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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这话果然跟雨露一样,直直的滴进了亦无尘的心坎上。
蹙紧的眉头,更深了。
如果真是这样,会是谁哪?
康安梦见自己在虚无飘渺的世界跋涉。
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头顶的烈日,四周到处是枯死的树木和白惨惨的枯骨,她甚至看不清脚下踩得是什么,只觉得烫人灼热,犹如岩浆。
这个世界里,好像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过分的安静,仿佛比死还要可怕。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逐渐被烤干,也变成了一副枯骨,分秒钟都是折磨和灾难。
康安不眨眼的看着头顶的天空,慢慢的……
这虚无的世界好像开始轮转。
眼皮越来越重,终于不再感到任何的苦难。
这时,天际仿佛透过这里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很虚弱,却让她很想挺清楚。
不由坐起身,想离近点,再近点……
忽然出现了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拽着她,将她从虚无中拉了出来。
“醒醒吧!”仿佛有人在耳边这么说着。
“……”
她缓缓地睁开眼,只见房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房里一派美轮美奂的布局,较之飘渺阁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珠流转了下,这才突然清醒地认识到“难道她还活着?!
“你醒了。”拂歌轻轻地吻了吻康安的额头。
过分亲密的动作,使得康安不适的想推开。
谁料,手脚非但使不出力气,甚至连知觉都没有?!
“不用枉费功夫了,你现在不但四肢使不出力气,就连说话也是一样,除了心神还在和一个活死人没什么分别。”拂歌在康安耳边轻声说着,却时不时在轻轻地抚了抚康安额上的碎发:“六道轮回的审判柱就算是神仙也会道行受损,更何况是你是凡人,救下你的时候,能不身形俱灭已经算是不错了。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否则,现在你早不知去哪里做游魂了。”
康安厌恶的皱了皱眉,闭紧了眼,将一切情绪都掩藏起来。
“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痛苦。”这时,拂歌忽然紧贴着康安躺下,伸展手臂,将人静静地揉入怀里:“其实,我能救你让你恢复过来。”
闻声,康安一惊,刚才闭紧的眼睛忽然睁开,几乎是满怀期待的看着拂歌。
可惜下一秒,康安所有的期待和激动都随着拂歌的一句话化为乌有。
“不过我不会帮你,因为你这个样子会很听话,我很喜欢。”拂歌完全忽略掉康安近乎愤恨的眼神,却觉得这样似乎心情更好。
……就好像,这些年对那个人的怨怼终于找到了倾斜的方向。
拂歌笑了笑,紫色的眼眸被微微弯起的眼睛遮盖了些,只见他轻轻地拉起康安的手,十指相扣的时候,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更加明显。
“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毕竟下个月你就是我美丽得新娘了。等芍药将嫁衣拿来,我抱着你试试看看好不好看,应该会很漂亮……”似乎也是困了,拂歌搂着康安也睡了起来,临睡前,康安隐隐觉得耳边有人唤了句:“师父……”
可康安却觉得寒入骨髓的冷。
已经三天三夜汤水未尽。
拂歌看了看桌子上的鸡汤,是他亲自熬的。
当初,他从人间初到天界,因为吃不惯天上清汤寡水的东西,那个女人还虚情假意的从人间选了厨子为自己烹饪。
现在,想象就觉得可笑,当初为此还感动得不得了,甚至为了给那个女人惊喜,有意无意间,他倒是学会了不少菜式。
拂歌将鸡汤倒入小碗,端到康安床前。
一把手将人扶起,试了试汤的温度,刚刚好。
可是勺子刚送递道康安的唇角边,康安却紧闭着嘴角,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你要绝食?”
