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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了来三间客时的那片树林,夜晚的它并没有像白天一样突然雾气飘渺,但我们还是谨慎的观察着周围,防止突然而至的箭矢攻击或大型阵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光蜓曲曲折折飞过好多地方,其中大多为杂草丛生、露水深重的小道,而更兼它速度比较缓慢,我们只能跟在其后,徒步行走,中间不免被树枝划破衣襟、袖口。
当我以为它就要这样无休无止飞行下去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并且围着一棵大约三丈宽的古树拍打着翅膀,嘴里发出“吱吱”的声响。我问青纶:“它在说些什么?”青纶同样一脸疑惑,她摆了摆手说:“我们等等。”
过了大约一刻钟不到,夜光蜓突然调转方向向古树上面飞去,它飞上一段距离后又回转过来,对着我们使劲拍打着翅膀,身上光芒更加翠绿,仿佛要凸显出来一般。
青纶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回答的是夜光蜓继续拍打翅膀发出的嗡嗡声,而且更为猛烈,似乎非常急切。
青纶对着我摇了摇头,说,“它并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要求我们跟着它。”
我抬头仰望着这棵参天般的古树,枝叶繁密,望不到头,遮挡了半个天空。沉默了一会后,我出声道:“莫不是这棵树有什么古怪?”
青纶轻皱眉头,她上前将树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与一般树木毫无特别之处。而后,她将手掌贴在树干之上,黄色光芒从指缝间逸散。良久,她收回手掌,对我依然摇头,表示毫无发现。
“也许,我们要找的人在这上面也未知不可。”
“上面?”青纶诧异道。
我点头,一个飞身跃上树杈,对青纶喊道:“我们走!”
青纶同样跃上树枝,不过她面色比较凝重,说:“北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自从夜光蜓上次在雪冥峰上重创之后,它就无法与我心灵相通。”说着夜光蜓刚好飞了上来,它拍打着翅膀落在青纶肩膀上,略微低垂着脑袋,身上的绿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安慰青纶。
这时,高空中突然一道闪电,人影飘过,长长的丝带分外妖娆。
“无极,你给我站住!”一个女子声音传来,我和青纶相互对望,三间客的老板娘,她竟然在这里?
一个人影突然停在半空,背对着老板娘,默然无声。
老板娘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影子,似是将所有的柔情蜜意全部塞满,她哽咽道:“你是无极,你没有死,对不对?!!他们说你被琼海的大蟒吞入腹中,生死难料,劝我不要再等,可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一定会活着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在这奇雾古镇开下这间‘三间客’就是为了等你。三十年了,你好狠的心肠,让我天天盼,日日念,为你牵肠挂肚,患得患失,却始终不曾透出一点你还活在这人世的消息。”
“这位夫人,想必你是认错人了,我叫湖涯,并不是你口中的无极。”人影淡然道。
老板娘一阵冷笑,她喃喃道:“不是无极,不是无极,呵,你的声音,你的样子,就算时光飞逝百年,就算韶华不曾存在,就算轮回转世,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会忘记。呵,你竟然说我认错了人,说你叫湖涯,这也太荒诞无稽了。”
男子笑道:“你在我身后跟了这么久,无非就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现在知道了,却又为何不相信。”
“你转过身来,”老板娘一字一句道,“从始至终你为什么都不敢转过身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无极,说你不认识我,你看着啊!”说着说着她竟然歇斯底里,眼泪蓄满了眼眶,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男子一阵沉默,而后对老板娘说:“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也许我和他只是长得相像了而已。在下还有要事,希望夫人不要再跟着我了。”说完一个纵身,便已到百米之外,人影恍然,消失不见。
老板娘怔怔地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她微微仰起脖子,呵呵笑道:“如果你是无极,却又为何假装不曾相识;如果你真得不是他,那,对于我来说,这三十年又是为谁而活。”
连绵不断的笑,却笑得如此苦涩,心仿佛被碾过一般,疼痛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古树只剩下风轻轻吹过的声音,老板娘已不知何时飘然离去。
她走的时候定然伤心欲绝,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十年?女子又能有多少个三十年?
