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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对荇儿母女施与援手的两人是青阳派中掌门之弟子,年长的名为王术排行第四,年轻的名为张裴元排行第六。
他们帮荇儿安葬了母亲,立碑时询问荇儿父母如何称呼,荇儿想起母亲的嘱咐,只得谎称父亲姓水,母亲姓张,碑上就立“水娘子之墓”即可。
两人又询问荇儿父亲何处,家中尚有何人,荇儿只按照母亲交代的,说父亲是村中教书先生,去年病逝,村庄被战争毁了,母亲会些绣花手艺,想去南方的城市寻个生计。
两人问不出什么来,没了主意,只好商量着把小姑娘带回青阳,问问掌门如何安置。
于是荇儿随着两人一路东行,半个月后就到了漳洲城,漳洲城在整个帝国的偏东方,帝国东面没有受到战事的摧残,一派繁华喧闹,与康水城大不一样。
这半个月来,荇儿已经与两人熟识,虽然双亲双亡,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再加上两人一路宽慰,荇儿的脸上也慢慢多了笑容。
这会荇儿被张裴元架在肩头,转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漳州城的一切。
张裴元对她说:“荇儿,出了漳州城,很快就要到我们青阳山了。”
荇儿眨着眼睛问道:“裴元哥哥,青阳山上也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嘛?”王术年长性格稳重,不喜多言,张裴元还只是十九岁的青年,是以与荇儿多亲近些。
张裴元笑了:“傻丫头,青阳山是座大山啊,哪里有这里繁华。”
荇儿趴在张裴元的脑袋上想了半天,问道:“裴元哥哥,青阳山的人都像你们这样厉害嘛?能把那些坏人打的落花流水。”
张裴元道:“师父师叔的功夫可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青阳派的人都以除强惩恶为志向,纵然杀不尽天下坏人,也要尽己所能。”王术微微皱眉,轻声道:“与一个小姑娘说这么多干什么。”他见荇儿问及此事,想来她见母亲惨死,动了学武的心。
果然荇儿心生向往:“我也要学武,裴元哥哥,你们教我功夫好不好。”
张裴元不由几分为难,收徒的事情他又哪里能做主,只能道:“这个,我们得去问过掌门。”
荇儿端出小孩子的“缠”功:“裴元哥哥那么好,帮我求求掌门叔叔好不好。”
张裴元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王术斜眼看他要如何对付。
那张裴元突然用手指向一方,大声道:“荇儿快看那!”
“什么什么?”荇儿顺着张裴元的手看过去,看见一帮杂耍的人,正在人群里表演翻跟斗,甚是精彩,不由看的入迷,不再提习武之事。
王术半张了嘴,冲着张裴元摇摇头:“师弟,有你的。”
张裴元赶紧示意他不要再提,以免小姑娘又想起来。
出了漳州城东西方几十里就到青阳山,荇儿抬眼望去群山连亘,苍翠峭拔,云遮雾绕,她自小长在深墙大院中,如何见过这等壮美的自然之景。
不由心生赞叹:“好高啊。”
“可不是,传说中的青阳山是可以通到太阳上的。”王术一向甚以师门为荣。
“真的啊,那你们去过没。”荇儿一派天真烂漫,她性子聪颖活泼,问了一路稀奇古怪的问题,王术敦厚老实,不善言辞,只好挠了挠头:“没,怎么可能去嘛。”
“那为什么还说是能通到太阳嘛,王术哥哥骗人。”荇儿童言无忌。
王术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向小姑娘解释。
张裴元见师兄被问住,急忙解围:“能,能啦,我们武功不好,就去不了,我们师傅啊,师祖啊,武艺高超,他们就去过。”
“好厉害啊。”荇儿想起王术和张裴元把那个官兵吓的瑟瑟发抖的威风模样,自然不疑,x心中十分崇拜。
“走吧,我们上路吧。”王术催促,他对这个小姑娘许多奇怪的问题头疼坏了,想赶紧把她交给师傅,不用再过问。
荇儿又抬头看了看山上,把目光转向张裴元,笑嘻嘻撒娇道:“裴元哥哥,这山好高哦。”
张裴元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背你上山。”
青阳山巍峨险峻,风光奇美,荇儿一路甚是兴奋,她在张裴元的肩头上看到什么都要问上一番。
张裴元不得不一一给她解答。只把王术看的心下佩服,自己心里一面暗想,若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严加管束,要他少说话。
等三人到了青阳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两人把荇儿安置在客房,准备明日带她去见掌门。
次日,荇儿早起吃过早饭,张裴元就前来接她,一路上穿过几个院子,青阳的楼阁建筑都很朴实,但是大气沉稳,正气凛然,荇儿一路看着,不一会就到了厅堂,厅堂极为宽敞,乃青阳派主厅,入门只见红木案桌上一副大字“青阳正道”,字体方正大气,让人心生肃穆之意,左上首坐着一个老者,须发掺白,很是威严,正是青阳派的掌门俞之放。左右下首的红木椅上又坐了好些人,或年长,或壮年,身后又站了些少年人,与张裴元王术衣着一般,浅灰色的粗布短衫,腰间一条藏青色的腰带,均配长剑,想来都是青阳弟子。
