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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朝旧事-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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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禧,不可以,皇祖母年纪大了不能让她的腰累着。”十来岁的男孩一把抱起圆圆的小人,小人失望地瘪下了嘴。他的大眼睛咕噜咕噜一转,瞥见另一位兄长那一身明黄的朝服时突然一扭头像是害怕一般躲进了兄长的怀里。
这就是她最小的孙子,比任何人都敏感,小小的他总是躲在兄长的身后,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除了自己之外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是第一个不再称呼皇上三哥的孩子。
太皇太后带着些许伤愁慢慢醒转,上了年纪的人往往就是这样,梦一场,醒一场,而梦到的全部都是往日未曾留意,如今却抱憾终身的往事。
“怎么会这样……”
年纪渐长视力跟着变弱了,但相对的听觉却逐渐敏锐了起来。太皇太后注意到屋外传来细微的哽咽,那声音是苏麻喇的。
“苏麻喇,出什么事了。”
犹记得在家乡时,喇嘛曾经说过,梦见死去的亲人是不祥之兆,那预示着他一个人往生太过寂寞想要亲人去陪伴。太皇太后背后忽然生了一阵寒气,她忍不住独自坐起又唤了一声。
“主子……”
太皇太后的心猛地一咯噔,苏麻喇举着烛火从外间走进来,影影绰绰的火光下隐约可见红肿的双眼和未干的泪痕。太皇太后的脖子仿佛被什么人掐住,她努力着却还是吐不出半个字来。她直直地看着苏麻喇,只见她嘴唇微微一哆嗦,悲伤随着她的话一起宣泄而出。
“主子,富伦枯尔没了。”
太太……
隆禧甜甜的笑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窜上心口的是紧缩的疼痛。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侵袭了老人的全身,她身子一晃慢慢倒向床榻。
隆禧……






第98章 谣言四起
临近年关本该是一年中最忙碌和喜悦的时候,朝廷上下却因为纯王世子早夭而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气氛。无嗣的宗亲也有黜爵的先例,先皇的弟弟襄昭亲王就是如此。但纯王福晋身后还有个尚家,眼看三藩即将平定,皇上立刻收拾了尚之信,若此时再下旨黜爵,尚家上下难免人心惶惶。但若是过继子嗣又该选何人之子?纯王的兄长里裕王爷自个儿子嗣还是个问题,恭王爷也只有一个儿子,纯王剩下的兄弟便是皇上,但皇子出继他人为嗣本朝还从无先例。
最耐人寻味的还是皇帝,丧礼结束之后宗人府就上了奏本问纯王爵位的事,皇帝只说留衷待议,这一留就是半个多月,这期间他竟闭口不提此事,不知道他是另有打算呢,还是自己也觉得棘手拿不定主意。现在这当口,几乎所有人都把眼睛投向了裕王府,无论如何,纯王福晋才是这事的关键。
陈太医看了眼床上闭目躺着的少妇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诊脉的手。朝廷里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在他看来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立不立嗣根本不是问题了。他先一步出去,带来的东西自有太医院跟来的随侍收拾。
“陈太医,怎么样了?”
裕王夫妇一直等在外面,福晋这会儿已经是迫不及待地亲自迎了上来。裕王勉强还能按耐得住,但眼底的焦虑谁都看得出来。
“王爷,福晋,恕微臣无能。”
西鲁特氏一愣,她喃喃道:“怎么会……是不是药不够好?没关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若是府里没有,我这就叫人去买。”
“福晋。”陈太医无奈地打断她的话。“纵使是华陀再世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不是咱们无能,而是纯王妃不想让咱们救。世子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微臣不敢妄言,但福晋应该最了解。”
没错,她明白。西鲁特氏被他说的心里一酸。尚妹妹的苦她又何尝不懂,那时儿子过世时她悲痛欲绝,若非为了爷,她早就跟了去。隆禧已经早一步去了,如今富伦枯尔又走了,还有什么人能救得了尚妹妹呢?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哽咽着看着福全,福全垂着头一语不发,搁在膝上的手猛地一把握紧红木的扶手,微微泛白的关节甚是吓人。
陈太医直摇头叹息,并非他不愿意救,而是他也无能为力。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但若这系铃人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奴才给娘娘请安。”
前殿宫女往来突然频繁了起来,谢氏知道是主子起身了。她照例抱着四阿哥照例来给德嫔请安。德嫔并不搭理她,只是一味低头看着手里那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黄色绦子,那全神贯注的样,怕是根本没注意到自个儿进来了。
瞧见她这样异常的举动,谢氏的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恍然。这些日子里关于主子失宠的谣言四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迹象却很明显,皇帝两个月不曾踏足永和宫半步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氏一分神,怀里两岁的小阿哥便挣脱了她的手径自往额娘那儿跑。他一下子扑到德嫔的膝上仰着头欢喜地瞧着她。“额娘,抱抱禛儿。”他朝德嫔伸出手,甜甜地央求着。德嫔恍若未闻,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掌间的绦子上。胤禛虽小但也敏感地意识到额娘的心并没有注意到他。他两条秀气的小眉毛皱成一团,小嘴瘪了瘪又试了一次。
“额娘……”
他这次索性直接往她的膝盖上爬。胖乎乎的小手揪紧了她衣服的下摆。一条腿挂在她膝上,努力地想往上攀。到底是人小力气小个子也不够高,爬了才一半就顺着德嫔的衣摆滑了下来,结果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看着毫无反应的额娘,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谢氏把一切都瞧在眼里,看样子德主子真是着了魔了,这怀胎十月生下的竟然都不要了。
“娘娘您当真就如此狠心不要哥儿了吗?”她一把抱起胤禛心疼地替他擦去眼泪。“娘娘为了哥儿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这些都白费了吗?”
祁筝握着绦子的手微微颤了颤,谢氏知道她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抱着胤禛跪在她跟前,胤禛两手揪着她的衣摆撕声力竭地哭着。
儿子一声声的哭泣震动了她的心,祁筝的手一抖,捏在手里的绦子顺势落到桌上。一转过身对上儿子那张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胤禛顺势扑在祁筝怀里扯着她的衣襟哇哇直哭。谢氏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句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抬起微颤的手,心里虽然还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往前,为娘的天性让指尖在触及儿子柔软的小身体的那瞬间彻底萌发,她终究还是软下了心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
“禛儿,禛儿,是额娘不好,是额娘错了,……”
胤禛仰着头抓紧了她的衣襟撕声力竭地哭着。他虽然小但寻着本能他明白似乎只有这样,他的额娘才会注意到他,才不会离开他。
祁筝慢慢抬起头眼泪瞬着脸颊往下滑,眼眸转向跪在她身前的谢氏。“谢妈妈,我不瞒你,相信你也看出来了,皇上的心已经不会回来了。”
她语气中的绝望是那样明显,谢氏后背一凉惊呼道:“主子千万不可这么想,娘娘正当芳华,怎可以如此悲观呢?”
祁筝苦涩地一笑,低垂下的眼眸依然难掩彻骨的绝望。
“不,我从来就没能留住他的心。”祁筝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道,“从来都是我一人的一厢情愿,那时候也是如此,约定,誓言,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从头到尾当真的只有我一个……”
一声声的哽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她溃不成句,一手环紧了儿子,一手掩面低下了头。
她的委屈谢氏又怎么会不知道,常说最多情之日也使最无情之人,这么想虽是大不敬但这句话套在皇上身上最适合不过了。想想不久之前主子还是住的乾清宫,承的皇恩,享着圣眷,一眨眼的功夫竟成了如今的光景。皇上着实狠心,说不来便不来了。但这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从来就没有永远的圣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谢氏擦了擦眼泪,一把握住了祁筝的手。她仰着头情真意切地道:“主子,您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我朝子以母贵,若是您就这样放弃了,哥儿的将来还有什么指望呢?主子若是不打起精神,那出继的没准就是哥儿啊!”







