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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凯低声喝止那名仵作:“有些话,心里知道即可,不必说出口来。”冯凯又叹了口气:“本想在西南躲清静,如今时局已乱,自身难保了。”
仵作也面色沉重,半年来,自从贾家倒台,与镇南王旧宅有关的无头公案许多,牵出来的隐秘更多,京中各派势力都不停施压,冯大人每日愁思不展,手中的情报整了再整,每上报一条都小心翼翼,整日在衙门待着,清瘦了一大圈。
二人正各自心中愁思,外面又有人来报。
“冯大人,城中有人闹事。”
冯凯问道:“何人何事。”
来人答道:“城西绸缎庄沈家的马车撞了一对兄妹,正堵在街上闹呢。”
冯凯皱了皱眉:“堵在何处。”
“百凤阁西门。”
沈老爷平素并不是个跋扈的人物,如一般生意人一样,生的略微肥胖,待人的眉眼高了些,却并不是一个恶评之人。
可是这一次,他不得不卸下所有的架子,对面前这位十几岁的少女连点头哈腰,连连赔礼。
沈老爷的马车本在去绸缎庄的路上好好的行驶,突然冲出两人,那马车停不及,车轮子碾过那名形容古怪的男子腰间,一辆马车百余来斤,只怕不死也残了。
沈老爷虽怕整出人命,但本以为也不过是银两的事,谁知道眼前这位姑奶奶竟是煞星下凡,站在街中指着他的鼻子,句句说他为富不仁,欺凌百姓。
赔钱不行,说要以命偿命,以手偿手,她哥哥残了哪块,就得残了哪块来赔。
抬去救治也不行,说他们手脚有诈,要毁尸灭迹。
眼看着围观的人站了一层又一层,谁也辩不过那少女的伶牙俐齿,颠倒是非,引的不明真相的百姓也对沈老爷指指点点,纷纷指责不已,眼看一个欺压良民臭名就要传出。
当官府的官差到达之时,沈老爷都快哭了。
西街上闹的不可开交,却有两个身影从东街迅速翻入百凤阁之中,直奔后院水井而去。
那二人正是萧武与假扮男装的荇儿,二人轻轻巧巧落入庭院之中,依稀还可听见西街的喧闹。
荇儿不由一笑:“蔷妹妹真是难得的聪明伶俐。”
萧武也笑了:“那丫头,为难人的功夫天下第一。”
说话间两人已至水井。
萧武问道:“只查这里?那些楼阁不用一查。”
荇儿摇了摇头:“当初贾永杰修建百凤阁,连地基都多挖了三尺,地面上所有早已面目全非,再查无用。”她又将目光投入井中:“只有此处。。。”
萧武知此密道是她幼年与生母逃生之处,此时必然牵动心中往事,不由怜惜的唤道:“师妹。。。都过去了,你,不要太难过。”
荇儿微微一笑,示意无事,便给萧武指明了下井之法,二人一前一后的踏着滑腻的凹槽,慢慢的深入井中。
黑暗渐渐的吞噬光明,眼前的景象渐渐黯淡模糊。
手中阴冷湿滑的触感传来,荇儿又想起了十九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人生的转折之处。从那天起,心中埋下了万般爱恨,再无法安详如初,注定一生颠沛流离。
正想着,脚下激起了水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透入深井的微弱日光,推开了密道的入口。
黑暗幽静的密道之中,燃起了一点火光,闪烁的火光照出了少年的面容,两人一抬头才发现黑暗中贴的太近,不由都有些尴尬。
荇儿直起身来微微一笑,借着火光环视四周,笑容中又带了一丝苦涩。
“想来这密道中大抵也不会有什么机关,只不过我那时太过年幼,辨不出此密道通往何处,只有冒险再走一遭了。”
萧武亦环顾了一圈,见这密道阴森潮湿,火光映在石壁上,很是阴森,想着那年幼逃亡之时,心中经历的恐惧定然深入心灵,不可磨灭。虽然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从来不知师妹明媚的笑颜下隐藏着如此一番磨难。
萧武跟着荇儿向密道深处行走,看着她清瘦的身影,荇儿在服饰上稍稍做了改造,使得肩形,腰部都比真实宽大些许,行为举止也都刻意学做男子,若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是女子所扮。可是这个身影多年来在萧武心中,梦里浮现,即使扮作男子,他也认得出那伪装下倾世翩然的身姿,想起那幼年家中惨变的经历,少年流落江湖的艰辛,萧武满腔的爱怜再也无法抑制,他上前两步,紧紧牵住了那柔软纤细的小手。
荇儿一惊,刚想避开,却看见萧武刚毅的容颜,坚定的眼神闪过眼前,不由怔住了。
萧武眼中犹如燃烧起两团火焰,仿佛在宣告他心中的热情与决心。
萧武的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言语,他转身继续行走于幽深不见尽头的隧道之人,右手高举火把照亮道路,左手牵住自己此生最呵护之人。
即使前方是幽府地狱也好,请让我护你平安。
第一百零六章密道
荇儿默默的由他牵着,眼中惊异之情渐消,换上一片忧思之色。
原来这么多年,我是最傻的那个人。
太习惯这个师兄的守护,却没有注意过,她目光中的浓浓情深。
那样的事事以我为先,百般维护于我,体谅我的情绪,我居然视为兄长之情,无度的索取关怀,如此自私自我,难怪蔷妹妹百般不喜。
荇儿眼前朦胧了一片,师兄,你待我如此情深意重,让我,用什么还你。
突然密道的入口处传来石块挪动的声音,在幽静无声的密道里格外刺耳。
还有人前来此处!荇儿与萧武一惊,两人互望一眼,瞅准隧道石壁中一处凹陷,躲了进去,“噗”的一声,火把即灭,隧道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挪动石块的声音不断传来。