荇儿是郡主出生,见过大场面,所以也并不害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王术已经候在掌门身边,见两人前来,便招手示意,一面对掌门道:“师父,这就是那小姑娘了。”
青阳派的掌门俞之放年过六旬,武功上的修为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更重要的是为人正派,所以青阳派的威信自他上任以来节节上升,在江湖中颇有威信。
俞之放捋了捋胡须,和蔼却不失威严的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我叫水荇儿。”荇儿用清脆的童音回答。
俞之放见这小小女孩玉雪可爱,难得的是在这么多人前居然不丝毫胆怯,心中也有几分喜欢,又问:“你家可还有什么亲戚尚在啊。”
荇儿摇了摇头,把母亲交代的话又朗声说了一遍,
众人见她年幼,却是口齿清楚,言语通顺,显然是知书懂礼,父母定然不凡,可惜惨遭不幸,不由都是心中可惜。
俞之放思拊了一会,对在座的各位说:“我看不如将小姑娘送去附近山上的村户处收养;这里毕竟是武学之地;于女孩子总是凶险。〃
各位长者点头同意。
荇儿却脆生生道:“我不要。”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俞之放面前,央求道:“爷爷,我也要学武功。”
俞之放不想小姑娘居然还有几分胆识,微笑道:“学武是艰苦之事,你一个女孩儿家,学学针线绣花什么的不是好。”
荇儿嘟起了嘴只是不情愿:“爷爷,再艰苦我也愿意去学,荇儿的娘亲被坏人欺负,荇儿不能和娘亲在一起啦,荇儿以后要学会厉害的武功,行侠仗义,这样别的孩子就不会和娘亲分开了。”说到此处眼圈都红了。
众人不想小姑娘虽小,遭遇惨事,却是难得有着这样一番胸怀,这番话大符合他们武林人士的素日宣称的侠义之道,不由也在心中暗暗夸赞。
俞之放闻言也一时踌躇。
突然王术开口:〃师父;这些时日和小姑娘相处;觉得她不似一般山野村庄的孩子;想来父母或许是隐居的名流隐士;只是孩子太过年幼;也问不出来历;只怕送到村落会有所埋没;如今赋税一年重似一年,村户们过活也是勉强;恐怕也不愿收养;即便收养了也不得好好对待。〃
俞之放点头,心中却也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凡。
“师兄”一个坐左下首的年轻女子轻声唤道。“林师妹,你有想法?”俞之放问道。
说话女子名林茹姑,是上届掌门之女。虽然年轻但辈分却长,林茹姑刚过二十,长相很是甜美,语气温柔。
她轻轻一笑,慢慢道:“我是觉得,这小姑娘很是机灵,我看着投缘,再加上我门下还没有收徒,俞师兄,你就成全我收了这个入门大弟子吧。”
俞之放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这孩子倒也聪明伶俐,得你教导自是最好。“他回头看着荇儿:“小姑娘,你意下如何啊?”
荇儿见那女子温柔貌美,心中亲近,再左右周围,坐着的一圈全看起来很严厉的爷爷,伯伯,叔叔,急忙点头答应了。
众人见她欣然的样子都笑了,有人笑言:“小姑娘还不拜师。“
荇儿闻言赶紧行至林茹姑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唤道:“师父。”
林茹姑心中喜欢,把她拉到身边,柔声道:“好孩子。”
荇儿的事情就此商定,俞之放环视了一周:“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就散了吧。”
“我有问题!”荇儿突然喊到。
“恩?”俞之放不想小姑娘精灵古怪,还有话要问,奇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啊。”
只听荇儿用清脆的声音问:“你们,是不是都去过太阳上面啊?”
第六章乱世(一)
眼看离康水之乱过了一年有余,康水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轶事莫过于南方富商贾永杰在康水之乱之后,架驶着十几辆镶金的华丽马车大张旗鼓的入驻康水城,一掷千金买下了镇南王的旧宅,此后是大刀阔斧的一番改造,开张那天,大家都傻了眼,居然是一家妓院,名为“百凤阁”,雕梁画栋,金碧辉映,一派紫醉金迷的浮华糜烂。百姓虽然念及镇南王昔日仁厚,如今见他府邸被毁,除了私下感叹几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却也没有其他奈何。
贾永杰是皇亲国戚,当今五皇子的舅舅,只是他无心做官,却喜经商,多年下来悉心经营,也是富甲一方。
明眼人心里清楚,镇南王郭秉德昔日用军如神,后被皇帝被斩首抄家,却无人寻得他亲著兵书《行军要诀》,这普天之下心中挂念此书人不在少数,贾永杰虽然不在庙堂为官,然而他与五皇子有亲缘关系,自然千丝万缕的联接着,如今抢占先机,背后必然有五皇子的意思。想来他掘地三尺没有任何收获,干脆开了家妓院,莺歌燕舞,彻夜行欢,反而让其他势力难以探查。
除了贾永杰,亦有其他许多明里暗里的势力,各色人物来来往往,康水城也复苏了生气,渐渐的繁华尤胜往日。
老百姓自然不知其中牵扯,他们初道天佑康水,然而万般的繁华都落入了权贵的兜中,赋税日益加重,新任官府又欺压百姓,负担日益沉重,生活不易。
“刚打完仗又收重税;这日子还叫不叫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