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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之听了那话,也不再像方才那副小孩子胡搅蛮缠要糖吃的表情,只是一双被酒精染得通红的眸子里盛满了失落,落寞地开口:“我知你这次肯来是为了莫语,现在她母子平安了,你定会寻了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离去的,我若放开手,今生怕是便再也无法触碰到你了,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莫言依旧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眼眸有掩不住的彷徨,静静盯着微弱烛火的眼眸上,一双长长的睫毛闪烁着虚弱。
她从未看到他如此无助的样子,往日里他的玉树临风,他的谈笑风生,他的运筹帷幄,此刻却如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又如再大海中漂浮找不到岸的,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指尖,轻轻抚着他乌黑的头发:“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想太多,当日你从神医谷离开,我想你已是想通了的,何况今日你娇妻美妾作伴,儿女成双绕膝,更应当享受好当下,何必再去纠结于那些过去的事情?”
允之抬头,对上她的眼,眼中写满无奈:“我也以为我已忘了,你偏偏又来了,瞧着你,我心中真是欢喜,便是负了天下,也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
莫言静默,看着他,怔怔地却找不到语言。
他掷地有声,可她如何能让他背上骂名,让世人唾弃:“你是堂堂的王爷,是我同胞妹妹的夫君,我又无意再入这喧嚣的尘世,我们俩之间隔着太多,终究此生无缘。”
允之闻言,一张脸上写满坚毅,慢慢逼近她,坚挺的鼻尖几乎触到了她的:“若我不是王爷呢?没有你,这朗朗江山又有何意义?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膏粱!只要你愿意,我们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过世外桃源的生活。”他贴得那样近,吐气中有浓浓的酒气,混着他本来好闻的麝香气味,让莫言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允之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措辞,随即说到:“至于莫语,想来她需要的不过是这王妃的位份而不是我这个人,如今她已得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为皇家开枝散叶,深得太后和皇帝的喜爱,往后的日子就算没有我,想来也不会太难过。而且,她这样的一个人,不值得你为她如此付出。”
一颗心像是被他的话蛰了一下,泛着隐隐的疼,莫言后退一步,想逃离他气息的包围,盯着他问:“她是我的妹妹,有何不值得,便是为她死了,也是应该的,只要她过得幸福我便安心了。”
允之平日里断不会这样鲁莽,但因着今日喝了酒,又为着她不知何时的突然离去而焦躁不安,竟也浮躁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却透着怨恨和不屑:“哼,你倒是时时刻刻想着她是你妹妹,只怕她从未当你是姐姐吧,亏你还愿意为她去死,殊不知你死了她才安心,才是她真正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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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峰回路转
更新时间2013…10…30 22:33:11 字数:3264
莫言被允之的一番话说到了心底最深的痛,忽然间就如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小猫一般张牙舞爪起来:“王爷无须无事生非来挑拨我与妹妹的关系,我和妹妹打娘胎里便在一起,岂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的?无论王爷怎么样说,莫言必是要走的。”
说完转身便要走,不期然却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允之从后面将她抱得紧紧的,将头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闷闷地道:“言儿,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样不堪?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言儿,我知你这这是苦肉计,想要故意激怒我,我不准你离了我,你哪儿也不准去,只能乖乖待着。离了我,你还能去哪儿呢?”
语气中有无限的宠爱,夹杂着些许的心疼,他的言儿,他永远也舍不得让她伤心。
莫言被他的举动烧红了脸,拼命挣扎起来,一双委屈的眸子里顷刻间便泪如雨下:“我一个闺阁女子,你身为堂堂王爷竟如此欺负我,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还是莫非在王爷眼里莫言就是个轻浮女子,可以随意侮辱?”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滴在了允之的手上,冰冰凉的触感却又如带着火,那被她泪水触过的地方竟像是被火烧了一个窟窿那般,疼痛直达心底。
他曾经在心中发誓,再也不让她伤心掉泪的,但他终究没有做到!
