的棋子沉吟,思忖良久才将子落下,之后眉头一舒,摇了摇头,“殿下棋艺精湛,微臣又输了。”

“是韩太医谦让。”令仪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左手边的棋盒。

“哈哈,殿下不必自谦,”韩太医捋着胡须扬头道,又一顿,“今日微臣就陪殿下下到此吧,夜已经深了,殿下该就寝了。”今夜殿下自看完戏剧之后,一直心事重重,怕是又想起了当年先帝之事。

令仪点点头,随侍在侧的玄七扶着她起身步入二楼的房间。

梳洗停罢,玄七将锦被给令仪盖好,放下蚊帐,吹灭烛火轻声的退出房去。

清幽的月光透过窗纱冷冷的投在地上,令仪突然单手拥着被子坐起来,脸侧向一边,“出来吧。”

立时床前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令仪口吻中隐隐带着怒气,“以后不经允许不可随意进我的房间。”

空气有些凝滞,良久传来声音,“……好。”

“现在出去。”令仪捏捏额角,眉头紧紧皱着。

地上的倒影良久不动,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过了一会儿,荆溪才沉默的转身往门口走去,转身的瞬间露出了手上的东西。

“等等,”清冷的女声说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令仪的话像是定身术一样,荆溪立马呆呆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月光中能看见嘴型微动,“……水果。”

令仪一愣,揭开薄如蝉翼的蚊帐,“拿过来罢。”

白玉盘中是切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码放整齐的白色果肉,和去掉皮之后翠绿盈盈的葡萄肉,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银质刀叉。

床前有一张矮几,令仪拥住被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看了一眼男子被月光勾勒的清雅轮廓,又看了一眼矮几,“放在这儿,你回房。”

荆溪点点头,放下东西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儿,室内响起了刀叉碰到碟子的清脆声音,令仪小口小口的吃着果肉。

而此时旁边屋子里,玄七握在剑柄上手才缓缓松开,她在黑暗中朝自己的床上走去,床上的黑衣少女压低声音愤愤的说:“七姐!他太放肆了!”

玄七上床,“殿下吩咐任他自由,平时多注意就好,再说疏雨小姐也在他身上下了蛊,不必担忧。”

玄十九有些泄气,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闷闷不乐。

“不过我想,他若是被人偷袭,也无关紧要。”

玄十九突然在被窝里热情的抱住玄七的胳膊,“七姐你这是默认了我们可以揍他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玄十九蹭了蹭假装睡着的玄七,“我这就去找十八!”然后人影快速的在屋内消失。

*

“准备一下,明日启程至江左,”书房之内令仪手执画卷,目光在大胤的山河脉络上移走,“绕道临江。”

“临江?”韩太医眉眼一动,扶手赞道,“临江七月大潮天下闻名,殿下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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