凹处狭小,两人贴身而挤,也顾不上羞涩,均运起龟息气功,隐去踪迹,不一会,远处又亮起了火光,有人行走的声音传来,细细听去,辨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似有两人进了密道。
只听一名男子的声音问道:“你说的密道,就是这里?”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恭敬答道:“正是,当日贾永杰的尸体被发现之时,下井打捞的官差发现此处,此事知府瞒的紧,很少有人知道。”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女子的声音迟了一瞬:“那官差中有一名曾是奴婢的客人。”
萧武只觉得荇儿身子一震,止不住颤抖起来,他不明缘由,想来与来人有关。萧武心中关切,便伸手揽住了那娇软的身躯,荇儿没有抗拒,将身体埋入了萧武的怀中。
那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雷鸣音就立即就辨认出了两人身份,一人便是护送她下太清山的柳言真,另一人则是昔日百凤阁中的绿苑姑娘。
事情再明了不过,柳言真与绿苑都是陈子骞手下之人,那个人曾许诺要守护自己,深情相对之人,终究还是贪图父亲的兵书。
柳言真与绿苑在密道中缓步前行,火光左右飘逸,似乎在四处查看。
半晌,只听柳言真问道:“那兵书没有线索?”
绿苑沉默了许久:“柳公子,少主早在得到消息之后,来此细细的查过,那康水知府也查过多次,这密道所通之处只是一座山中废弃已久的屋宅,想来是昔日镇南王妃与其女逃生之处,确定与兵书无关。”绿苑停了停,声音中带了一丝疑问:“柳公子是少主身边之人,想来也知晓此事,不知为何又要来此一查。”
柳言真停了脚步,似乎轻笑了一下:“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密道构造布局,以后或许借鉴的上。”
绿苑没有说话,似乎不再有疑问。两人便又四下里看了看,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明,拂过了躲在暗处的萧武与荇儿,萧武揽住荇儿更紧的往里缩了缩,一面手中暗自蓄力,随时准备进攻。
柳言真的脚步停在了数尺之外:“此处虽为含水土层,却有这么一天然的石层,布局果然天然巧成。”
火光又四处漂移了一阵,只听柳言真道:“走吧,一会那姑娘闹完了,就不好出去了。”
两人的脚步声又向着出口渐渐远去,火光也越来越弱,一阵石块挪动的声音之后,密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沉沉黑暗中,萧武紧紧拥着怀中发抖的柔软娇躯,两人谁也没有言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之中,只能听见各自的心跳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许久,萧武才又点燃了火光,扶起怀中几近虚脱的身躯,只见一双眼眸中烟雨飘渺,不复往日清丽,然而假面覆盖,看不明情绪。
萧武便伸出手去,轻轻揭下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现出少女清丽苍白的绝世容颜。
少女秀眉紧紧蹙在一起,眼中的迷茫水雾弥漫出来,瞬间充满了狭窄的空间,侵吞了萧武的心灵,牵动其为之一痛。
“荇儿。。。”他温柔而悲伤的唤道:“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少女抬起眼眸,烟云间萦绕着忧思,眼神中写着逃避,她哀声道:“师兄,我是个自私的人,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萧武伸手拂过了少女的脸颊,少女肌肤若凝脂一般光滑,却冰冷彻骨,萧武忍住心中痛苦,柔声道:“胡说,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子,你善良,勇敢,聪慧。。。”
少女眼中噙满了泪水,拼命的摇头否定,她的发髻微散,凌乱的头发贴在额角。
“师兄,求求不你不要对我好,我不能被一个人伤了心,却在你身上寻找安慰,这样,对你太残忍了。。”
萧武只觉心中绞痛,似被一双大手无情的撕扯,然而他仍旧用最温柔的声音呼唤:“荇儿。。。”
“我不在乎。”
“我从来不奢求什么,我,只想你能快乐。”
你是我一生所爱,心之所系,你的展颜一笑,便是我此生向往的极乐之地,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少女的声音带了哽咽:“师兄,我来世愿意做牛做马回报你所有的好,可是这一世我。。。”少女无力垂下头去,这场爱情乱局中,她再无力面对。
我的心中满满都是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探不明他的真心,等不到他的许诺。
那场倾尽气力的爱恋,被虚假算计伤的遍体鳞伤,我惧怕感情的泛滥,再无勇气去动心动情。
作为一个不能再爱的人,我不能再拉着无辜之人一起埋葬心中情感,活如一具行尸走肉。
你,应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萧武的手颤抖起来,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