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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走进屋内,楚夜离便见原本素然的房间,此时已是有了些许红色的点缀,显得喜庆起来。大红的喜字,有些刺眼的挂在了墙上,两只细雕着龙凤和鸣的红色蜡烛分放在两侧,此时已经燃起了点点烛光,映在墙上的喜字之上,竟是略显萧然之感。
君莫寒一改平日里贯见的白衣,他今日一身红色衣衫站在屋中,背对着楚夜离,似在望着大红的喜字出神,此时听闻身后脚步声响,才缓缓回过身来,本尚算平静的脸色,在看到楚夜离的衣着之时,却不禁变了变色。他心下莫名的涌起一股不安的色彩,不禁道:“今日成亲,为何穿成这样。”
楚夜离见他转身,出神的望了他的脸庞半响。今日一身红衣的他,少了一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如若仙人,却是平添了些许柔和的色彩,只是君莫寒此时脸上毫无愉悦之色,尽是冷漠,不禁令她心下微微作痛,此时听闻他此言,沉默半响,楚夜离才淡淡一笑,道:“世人可曾规定过,成亲之日不得身着白衣?”
君莫寒闻言,微微一愣,望着此时一身白衣的楚夜离半响,随即沉默不语。今日的她,仍是不改平日的不施粉黛,三千青丝只在脑后简单的束起,却更显撩人,素雅绝美的容颜,衬在柔和发暗的烛光之下,竟是显得有些虚幻,似在不经意间,她便会如影子一般,逐渐变淡,最终消失。眸子中的冷漠渐渐淡去些许,君莫寒从未发觉,一身白衣的楚夜离,竟是宛如仙子一般,使人心生一股不可亵渎之情。
从未注意,在不知不觉之中,离儿已经长大了——
楚夜离扫了一眼桌前放着的酒壶与两只酒杯,随即回过眸子,淡淡一笑,道:“今日蓦地想起莫寒一直是一身白衣示人,便穿了起来,想看一看自己穿上白衣是个什么样子,却觉得比暮雨给我拿去的霞帔要好看的多,也就没有换了下,你可不要怪罪于我。”
君莫寒垂下眸子,低头不语,半响过后,略显淡漠的话语才从口而出:“随离儿的意,只要离儿喜欢,便好。”
楚夜离闻言淡淡一笑,却隐着不为人察觉的悲伤之意,她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喜字之前,侧头淡淡问道:“可以了么?”
君莫寒心下自是了然她所指何事,眉头轻皱,他缓缓点了点头,便走动身形,站在了楚夜离身侧,正对喜字,被烛光映红的脸上,似再没有初时在饭席之上的恼怒,也没有方才不禁透出的淡漠,更是没有平日里的温和,与成亲时的喜悦。有的,只是沉默,与安静——
一拜天地——
安安静静的婚礼,没有满屋贵重的聘礼,没有随身的嫁妆,没有众人的祝福,没有繁琐的礼节,更是没有一声声的祝福,有的只是柔和的烛光轻轻摇摆,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沉寂两侧。
楚夜离此时心下竟是出奇的平静了下来,没有了不安,没有了悲伤,却也是没有一丝喜悦。她望了一眼并排站在自己身侧的君莫寒,便将眸光转向面前的大红喜字,深深的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也许,我需要的,便是这份平静,这份平平静静的婚礼,不需要他为我下的聘礼,不需要那些随身的嫁妆,不需要隆重的排场,只想安安静静,与他相守。二人沉默着,再次对着那大红的喜字,微微摇摆的烛光,深深的一拜。
夫妻对拜——
转过身来,二人面朝对方,不经意间两对眸子碰在了一起,楚夜离朝他淡淡一笑,却是笑意未达眼底,君莫寒垂了垂眼眸,脸上无悲无喜,不知他此时是如何的心境。红白两道身影交错着缓缓相拜,完成了这婚礼最后的一拜。
缓缓起身,楚夜离的眸子又恢复了平静无澜,她慢慢的轻声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壶,便将放在一旁的两只酒杯倒了满。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却一举一动都平静的很,丝毫不如她此时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举起酒杯,缓步上前递至君莫寒身前,楚夜离朝他淡淡一笑,缓缓道:“君莫寒,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便算是成了这门亲事。”
君莫寒望着楚夜离递来面前的酒杯,沉默不语,半响也未接过,眸子中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却为逃出楚夜离略显有些受伤的眼睛。
“先把林姑娘的解药给我,”淡漠的语气终是从口而出,不禁使楚夜离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抖,酒杯中些许的酒水洒将了出来,点点酒珠,滴落在地上,瞬间,支离破碎!