允之没料到她有这样大的反应,也是吓得不轻,酒也醒了一多半,看她哭得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愈发自责起来,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莫言冷冷地推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道:“莫言一介民女,受不起王爷如此的恩惠,今夜之事我只当是王爷喝醉了,从今往后还望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便是最大的恩赐了。”
允之看到她这样,知道是自己急躁惹毛了她,方才至少还温声细语的,现在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也是后悔万分,不说其他,单单是为着言儿方才的眼泪,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只是他知道,他这样一个人,可以在千万人面前淡然自若,但单单面对眼前的女子时,他却总是像个毛头小子,她的一举一动,可以轻易击碎他的所有伪装。
不想再惹莫言哭泣,却又怕她就此了,他急需一件事来转移莫言的注意力,一下子急得抓脸挠腮的,却忽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言儿,方才神医来过了。”她一直未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他,他从那耸动的瘦弱肩膀上依旧看出她情绪还未平稳,也不敢再上前造次,只好对着她的后脑勺说,语气中带着丝丝的讨好。
莫言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师傅已外出多时,却从未有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过得可好?她现在孤身一人处在这纷乱中,师傅的消息对她来说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带来一丝快慰。
她转过身来,一双哭红的眼睛像兔子,那样楚楚可怜地看着允之,让他的心都几乎要融化了,他深深陷在她那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看得目不转睛。
半晌才呆呆地点头:“他入夜的时候来的,只悄悄地找了熙祥不叫我知道,让熙祥今夜转交给你一封信便走了,熙祥因今夜要入宫当值,便交给了我。”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莫言并未说话,急急地打开了信看了,但是看了一会儿脸色却愈发暗下来一些,及至看完了信,便如被惊雷在头顶炸响一般。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也直了。
允之在一旁细细看着她脸色越发阴沉,心中也是一阵发慌,不知神医老头在信里说了些什么,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心里想着这时候将信拿出来,本意是要留住莫言,倒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他轻轻唤着莫言,莫言却是充耳不闻,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一般,允之心下愈发着急,这微凉的秋夜里,急得鼻尖都渗出了细细地汗,实在忍不住了,从她手上夺过信来看了,看完信,得知神医老头竟是让她留下来,不要再回神医谷,一颗心稍稍放下心来,却又害怕莫言无法接受失去这亦师亦父的人。
看着莫言怔怔的样子,如被弃街头的孩童般无助,他的心中也是酸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开口安慰:“言儿,这神医不过是去帮玉箫找解药,虽是些奇珍异草,但神医手段高明,想来不过三年五载就回来了,哪里又像他信上所说,此一去凶多吉少,怕是此生再不能相见呢?”
莫言不信,只转头向他,一双空洞的眸子与他四目相对,动作生硬而迟缓,经历了过了种种的众叛亲离,她早已心如死灰,是玉箫和老头将关爱她拖离了绝望的深渊,将那些苦涩抛诸脑后,重拾活下去的信心,在她的心中,早已将他们当做最可信赖的家人一般,当初的离开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却没想到也有这生离死别的一天。
师傅,你知我当你是父亲,是最亲近的人,当神医谷是家,为何你又要离了我?为何要赶我走?你改了神医谷外的阵法,让我无法再回去,你说神医谷是胆小的人逃避人生的地方,你已走错了路,在那似活死人墓一般的谷中虚度了多少光阴,不想我重蹈覆辙,所以不能让我将自己关在神医谷内,在那牢笼之中一辈子抱着痛苦和回忆生活。你可知这世界才是我的枷锁?我如今被困在这尘世之中,才是真正的漂泊无依。
允之静静看着她,眼中胀满心疼,伸手替她披着的外套拢了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头这样做,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可以完成他的夙愿不是么?他的夫人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让他做个好大夫,但他终究荒废了那么多年,现在肯为着玉箫的病重新出山,难道不好么?就算路途艰险,但他终究甘之如饴,你又何必为他伤心。”
经过允之的安慰,莫言已稍稍缓了过来,却还依旧有些发懵,她一双美目透出对人生的迷茫,咬着嘴唇,努力忽略掉胸口的窒闷,幽幽开口:“老头说,人生已然如此艰难,但终究须知难而上,以一己之力改造世事,而不是像大多数人一般,终须改变自己以适应世事的方能笑傲人生,方经得起老天的回馈,真的如此吗?”
允之对上她的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件事,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当初他选择离开神医谷,放言儿自由时,因着没有与命运抗争的勇气么?可是,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时光倒流,他必定会为与心爱的人厮守终身而竭尽所能。
“言儿,我不知自己在你心中还有多少分量,但在我的心中,与我厮守终身的人,只有你,所以,你不必伤心也不要无助,我会始终在你左右,即使叫我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他拉住她冰凉的小手,将温暖传达给她,语气中透出温柔和坚定。
莫言的心中翻江倒海,老头的劝告,允之的温柔,和妹妹种种无情的作为一一涌上心头,她一时竟无所适从,或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