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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这些年亦获悉南方之形势,念及陈,哦,不,汤前辈,总是心绪难平,身体大不如以前了。”陈雪琪竟是丝毫没有掩饰。坦白直言。
汤永寿无话可对,又连连咳嗽起来,这席间便愈发的清冷。他
以汤永寿过了半百的年纪,竟然挨不住陈雪琪的冷漠,终究是因为心中有愧,便寻了个借口,匆匆退了席,临走前不忘了与陈子骞递与一个眼神,安抚陈雪琪,沧州实力切不可被察觉。
陈子骞领了汤永寿的目光。心中却又腾起了厌恶之感,眼前是他幼年之友,纵然陈雪琪性子清冷。却心之赤诚,多年的刻意欺瞒,陈子骞早就心存内疚,如今,教他如何再心机相对。
“雪琪。对不起。”他这一生的亏欠,寥寥数语却如何说的清:“虽然相交有意,可是我心中,一直将你视为朋友。”
陈雪琪的冰雪面容上,突然浮出一丝苦笑,她仿佛没有听到陈子骞的言语。抛出了没头没脑没有来由的一个问句。
“你爱她,是么?”她清冷的目光中,浮现了细微的波澜。
“水姑娘。今日的舞姬,清河一见,我认得出她。”看到陈子骞发愣,陈雪琪又补充了一句。
陈子骞默然,女子之心叉子入围。既瞒不过,不如坦诚相告。
许久。陈子骞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雪琪却露出了释然之色:“水姑娘,是个好女子。”
我心以废,若你可以幸福,亦是我所愿。
陈子骞身子一震,这么多年,在这清淡的言语中,他终于察觉到了,陈雪琪心中之情,冰冷的假象中,原是无私无求的爱恋,面对清白如雪的女子,陈子骞再一次痛恨自己生命中的丑恶。
“雪琪,我。。。”陈子骞无法言语,他还不了她的情,如今还要玷污她的忠义。
或许,我应该早早的死去,陈子骞心道,这样,谁也不会陷入这盘乱局,苦苦盘踞的前朝势力,亦死了心,不争荣华,未免不是一种解脱。
“我没脸求你什么,你有皇命在身,诸事便秉公处理吧,陈将军一生忠义,莫要污了他的清白。”千言万语却只化为如此气弱的一句,据实相告又能如何,即使殇帝出手将陈氏湮灭,即使是由陈雪琪亲自所灭,又如何能补她心中一丝半点的伤痛。
“兵力巡查,本就是康王爷之职责,我只负责护送。”陈雪琪冷冷道:“父亲一生忠于大焱,我为陈氏之女,必然不负他所望,来日若战场相见,我不会顾念旧日情谊。”
陈子骞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愧疚却不减半分。
突闻陈雪琪转了语调,其中的失落之感,让人无法想象为“雪女”陈雪琪所出。
“我只是有些遗憾,我这一生,从未肆意妄为过一次,若只有一次,我不顾父纲臣伦,不顾前尘后路,坦诚一次,争取一次,不知道这结局,会不会改。”
清清淡淡的言语,却重击在陈子骞的心上,痛的他面部惨白,心如刀绞。他还未从痛中清醒,陈雪琪已飘然离去,临走时留下一个凄美的笑容。
“我人生已定,若你还有机会,切莫要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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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祯在沧州寻欢作乐十余天,夜夜笙歌到天明,却从不谈正事,眼见巡查之期既到,他才玩乐中抽了空闲,请了陈都统私下一见。
之前郭怀祯千方百计的要制出陈氏势力,然而此次好容易得了机会,他却卖足了关子全然不提,此时相见,陈子骞心中明朗,一切都该摊牌了。
郭怀祯的住处虽是临时停留,却一应陈设华丽无比,未进门便可闻见浓郁的香,却又清甜不腻,定是名贵之物,候在住所的侍从,男女共十多人之众。
时已日上三竿,却是郭怀祯一日初醒,金枝玉叶的王爷连起床都格外讲究,只见侍从出入不断,清水,熏香,各色衣物,不停拿进拿出。
陈子骞候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房中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传他入内相见。
只见康王郭怀祯一派慵懒的模样,梳了个家常的发髻,身上一席银白色锦袍,更称的他面若冠玉,气度闲雅,郭怀祯正捧着一杯馨香四溢的茶水,低头闭目品了半天。才懒懒的抬起眼来。
“陈都统请坐。”
陈子骞淡然一笑“谢康王爷赐坐。”便在下首安坐下来。
郭怀祯又命侍从上了茶,笑言道:“此茶为‘云顶’,中原只有一处得产,细品有山中云雾之味,又叫‘神仙茶’,最适宜空腹养生饮用,希望还入得了陈都统的眼。”
“王爷赐茶,必是世间珍品,‘神仙茶’产量极少,托王爷之福。今日竟得以品之,怎有嫌弃之理。”陈子骞不亢不卑的回道。
郭怀祯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大焱王朝开国不过数十载,比不得陈都统的家世。乃是百年积淀,见过的珍宝数不胜数,倒显得我卖弄了。”
陈子骞知他话中有话,端住面色不变:“王爷过誉了。”
郭怀祯放下了茶盏微笑道:“陈都统心中一定疑惑,本王之前步步相逼。如今又置之不理,究竟是为什么。”
陈子骞见他提及正题,便也放了茶盏,垂目道:“请王爷赐教。”
郭怀祯唇上露出一丝讥诮之色:“很简单,陈氏一脉手握惊世财富,不得不令人垂涎。然而我多年观察陈都统的行事,却只得出一个结论。”郭怀祯慵懒的眼中瞬间变得凌厉,声音也便的清冷:“陈氏。根本不足以成事。”
陈子骞的眉头禁不住跳了一跳,本在避免被其吞并,而如今竟得了一个没有价值的结论,二十年的经验,不可不说是一句刺心的评价。然而终究是防着郭怀祯攻心之术,陈子骞还是不以为然的微笑道:“愿闻其详。”
郭怀祯的面容登时变得冷酷。寒气从身上四溢出来,此时的他,如同幽冥之王一般凛冽肃杀,又哪里还有半分“富贵闲散人”的模样。
“你以为,王朝的传承是如何筛选出来,每一个所谓天命真主,哪一个不是在绝情断义的深宫中,踩着无数亲人手足的尸体浴血杀出,你陈氏一脉正是因为这冷酷之心在富贵中消磨殆尽,才失了天下,而如今千万人以你一人为中心而成长,你可经历过那惨绝的残杀?命悬一线的绝望?对生之渴望的隐忍?”郭怀祯的嘴边浮出了一丝冷笑,面容现出了同情之色:“陈都统,你的心太软了,天下之争,你必败无疑!”
