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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大概看出来了吧……看着晏渊冰似是和平常无二的神情,薛映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注意到薛映看过来的眼神,晏渊冰微怔,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
事实上,如薛映所想,晏渊冰确实对他恭顺表面下的不逊有所察觉,他天生就对他人的情绪非常敏感,一次两次还会忽略,时间久了便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也是因此,来的路上才会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晕船的不适。
但他刚刚的话却并非如薛映所想是变相的警告,那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晏渊冰的确是打算找机会收服这个属下,但并不是这种方式,而是用实力打败他,一次不服就打两次,两次不服就打三次,直到打服为止。反正主仆契约已经签了,他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晏渊冰从小所处的环境,让他从骨血里就被打上了“强者为尊”的信念烙印。
事实上,察觉到薛映的心态突然改变,晏渊冰还觉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先觉得高兴,随后又有些遗憾,多好的打架机会啊,就这么溜了。
“可是主子,你现在去也没用,明相还在宫中没回来呢。”再次开口,薛映的语气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也只是似乎。
其中原本公式化的恭顺谦和多了几分真心。
晏渊冰也知道,不过,他瞥了他一眼,“我是要去找岳奶奶。”他口中的岳奶奶是他母后的乳娘,因为外出游历只能带契姐妹,当年并没有跟着母后去外邦,一直留在了明府,其实留下的不止她一个,不过另一位奶娘已经在十多年前过世了。
至于他母后的两位契姐妹,当年母后中毒的时候便为了掩护她逃出去死在了外邦人手中。
这位岳奶奶如今年纪已经很大了,是明府中除了外祖母外对他最好的人。当初他到的时候,对方情绪失控,又哭又笑还晕了过去。若非外祖母严词拒绝,岳奶奶甚至打算亲自到他院里坐镇。
薛映一愣,是了,这位岳奶奶虽然看着垂垂老矣不中用的样子,但曾经常年管理内务,这种内院的事情问她是最适合的了。
两人去了岳奶奶住的椿香院,岳奶奶正坐在院里纳鞋底,见他们来,顿时便笑眯了眼,语气和蔼道:“小主子怎么这会过来了?”说着,从边上拖过两张交杌让他们坐。
两人刚坐下,岳奶奶就搬过来一张矮几,上面摆满了各种零嘴。
“喜欢吃哪个就拿,千万别跟奶奶客气。”苍老的嗓音中满是慈爱。
“好。”晏渊冰眼里满是欢喜,嘴角勾起开心的笑容。
他其实很喜欢这里,哪怕这里的空气总是有着散不尽的脂粉香气,但外祖母和岳奶奶的关爱却让他留恋,哪怕是难得见到的两位姨母,对着他也有着真切的关怀。
与之相比,那个冷冰冰的皇宫中唯一让自己留恋的就只有疼爱他的皇兄,偏偏,也是因为那个皇宫的存在,让皇兄未及弱冠便要抗下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负担。
也是在皇宫,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想要将皇兄从皇位上拉下来,想要他们兄弟死。
他对那里实在喜欢不起来。
皇兄曾说,父皇和母后还在的时候,皇宫里不是那样,那里是他们的家。
他无法想象那个空寂清冷的皇宫怎么和“家”这个温暖的字眼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他有些懂了,因为有关心自己爱自己的人在。
和每次自己受伤时,哪怕再怎么痛,只要皇兄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空来看他,满脸心疼的给他上药,他就会很高兴一样的道理。
“你说官学?”听到晏渊冰的来意,岳奶奶神色一顿,浑浊的眼底划过一抹怀念。
“对了,小主子也和姑娘当年一样要去官学了……”
“岳奶奶,夫人当初去官学带了多少下人?”眼看岳奶奶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薛映赶紧问道。
岳奶奶一愣,回过神来,慈爱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晏渊冰,不经意地开口夸道:“小主子比姑娘当年还要漂亮。”
薛映闻言一僵,近乎惊恐地扭过头去看晏渊冰,主子,你可要忍住啊!
晏渊冰确实忍住了,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神情的不自然。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薛映松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把话题岔开,却听到岳奶奶轻柔中带着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果然……”带着了然的叹息,听在晏渊冰和薛映耳中却如同一声炸雷,让他们寒毛都立了起来。
第7章 第二个识破的人
晏渊冰和薛映心中一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一瞬就恢复了平常,但还是被岳奶奶看到了。
“别怕。”她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却不但没让两人安心,还愈加戒备起来。
无疑,眼前这位老人知道了晏渊冰的真实性别。
刚刚她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其实是试探,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试探,是什么让她产生了怀疑?
