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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又想揉揉眉心,却又放下了手,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竹影摇晃,好像是起了风了。
良久的静默,好像是过了百年那么长,长到玄七以为令仪不会再做回答,才听见女子含着冷意的金玉之声响起:“修书一封给靑句山,言如今天下正乱,江湖怎可因一己之私而好勇斗狠。”
玄七低低答道:“是。”便转身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我去上课了!
、解毒
盘旋多日仍是没有朝峰的线索,倒是藏玉阁已经送来了配好的朝阳的钥匙,明若也从公仪府中传来公仪琅亲自押送粮草去丽珠城而离府的消息,这是救出朝阳的最好时机。
但是令仪好像有其他计较,她摩挲着被藏玉楼打制的精细的钥匙,沉默不语,最后放回了锦盒中。
玄十九不敢揣测上意,恭敬的将锦盒放入柜中,却在心中腹诽着藏玉楼,一个盒子都这么精致,不知道里面的人都有多奢侈。
*
多日之前,有两拨人出了唐门,一拨往北去了皇城的方向,一拨往南竟是直直的往令仪所在的弯月城而去。
他们在下午时分到的弯月,经过重重隐秘的禀报才得以见到藏身在汀州阁中的令仪。
唐门来的是唐溟雨。唐门的人多爱着青衣,唐溟雨雨同唐疏雨比起来又有一种不同的气质,不像是毒药暗器世家的人,倒像是微雨朦胧笼罩青山中的采药女。
唐溟雨见了令仪也不多话,将唐门长老耗时许久才配出来的解药呈给令仪,轻声嘱咐用茶水服下。
那时已经是残阳满天的傍晚时分,窗户大开,令仪站在窗边,朵朵残阳染红红云像是要汹涌的卷进窗户,令仪的眉眼间也染上粉意,她捻起了为了保持药性装在玉盒中的棕色药丸,心中情绪万千却没有表露一点。
指尖的药丸小小巧巧,却能解她和涧儿的毒,她心中本该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是却也是因为几年前没有这份解药,父皇才离世,她才被至于冰冷的刀尖,才有了后来这种种她和涧儿的谋划。
令仪看着药丸突然一笑,这一笑因为天边的红光映照有些魅惑,她低声说道:“给陛下送去了吗?”
唐溟雨低声答:“送去了,为保安全无虞,是由我门下任门主唐巫阳亲自护送。”
令仪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将手中药丸含进口中,接过玄十九递过来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吞咽下药丸。
为了等等待药效发作,令仪坐在窗前的木椅上,素手纤纤摆好棋盘上的棋子,她偏首问道唐溟雨:“唐姑娘不若陪本宫对弈几局?”
唐溟雨轻轻颔首,眼神也似细雨一般轻柔,她轻移脚步坐到令仪的对面,按照令仪的示意执起黑子先行。
两个女子都是聪慧之人,棋盘上一来一往渐入佳境,令仪许久没有这样放松心弦的下过棋了,所以嘴边竟然噙着一抹轻笑。
是的,令仪放松心弦,这枚解药好像带着过往一切不愉快的记忆慢慢的远离。
毒药在身,她曾经忧虑不眠,怕这场战争还未完结,她和涧儿就会毒发身亡,还怕再也见不到突然不告而别的男子。
窗边吹进微风,此处近海,风中好像还带着海上的咸湿气息,令仪耳边的发丝随着清风不停的微微颤动,像是震动的蝶翼,最后终于展翅飞开,那一束鸦发滑下了瘦弱的肩膀。
玄十九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脸上完全是陶醉之意的看着下棋的令仪,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令仪的容颜一般在明一般在暗,残阳勾出来的分明的轮廓十分的美丽绝伦。
“真是一幅凄凉的美景。”玄十九在心中暗暗赞叹着落在美景中她所崇拜的令仪,却又马上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心中骂着自己:“呸呸呸,怎么可以说凄凉!应该是壮观!”
心中的话音刚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壮观这个词好像也有些不妥,玄十九就站起身扑到窗边,惊声叫道:“殿下!”
比残阳还红的鲜血从令仪的嘴边溢出,胸前白色衣襟上用墨线绣上的水墨图也被染红,比以往每一次更加剧烈的疼痛在胸口泛起,令仪紧紧的按住胸口,紧皱的眉头显示着她的极力隐忍,另一只手上的白子终究因为素手的无力,脆声一响跌进了尘埃。
玄十九急红了眼,她双手扶住身形不稳的令仪,大声对着已经起身的唐溟雨道:“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若是殿下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唐溟雨没有理会玄十九的语言,探手拉开令仪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迅速的点了几个穴位,令仪便从剧痛中昏迷在玄十九的怀中,脸色灰败,是玄十九从未见过的毫无生气的模样。
玄十九急声唤道:“殿下!殿下!公主!”声音中带着惧意带着哭腔,眼中也急出了眼泪。玄七亲自出去查探消息,这几日便是她随候在令仪身边,从未碰上这样的大变故,所以一时有些惶急。
然而唐溟雨脸色不变,好像这样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冷静的说道:“这是解药的药效发作,快将殿下扶到床上,我施针为公主引毒。”
守在暗处的十六十七十八已经闯进屋内,他们比起玄十九的小孩子模样简直是严苛的大家长,玄十八将玄十九拉开,玄十六俯身将令仪横抱起往重重帘幕后的床榻走去。唐溟雨紧跟在身后,坐到床边后排开一排排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细针,手上如飞花一般将针插进各个穴位上。
*
而远在皇宫中,年轻的君主情况却没有令仪这般严重,一是因为他的毒和令仪稍有差异,二是因为他中毒没有令仪深。
此刻他一边紧紧抓着床边半跪着的女子的手,一边亲眼看着唐巫阳在他身上施针,虽然疼痛,却眉目飞扬着将疼痛神情掩去,九五之尊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露出怯弱的表情!