郭怀祯句句攻心,陈子骞的心愈发的冷了下去,郭怀祯说的没错,皇家夺位之暗战,手足亲人皆无情,而自己呢,对利用之人心怀歉疚,对义父养育之恩心怀感激,对荇儿,不能忘情,他心中既知此为逐鹿之局的弱点,却无法放下牵绊太多,终究是,太软弱。
然而面对咄咄逼人的郭怀祯,却不能露了怯,陈子骞回以冷冷一笑:“天下之局未定,康王爷未免定论太早,王爷说我必败,却不知王爷的筹码又在何处。”
郭怀祯森然一笑:“我纵容了你太久,如今也不能再由你再扩大势力,然则你陈氏之财,以及你辅佐之能,我总不忍心灭你,他日你走投无路,便来投靠与我吧,也好保的一条性命,也不浪费你的才能。”
陈子骞不由皱眉道:“王爷此言未免太过托大。”
郭怀祯闻言眯起了双眼,笑容依旧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如同一个从高处俯瞰众生,却冷眼旁观,丝毫不怜悯人间疾苦的神人。
“压制你的势力,我甚至不需要殇帝出手,不用过了今年,一切便可见分晓。”他言辞中又带了蛊惑之意:“沧州屯兵,我并不会通报殇帝,我只想教你一个乖,教你不再抵抗,甘心转投我的麾下。你记住今日之言,我日后定不违约。”
陈子骞被他的自信激出一丝气性:“我便静候王爷的手段。”
郭怀祯不怒不恼,笑容淡然:“陈都统,你还太年轻,也好,本王今日再教你一招。”他的面上闪过了一丝狡黠:“你手中其实有一张决胜之牌,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呢?”
第四十五章意
郭怀祯话中有话,陈子骞心中一道惊雷劈过。
“水荇儿?!”
郭怀祯露出一丝赞赏,笑道:“果然心思敏锐。”
陈子骞心绪起伏,沉声问道:“原来昔日殇帝觊觎镇南王妃一事竟不止是传闻?”
郭怀祯面上笑容莫测,往事如烟,在他低沉淡然的声调中缓缓道来。
昔日水丞相家的小女儿水竹,未过及笄之年便已经艳名冠帝都,是帝都无数显贵少年心中思慕的对象,威武帝之端静妃黄氏,乃水竹亲姨娘,因水竹聪明伶俐,甚得太后及皇后欢心,常常被召入宫中,与皇子公主一起教养。那时我还年幼,然则我的几个哥哥都曾颇为挂心水竹。
先皇威武帝共育十四子,皇子只五名,乃是二皇子襄王,四皇子淳王,五皇子晋王,今日殇帝是昔日九皇子文王,而我为十三皇子,封康王。父皇戎马一生,几位皇子却都颇为文秀,常常引以为憾,然而镇南王世子郭秉德却是位英武的少年英雄,颇有父皇年轻时的风范,极得父皇喜爱,亦自小接入宫中,亲自教养。
父皇旧日醉酒之时,曾叹息膝下诸子,未有一个如郭秉德一般豪气盖世,深得他意。当时我们兄弟几人虽然贵为皇子,却不及这一位镇南王世子威风,心中不可说没有羡慕和嫉妒。
五位皇子之中又以我的九哥,今日殇帝,昔日文王最不得宠爱。九哥生母只为一名宫女,地位十分卑贱,便自幼被襄王之母懿德皇后抚养,自然分不得宠爱,自小备受冷遇。然而九哥又生就性子中带着阴笃狠辣。不为威武帝所喜。至于为何最后传位与他,也是因为襄王,淳王自相残杀,晋王性格太过软弱,而我又太过年幼。再者,威武帝定国之后,却有许多前朝残存势力顽固抵抗,当时诸位皇子协理治国,要数九哥的手段雷霆狠辣却迅速有效,威武帝年迈时也深为感慨。虽然光明磊落,胸襟宽广是至美之人性,然而若要安邦定国。却只能心狠手辣,虽然九哥性子不为威武帝所喜,确不能不承认,他又威慑朝野的霸气,又兼具治国之才。
陈子骞闻言不由皱眉道:“这便是他的治国之才?威武帝一生英明神武。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郭怀祯面上露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