“……”康安只是虚弱的别开眼睛。
拂歌嗤笑了下,神色依旧平静。
拿着勺子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可是,康安却依旧紧紧闭着唇。
僵持了下,拂歌猛地用力,拿勺子抵搅。
康安却更加用力的抿着唇角。
两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几番下来,勺子里的汤早就全洒了。
康安略显得苍白的嘴角也因为搅乱的关系,渗出不少血丝,殷红一片。
下一刻,拂歌却也不恼,若无其事的又舀了一勺,再次放到康安的唇边。
康安仍旧执拗地闭紧了嘴巴,眼睛却狠狠地瞪着拂歌。
……
几番折腾下来,一碗汤见了底。
不过,几乎是全洒了。
康安却没有喝下去半点,牙龈和唇上都裂了,渗出不少血渍。
惨白的脸,更显得狼狈。
拂歌看了眼勺子上也沾染上不少的血渍,冷笑了下:“你不喝,我现在不逼你,等到你快死不活的时候,我再好好喂你。”
说完,俯身轻轻地用舌尖舔了下康安嘴角的血,耳语道:“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已死的人,没人会帮你,你也帮不了自己……啧啧啧,真是可怜……我若是你,就会学聪明点,省得到头来自己为难。”
康安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拂歌起身丢了手边的汤勺,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扭曲2
阴阳路的极寒交汇处。
“我想回去。”秦尘泄气的坐在篝火边,俊朗的脸庞,唇角微微绷紧,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然。
“现在是关键时刻,你怎么能回去?”傲雪紧挨着秦尘坐着,篝火的映衬下,精致的五官,偷着小巧可爱。
“我总梦见她在哭。”许久,秦尘才缓缓道:“好像……很需要我回去的样子。”
“她?”傲雪嗤笑了下。
“那个人谁都不需要。”傲雪听见了,脸上难掩厌恶。
“我说了很多遍,她是你的仇人。是她把你封印在这的!你之所以对她记忆深刻,是因为你对他恨之入骨!你怎么才能相信我说的话?!”
秦尘脸上透着厌烦。
甚至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这些日子的相处,傲雪为她做了很多事情,而且随着封印被打开,他隐隐约约也记起不少事情。可是,唯独在康安的事情上,总是出现争执。
他不禁抬头透过席卷的风雪中,望着那座依然岿然不动的雪山,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只要封印解开,他找回自己的魂识,一切就有分晓。
可是,为什么,忽然走到了这一步,他却又裹足不前,甚至不想知道答案了。
又或者,其实他早就心里有了答案。
“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我打算回一趟飘渺阁。”秦尘突然道。
话音落下,傲雪几乎不敢相信气得直跺脚,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却瞪得浑圆:“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封印都已经打开一半了,只要再努努力,一切就会见分晓,可你在这个时候,却要放弃?!”
秦尘只是低垂着眼眸,看着手边干燥的柴火,往篝火里续了续。
“你是不相信我说得话,还是不愿意相信?”傲雪看着秦尘浑身一僵,几乎是毫无防备轻而易举的就被拆穿了心事。
“……起码,现在我还不想知道全部。”良久,秦尘才缓缓地道,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只剩下,傲雪气得拿起手边的白雪砸到了篝火中。
刚才还火势很旺的篝火,瞬间变得浓烟袅袅,冲着秦尘离去的背影,喊道:“你这是逃避,但是真相就是真相,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
和康安逐渐变得灰暗的神色相比,拂歌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高涨,甚至有些乐此不疲。
身旁侍奉的小童和仙子,却觉得恐慌。
有几次,偷偷瞧瞧躺在床上的那位姑娘就觉得可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他们都觉得可怜,那女子已经瘦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却被主人用仙法吊着命,死不了却又活不成。
“姑娘,还是吃一口吧。”小童子放下参汤,略显得稚气的脸上透着担忧:“主人特意让人熬得,补足元气是个好东西。”
果然,和平日一样,康安依旧躺着紧闭着眼睛。
小童子叹了口气,将参汤放到了桌子旁,便退下了。
“喝了吗?”拂歌单手撑着头,依旧侧卧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如墨般的头发略显得松散,更衬得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小童子低垂了头,小声道:“还是不喝。”
“……嗯。”拂歌懒懒的回声。
“主人,在这样下去,她似乎撑不了多久了。”小童子犹犹豫豫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怎么?她的死活,关你的事了?”说的时候,合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神色间隐隐透着不悦。
“不是不是。”察觉道拂歌的怒气,小童子慌忙解释:“我只是看主人每日都派人熬了不少补品,可这些都最后都得倒掉,挺浪费的。”
“那就别去送了,从今天开始晾她几天,谁都别去仙阁。”拂歌轻描淡写的说完,边有复闭上了眼。
果然,拂歌下了命令之后,连着一个月别说是人,就连飞禽走兽也不见有一只,宛若死水一般,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仙阁弥漫着死气,短暂的时间也可以被拉长了。人从不怕喧闹可是死一样的寂静,死水一样,让人心生害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折磨。不得不承认,拂歌这一招,彻底成了压垮康安精神的最后一丝希望。
等拂歌来到康安面前,仙阁早弥漫着腐败的臭气和腐烂的味道,光是靠近就觉得恶心。
可是,当他看着床上已经灰败的几乎没有人形的康安,微微露出胜利的笑容。
“如果,你打算还这么‘冷静’下去,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只被一口气吊着康安,终于认输了。
她能说,别说十日就连一日都觉得难熬吗。
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消耗了她所有的志气,原来比起死还有更可怕的活着……
绝望的闭上了眼眸,面如死灰,眼泪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