他仰起头对着被他抓着手的女子说道:“小鱼儿,朕想吃梨花糖。”
女子面容普通,神色平板,既没有因为眼前的情况惊慌,也没有丝毫的宫女该有的哀戚之色,她眼神无波神色平淡道:“陛下放开奴婢,奴婢去取给陛下。”
抓着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是因为又一波袭来的疼痛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年轻的君主嘴里嘟囔:“不放!”
唐巫阳一直安静垂着眼,没有去好奇探究为何一国之君对一个宫女青睐有加,手上施针也有条不紊。
*
而在海浪汹涌潮起潮落的孤岛上,荆溪正在沙地上推演着阵法,他想在海岛四周设上迷阵,这样便不需他护,他就可以离开去寻令仪。
海潮一起一落,总是在他两步之远的地方又被另一波潮浪卷回海中。猛烈的海风将他的衣服吹的鼓动起来,黑纱已经取下,脸上的疤已经脱落,但是还有着正在慢慢复原的痕迹,清雅的容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可怖。
枯枝在潮湿的沙地上来回的划着,心中推算着如何才能毫无破绽。
突然枯枝咔嚓一声断掉,从沙子底下泛起一块白色的贝壳,荆溪静如水的眸子一顿,感觉心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他突然觉得心中好似少了一些什么,有些空落落的难受,身体中流淌的血液也被海浪带来的夜风吹的越来越冷。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深蓝色的海面,浪潮声吞噬了世间所有的杂音,除了潮水的回响,是从洪荒留下来的安静。
过了片刻,荆溪又重新低下头推演阵法。
他不知道,断掉的是他和令仪之间最亲密的联系。
昔日千烬堪破荆溪的心事,恼羞成怒对荆溪下了无魂之毒,她觉得自己的儿子爱上了白瑶的女儿对她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更是对她一种无止境的折磨。
然而无魂之毒除了能控制他去杀人去做非他本愿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作用,就是每每令仪有所伤痛,他即便千里之遥也会感同身受。
虽然不可思议,却是事实。鬼宫未曾北迁之前毒术不输于唐门。
那时候千烬恶意的想,你不是心心念念全是她么,那么我便让你去杀了她,让你感受着她濒临死亡的绝望和疼痛,心心相印,不是这世间情人最心之所向的事情么?
若是青荷书生没有死,恐怕她还会亲手将这毒下在他身上吧。
现在令仪身上的迷龙之毒一解,也就断掉了她和他这一层隐秘的联系。荆溪再也不能凭着这个轻易的找到她。
*
令仪昏睡一夜,第二日便醒了过来,虽然看着十分虚弱,但是脸上灰败之气已经尽退,可见毒已经解了。
但是唐溟雨为令仪把脉之后却出声提醒:“殿下这几日还是精心休养为好,沉疴之身并不能突然之间恢复,过两日待身子还一些,再为殿下施针引出残余毒素。”
令仪虚弱点头应允。
*
然而还不待再过两日唐溟雨为令仪施针,就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久寻不着的朝峰突然有了消息,只是困着他的地方阵法诡异,无人能进,令仪只好亲身前往。
如果没有这次的亲救朝峰,就不会有后来的漫长的错过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明天不更新,我要去过生日 (/≧▽≦)/~┴┴后天更新啦啦啦~
、花海
越地是南璃旧国,国土并入大胤之后,宫殿却并未摧毁,而是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只是时光流逝,宫殿里面的财宝先是随着战乱流逝,再是多次被洗劫,早已经空空如也,昔日的雕梁画栋也斑驳破损暗淡无光,因为久无人迹,更是荒草丛生。
朝峰就是被困在这旧王宫里。
玄七并不是没有注意这旧王宫,只是多次进内打探都是无功而返。荒草丛丛树影如鬼魅,在这阴森的旧王宫里,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直至某一日,她终于发现不一样的地方,旧王宫中有一片树林,她无论如何走都走不到另一边去,好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才恍然觉悟,大概是设了迷障。
玄七将旧王宫中的事告诉了令仪,令仪思忖良久,突然问起了公仪琅密室中的那一幅画。
之前听玄七的描述,公仪琅的密室简洁单调,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的挂上一幅无关紧要的画,而那画中描述,似是南璃王宫旧时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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