第99章 一场好戏
“你……你说什么?”
祁筝诧异地抬起头,载满眼泪的双眼怔怔地看着谢氏。
谢氏磕了个头道:“如今宫里人人都在传皇上要从阿哥里选个人出继给纯王,主子若是再不振作那就真的太迟了。”
“不,不会的……”
他要送走儿子?这个想法一过脑海立刻让祁筝起了一阵寒颤。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但心里却在第一时间就认定了这个想法。不要,不要,这是她的儿子啊!
“宫里都是这么传,虽然皇上没亲口说,但谁都不能保证不是哥儿。”
她每说一句便激起祁筝一分恐惧,在这宫里素来是无风不起浪,今日的谣言就可能是明日的现实。环紧了儿子,一股无力感袭遍全身。到底该怎么做?在失去了圣眷,失去了皇恩之后,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儿子?
眼角瞥见那还留在桌上的绦子,默然拾起握在掌间,淡淡的薰香还残留在上面,那勾起她无穷无尽思念的味道也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原本因为另一个人的温柔而抚平的伤痛,却被他亲手掀开,那些尘封的往事一夜夜地折磨着她。
原本就不该来这,原本就不该信他,若是当日没有进宫,如今又怎会受得这苦?
这些日子她反反复复地想着,一次次地追悔但又无可奈何。唯一剩下的只有这几丝残绦和那想忘又忘不了的记忆。
“额娘抱抱,额娘抱抱……”
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的爱子朝着自己又一次地伸出了手,祁筝没有办法逼自己再一次伤他的心,弯下腰抱紧了他。
我该怎么办?


梳洗妥当之后,祁筝坐于镜前打开妆奁,取出了许久未用的胭脂盒。
之前一直以病中为由,皇太后宫的请安已经许久没去了。昨夜她辗转难眠,谢氏告诉她的消息让她恐惧,儿子拽着她的手哭泣的脸庞在她脑海里反复了一夜,她没有办法漠视,没有办法再独自沉浸在伤感中,那是她的骨肉,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食指挑了些许指腹在脸颊上轻轻按压,桃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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