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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不多啰嗦,朗声道:“你资质不错,只是青阳重气剑,以内力辅剑,招招凝重迟缓,不是适合你的路数,这一年,我教你一套七星步,一套紫薇剑法,一套回风拂柳剑,再勤练清心诀,这些功夫皆是以身法变化为主,内功也旨在通经脉,清浊气,你先天质弱,内力定然有所限制,这些武功若勤加练习,一年内必有小成,江湖上一般人也不是你的对手。”荇儿连忙点头领教,心神往之,曲宁当下先施展七星步,荇儿只见曲宁身影在厅中变化莫测,步法精妙,越看越是变化多端,不由心生叹服。
不几日,陈庄主又带荇儿去见那位擅长舞蹈的前辈,荇儿一路随行,走到那前辈居所,只闻花香扑面,一进庭院果然种满了各色鲜花,屋舍华丽,与曲师傅的住所大相径庭。
一位蒙面女子推门而出,便是银铃般的笑声:“哎呀陈庄主果然准时。”荇儿见那身材曼妙,姿态柔美,虽然面目用黑纱蒙住,只露出双眼,却是极美,透露着妩媚缠绵,仿佛要滴出水一样,面纱下仿佛有隐隐的伤痕,荇儿不看多看,怕触动别人的伤心事。
那女子与陈庄主过完礼之后便拉过荇儿细看,连连赞叹:“好资质,好资质。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那女子名叫苏绮,是十余年前享誉京城的舞姬,后被毁了容貌,心灰意冷,后因机缘巧合便一直隐居在此,她一见荇儿模样娇俏便心生喜欢,又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花一样的容貌,不禁又叹了口气。饶是她以前也是长袖善舞的人物,又立即收起了感慨,堆起了笑容,拉着荇儿不停的问:“好孩子,你叫什么。”荇儿便一一答了。
陈庄主交代完毕离去之后,苏绮略微收了热情,又凝目打量了荇儿半天,突然道:“如你这般样貌,我年轻时心高气傲,那是断然不容你的。”
荇儿不知她此言何意,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生怕她不喜欢自己。
苏绮又自嘲的笑了笑:“后来遭遇大变,却再也没有那样的心气了,这一生又何必那么争强好胜,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很好,只是我年轻时并不晓得。”荇儿见她言语中感触颇深,只想这山庄中住的人,果然各个都有段惨烈的过去,难怪人人都不愿意再入尘世。
半晌,苏绮收了感慨,一双媚眼紧紧盯着荇儿,却透着厉色,她一字一字道:“小姑娘,不是我不愿意教你,只不过这天下风起云涌,女人总是由男人主宰,学一身惊人的舞技,你又如此相貌,却未必能会带来好的命运。”她略停了停,声音多了几分苦涩:“我这一生,却也是因为舞蹈才落得如此境地,你可下定决心要学。”
荇儿愣了,不想苏绮如此问她,她想起这些时日的经历,也是心有所感,她沉吟半晌,突然抬头对上了苏绮的目光,眼神清亮,慢慢道:“我想着世间本就是苦难多多,却不是舞蹈之错。每每我跳舞的时候,总觉得可以舒缓心情,书上说美丽的舞蹈能让人见而忘忧,美丽的事物又怎么是罪恶的呢,恶之源头总是自人心而起。”她又想了想“我不想一舞名扬,只是觉得那翩然起舞的感觉,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无论是福是祸,却是我的一部分。“
苏绮一愣,不想着荇儿年幼,却是别有自己一番主意,她细细琢磨着荇儿的话,不由笑了:“你说的是,这么许多年,我竟然不似你这般看得开,舞蹈无错,罪在人心。纵然我落得今日情形,闲暇之时独舞一曲,却也是能够抚慰心情。”
此后,荇儿跟着两人前辈学习剑法和舞蹈,苏绮和曲宁两人老师性格完全不同,也都不是易于相处之人,荇儿聪慧,又格外有一番赤忱之心,心中时时存了感激和珍惜,两人也都很喜爱她。
陈子骞却事务繁忙,许多天也不得见一次,一直到大雪封了仙月谷,卧龙山庄暂时与世隔绝,不通信息,他才得些闲,却也是读书习武,与陈庄主议事,从不放松。荇儿见他如此勤奋,不由心中佩服,她心道:“我只知他一身武艺,智谋无双,虽天赋过人,但这般勤奋却是更加难得。”荇儿便也生出上进之心,每日勤奋练武之外,也经常翻阅书籍,卧龙山庄中的书馆藏书丰富,一时间武艺才情都精益很多。
第五十五章老者
时节入冬,虽然谷中低洼,气候温润,却也寒意侵袭,荇儿便又去书馆寻新书看,翻了翻史书觉得气闷,看了会论道又觉得枯燥,一抬眼看到一本《中虚易数》,她幼时听先生论及奇门八卦之术,大概不离些八卦河图之类著书,这些日子翻阅书籍,便从幼时熟知的典籍看起,翻至易学之书,却仿佛未有见过提及这本《中虚易数》,一时间心下好奇,便取下来看看。
荇儿向来只觉易学枯燥难弄,不想此书竟然叙述甚是明了,不似一般古籍生涩,她看的有趣,便一路翻阅下去,不知不觉竟过了大半天,突然看见一双脚,抬头一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荇儿想这定然又是山谷中隐居的奇人,便赶紧行礼问好。