两人心里疑虑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暗含警惕地看着她。
岳奶奶摇了摇头,带着丝微笑道:“小主子的性子和姑娘很像呢。”
晏渊冰目露狐疑,他和母后像?别说笑了,皇兄可是说了,母后生前端庄温和,性子最是柔和。而他,虽然还称不上暴戾,皇兄却总说他是个小炮仗,一点就炸,脾气上来了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图自己舒坦爽快。
从他的眼神看出他未说出口的质疑,岳奶奶轻笑道:“真的很像,只是姑娘作为幺女,行事难免要顾及一些,性格中有棱角的部分都藏起来了,才让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是个好性儿的。当然,要是不惹着她,她也确实不是个会为难人的。”
顿了顿,“那年明相只说姑娘在外邦失踪了,我就猜到她可能嫁到东晏去了,只是没想到,她竟是中了花葬那样歹毒的毒药。”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红。
“我原来想着,好歹姑娘是个术能师,在东晏的日子也要轻松一些,哪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着岳奶奶话中无法作假的悲痛,晏渊冰心中一动,不顾薛映阻止的目光,开口问道:“岳奶奶是怎么看出我不是女孩的?”
薛映一脸“完了”,主子这是脑袋进水了吗?哪有自己送上门的。
岳奶奶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却有些了然,“果然,小主子和姑娘一样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她的目光带上一丝追忆,良久才缓缓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雕刻大家,尽管因着年纪已经无法拿起刻刀雕刻作品了。我成为姑娘的乳娘时,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费心雕了一枚百福玉牌,牌面是极品羊脂玉,只有成人拇指大,上面却用微雕浮雕手法雕刻了整整一百个福字,每个福字都是一种字体,无一不遒劲多姿,是我这辈子的得意作之一。我将百福玉牌穿上了金线,将之作为心意送给姑娘做周岁礼。”
“姑娘一直很喜欢那个百福玉牌,不止一次说过将来要传给自己女儿。小主子来的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事,但过后想到了,却并没有在小主子身上看到。”
“所以你怀疑我是男孩?”晏渊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薛映也一脸不可思议。
岳奶奶点了点头,“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玉牌还可能因为一些意外丢了或者坏了,还有可能在另一位小主子身上,便用话试探了小主子。”
“这些日子,老身自认还是对小主子的性格有所了解的,若小主子真的是男孩,很难不对自己的容貌介意。”
晏渊冰郁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问道:“那岳奶奶要告诉外祖母吗?”
薛映闻言紧张地看向岳奶奶。
在两人的注视下,岳奶奶忍不住笑了,“你们希望我告诉明相吗?”
“当然不想!”晏渊冰毫不犹豫道。
“那就对了。”岳奶奶伸手去摸晏渊冰的脑袋,他迟疑了下到底没躲。“我是姑娘的乳娘,之所以留在这个府里也是为了等姑娘的消息,你说我的心偏向谁?”说到最后,她对着晏渊冰眨了眨眼睛。
晏渊冰顿时笑了,薛映虽然半信半疑,却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你们今天来问我去官学带的下人的事,应该是为了想办法把明相为你挑的下人推了吧?”岳奶奶又问道。
晏渊冰点了点头,“岳奶奶你有什么办法?”
“明相精明着呢,若是不想引起怀疑,那些下人是绝对不能推的。”岳奶奶叹了口气,回答道。
“可是接收了那些下人,岂不是更容易泄露?”薛映忍不住着急道。
晏渊冰却不急,没看岳奶奶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吗?
岳奶奶突然笑了,“所以小主子带着老身一起去官学吧。”
晏渊冰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带着岳奶奶去,再加上薛映,一些贴身的伺候完全可以不让那些下人沾手,有他们二人掩护,他的性别保密性也更有保障,也不会引人怀疑。
但是……
“不行,岳奶奶你的年纪早该颐养天年了,我哪能劳累你伺候?”晏渊冰连连摇头,便是看在母后的份上,他也不想让岳奶奶的晚年生活不安稳,更何况岳奶奶对他这般爱护。
薛映也在旁边点头,没得这样不尊老的。
“你们太死板了。”岳奶奶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自然做不动年轻人的活儿,但却是最好的挡箭牌。只是到时候,要劳累你这孩子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薛映说的。
薛映摇头,自家主子脾气虽然有些不好,动不动就要揍人,但却不是个难伺候的,很多近侍的活儿他都沾不到手。
晏渊冰却不像薛映想的那般简单,岳奶奶嘴上说着什么都不干,但真到时候就是两说了。只是,看着她眼中的恳请,他有些迟疑。
见他松动,岳奶奶赶紧道:“小主子,老身活不了几年了,好歹最后让老太婆多看小主子几眼,等到了地下,也好跟姑娘和常姐姐念叨两句。”她口中的常姐姐是明玉萱的另一位奶娘,没等到照顾长大的姑娘的消息就过世了。
“……好吧。”她说到这份上,晏渊冰也不好再拒绝。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岳奶奶一下子高兴了,旋即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们等等。”
不等两人反应,就去了屋里,半晌,抱着一个七八寸大小的木雕箱子走了出来。
“这些小主子拿去吧。”岳奶奶爱惜的摸了摸箱子,不舍地放到晏渊冰的手中。
“这是……”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