缓缓压下自己心中的黯然,楚夜离微微一笑,似丝毫不在意他语气中的淡漠,柔声道:“先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便将解药给你。”
君莫寒闻言,仍是沉默不语,心中的挣扎一瞬即逝,却在他刚欲伸出手拿过酒杯之时,楚夜离的声音再度响起,划破一室沉寂:“不喝也罢,没有了这杯交杯之酒,我们便不算成了夫妻之名,”没有理会君莫寒闻言之后,蓦地抬起的头,与他眸子之中露出的惊愕之色,楚夜离神色略显黯然的将手中两杯酒水洒落在地,溅湿了两人的衣衫。
将空杯放回在了桌上,楚夜离随即又是淡淡一笑,轻声道:“君莫寒,你闭上眼睛,我将解药给你。”
第六十五章 惊变(一)
君莫寒凝视了她半响,心下的不安加甚,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楚夜离,却未从她那平静无澜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漪涟。沉默半响,他安静的闭上了双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君莫寒耳边倾听,只闻楚夜离的脚步之声缓缓接近,蓦地耳边风声响起,但他却对楚夜离丝毫未有防范之意,待得他惊讶的睁开双眼,才知为时已晚,自己身上的力气竟已似被莫名的抽了去,甚至此时即将连站立的气力也没有了。
望着君莫寒惊愕的眸子,楚夜离脸上已是收起了淡笑,平静的眸子激起层层波澜,淡道:“我确是不懂武功,不会点穴,但是我却学会了银针刺穴之法,”说着,她微微一笑,莫名的透出些许的凄凉之感,缓缓道:“是我在憬殇阁的时候,洛大哥教我的。”
君莫寒自是知道楚夜离不会伤害于他,但他此时望着楚夜离平静的脸庞,却不经意间望到了她眸子之中一闪而过的诀别之意,心下不禁慌乱了起来,道:“离儿,你要做什么?不要伤害自己。”
待得急急的说完这句话,君莫寒已是支持不住自己的身子,跪倒在了地上,这才惊觉楚夜离刚刚刺进自己穴位上的银针,竟是涂了毒药一类,竟使得自己的头也有些眩晕了。心念于此,君莫寒才连忙艰难的运起自己体内的真气,将毒素压制在了穴位的周围,以防止毒发过快。楚夜离见他如此,似是知道他的想法,淡道:“只是千醉琉璃的毒性罢了,我已经将它冲淡了很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何影响的,”她缓缓低下身去,搀扶住了君莫寒渐欲失去力气的身体,接着道,声音中却透着一抹柔和:“莫寒只是会安静的睡一觉,待得睡到了明天一早,便如以前一样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君莫寒闻言,心下慌乱更甚,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楚夜离似欲离他远去。强自撑起仅剩的力气,他艰难的道:“离……离儿,你要做什么,先将我的银针取下来,不要……不要做傻事。”言罢,他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重量尽是压在了楚夜离的身上,引得拦住他腰间的手蓦地一沉。
楚夜离闻言,并不在意他所说之言,略显费力的将君莫寒的身体撑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床边,扶着他躺了下,盖上薄被,朝他一笑,竟是绝美,玉手的食指伸出,先是封住了君莫寒又欲张开的双唇,随即放在自己双唇之前,轻声而出:“嘘——”
望着君莫寒隐隐有着即将失去珍贵之物的恐惧,略显惊惶无措的眸子,楚夜离歉意的笑了笑,道:“莫寒,你不要再说了,今日,都听我说,可好?”
君莫寒只感觉自己甚至逐渐的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得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楚夜离从怀中拿出了两个瓷瓶。两个瓷瓶质地均是甚好,想是用来装一些名贵药物之用,其中一个瓷瓶呈白玉色,另一只瓷瓶却是通体黑色,使人心中隐隐不安。
楚夜离淡淡一笑,只看了一眼那两只瓷瓶,便望向君莫寒,轻声道:“莫寒,若是你累了,便不要再用内息抵制千醉琉璃的毒性了,即使你再耗费内力,也终是要睡着的,若是累了,便睡吧。”
君莫寒眼中一闪而过挣扎,似有些许的哀求之意,他并不知道楚夜离此时要做些什么,只是能够隐隐感觉到,她要做的事情,怕是会令自己一生,都要沉浸在悔恨之中。
楚夜离静静的望着君莫寒略带恳求之意的眸子,只稍稍一犹豫,随即眸子便坚定起来,眼中望着两只瓷瓶,状似不经意间,缓缓道:“莫寒,你知道么,你体内的寒气,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来的,但是我却发现了。所以我栽种了那盆炙炎之草,”明显的感觉到躺在床上的君莫寒身子轻微一震,楚夜离仍是没有将目光投向他,摆弄着手中的一黑一白两个瓷瓶,接着道:“可我却翻遍了医书,也不知道要如何在不伤害你身体的情况之下解了你的寒毒,你的寒毒虽然被无神谷主压制了住,却终是有一天会发作的,若是不彻底根治,”说着,她望向君莫寒,微微一笑,道:“离儿心中会不安的。”
君莫寒眸中慌乱之意更甚,他努力的欲要抬起手来,想要将楚夜离手中的瓷瓶打掉,最终却是用尽了力气,也未将之抬了起来,反而使自己额头之上由于刚刚的过度的用力,渗出了细汗。他嘴唇微张,欲要说出阻止之言,却只能闻得自己重重的呼吸之声,口中竟是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楚夜离回过头来,不知从身上何处拿出了一枚匕首,匕首出鞘,带有一声萧瑟之音,她淡淡一笑,似在安慰君莫寒,道:“可能会有一点痛,忍一忍。”言罢,她微一犹豫,便用匕首将君莫寒处于床铺里侧的手掌心处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带有温度的血液从中流出,殷红了素色的薄被。
君莫寒眸中的痛意更甚,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