那老人捋着胡须,张口便问:“你看这书看了老半天了,可看出些什么来。”
荇儿连忙回道:“小女子并不精通易学,今日偶尔观的此书,只觉得此书将古籍中生涩之处阐述的简单易懂,实属难得。”老人一听笑意更浓,甚是受用的样子,只听荇儿又道:“只是。。。”老人便着急问道:“只是什么?”荇儿便回道:“此书多在总结前人所书,却没有更多新的易数之论。。。”她突见老人面生不悦,连忙掩口:“小女子见识浅薄,信口开河,老人家勿怪。”荇儿见他因赞扬之言语而展颜,因评论之语而不悦,这书又看着年岁较新,不似馆中收藏的其他典籍,心中猜测老人或许是此书的著者,暗道自己莽言。
那老者果然就是此书作者宇文中虚,他初闻荇儿说他书中无新论,心中几分不悦,却也知道她却是说的在点,便气平道:“罢了,小女娃看的很准,此书是我早年所写,是嫌古籍言语与今日之人太过生涩,将其重新总结阐明,却是无新意。”他便引了荇儿在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又翻出一本《星曜变局》递与荇儿手中道:“你来看这本,这是我后来的心血之作,写了许多新的算法进去。”荇儿大略一翻,见里面论述高深,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当下面有难色:“老人家,我于算学十分不精通,您这本书太过高深,我实在看不出门道来,不如您容我带回去慢慢研读,再来与您论道,如此可好?”宇文老人面色现出失望的神色,然而他痴迷奇门八卦之术,一谈起来就止不住话题,又转头寻了一本《归元论》放在荇儿手中,朗朗道:“奇门八卦之术虽然看起来玄幻生涩,但是若是循序渐进,谁都可以学会,你便先看这本《归元论》再看《十二支属论》、《八卦注解》、《通会宝鉴》此时就可以入门,可再看些后人所著各色算经,然后便能读我这本《星曜变局》。”这本书是宇文老人毕生心血所著,他一向自负得意,却因隐居山庄不得人赏识,好容易遇到个女娃,便抓住了机会想让其阅读自己的书籍,与己论道。
荇儿却是头疼不已,她对于易学玄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今日不过一时兴起,但又看到老人满眼期望的神情,便不忍心拒绝,应承下来。
宇文老人十分高兴,连声嘱咐若是有不解之处便去问他,并交代了自己的住处。荇儿便都答应了,宇文老人见她乖巧,心中喜欢,又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但见气质清丽,形容绝美,不由问道“没见过你这丫头。”没等荇儿回答,他微一掐指:“算来骞儿也十八了,你是他媳妇儿不?”
荇儿大窘,连忙否认脸红道:“不,我只是在此寄住一年,来此学习武术和跳舞。”
宇文老人奇道:“这里住的都是我们一群不问世事的老骨头,陈庄主弄个小姑娘来做什么,这武术和跳舞又怎么参合在一起了。”
荇儿正要开口,宇文老人又一挥手:“罢了罢了,与我没什么关系。”他不理俗世,只对论道有心。
荇儿见老人只顾着自说自话,问了又不听,年纪一把,道骨仙风,性格却和孩童一般,不由好笑。老人又念念不忘叮嘱看书之事,她便哄他开心,都答应着。
如此应承下来,看书的时候却着实头疼,她常常习舞练剑至日暮而归,晚间看书,但觉易学玄妙,学起来却着实生涩,每每想去询问陈子骞,却又总是天色太晚,不便打搅,便硬着头皮啃了半个月,也终于看出些门道来,便携了书,去寻宇文老人,想着他大概等的也着急了。
宇文老人的住处,种了一院子的竹子,风雅幽静,她走入院内,厅堂门大开,老人正在堂中读书,见是她来了,喜不胜喜,只问她看书如何。荇儿其实并不精通,只不过她性子聪颖,大略说的到点上,又有心哄老人开心,她只要引了话头,宇文老人便滔滔不绝,荇儿便顺着他说,宇文老人只说的兴致盎然,荇儿只得打起精神来听着。
不一会又来了一位老人,须发白了大部分,一副学究的模样,他拿着一张纸,还未进门就嚷嚷道:“中虚兄,快来看,我今日得了一首诗句。”言语中甚是得意。
宇文老人便接过来看了两眼,直嚷着“气闷的紧。”便顺手丢到一边。
那老人登时不悦,气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一眼瞥见荇儿站在旁边,便对她招手:“你不看,小女娃过来看看。”
荇儿见这两位老人花甲之年,还如孩童一般任性斗气,便微微一笑,走过去拿起诗稿,朗声念道:“身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无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行殿幽兰悲夜火,故都乔木泣秋风。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名为《题遗山诗》(赵翼《题遗山诗》)
只觉词中悲天悯人,感慨国家危难,怀才不遇,想起天下不平,他隐居于此还心系外界,不由道了一声“好。”
宇文老人只是嗤之以鼻:“这么多年了,你就是因为说这些话才躲到这里来,还念念不忘。”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