三十年前,豆蔻年华;三十年后,白了头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将两种性格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之人,人前妖娆抚媚,人后却如此的深情专一。
青纶肩膀上的夜光蜓发出微弱的光,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它轻轻耷拉着脑袋伏了下去,眼睛微微闭上。
青纶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于袖中,说:“它的灵力几乎耗光,下次清醒,不知会到何时。”声音里充满了感叹。
我安慰道:“总有一天,它会再次飞起来的,不要担心。而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人。”
青纶点了点头。
正当我们发愁如何去找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一阵响动,接着“嗵”一声,一个人从树上直直地掉了下去,便随着“哎呦”的痛叫声,早前在客栈被人说成神经兮兮的老者跌坐在干枯的树叶堆里,整个头发全是叶子,狼狈不堪,很是滑稽。
我和青纶对视一眼,迅速飘身下去。
我们将老者从树叶堆中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黄土,青纶问道:“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老者估计是摔得有些晕乎,他先是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事,接着蹲下身子抓了两把树叶扔在半空中,恶狠狠道:“让你摔我!让你摔我!”
我很是疑惑,望了望青纶,青纶也是一脸的不解,她继续问老者:“老人家,您还记得我们吗?”
老者这才像是突然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四下打量了青纶一番,表情迷茫,说:“你们是谁?我该认识你们吗?”
而后,他似乎自言自语,“我老人家老了,貌似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接着,他突然抬起头来,一把甩开青纶扶着他的手臂,满脸凶悍,厉声喝道:“说,你们到底认不认识我老人家,认不认识!”
青纶望着老者有些疯癫的样子,轻轻一笑,她低声道:“那么,前辈,你又自己认识自己吗?”
老者瞬间停止了发狂,饶有深意地望着青纶,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嘴角略微抽动,似是对青纶这样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面容郑重,声音冰冷:“跟我来!”
第三十八回 仇杀
一间茅草屋,几条破木凳,屋子里散发着腐朽发霉的味道,阴暗暗,潮湿一片。墙壁上挂着几件动物毛皮,上面血迹还未干涸,血腥味略微浓重。
老者手握茶杯,静静地坐在屋子中央,显然等待已久。他看到我们进来,将杯子置于桌上,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说:“你们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我和青纶随意坐下。青纶问道:“关于百兽谷,想必您老人家很是清楚。”
老者一阵冷笑,他说:“怎么,你们自不量力,想要去百兽谷?”
我应声道:“去不去是我们的事,似乎与你并无半点关系。”
“是与我没有关系,可是,你们是来问我,那么,我自然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沉默。”
“没错,这是您的权利。”青纶轻声道,“可是,我想你费尽心思,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在我看来,你应该不是那种喜欢做无用功的人吧。”
老者抬头哈哈大笑,他说:“丫头,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的聪明人。”
青纶瞬间抬起头来。
“你不用惊讶,”老者慢悠悠道,“我老人家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连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楚。”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其实,对于他识破青纶女儿身,我并没有太多的讶异。虽然青纶从始至终,一副冷清傲然之样,但作为女子,她总是在不自然间流露出自己的本性,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的。
“那么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们你所知道了解的一切吗?”青纶两只眼睛郑重地盯着老者,眼里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笃定,以及蔓延无际的强势。
老者旋转了一下桌上的茶杯,等到大约它停下来,目光变得深沉,眼睛有些恍惚,仿佛一瞬间想起了好些事情。而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那扇几乎不能称之为窗户的墙洞前,月光倾洒进来,照亮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以及脸上那些残存了多少年岁月的皱纹。他望着黑夜,一直沉默着。
“其实,你们是不该来这里的。”他幽幽叹息道。
我和青纶对望一眼,都没有应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者双手搭在窗户口上,继续道:“百兽谷,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百兽谷了。”
“这又是怎么说?”青纶问道。
老者转过头来,他说:“你们知道吗?我已经一百零六岁了,从我四十岁的时候,就住在了这里,一晃眼,六十六年过去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整个古镇花草遍野,花香袭人,到处可以看到鸟儿、兔子这些微小动物。而百兽谷内就更不用说,里面鸟兽多至千亿万种,每天清晨从窗户向外望,就能够看到一大群鸟儿在树枝上跳跃嬉戏,好不热闹。于是,在长达四十多年的浮沉漂泊之后,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安定下来的想法。”
“这里的确是一个颐养天年的绝佳之地。”我望着窗户外面繁茂的树木轻声应和,晚风徐徐而来,树叶哗哗作响。
老者继续道:“可是,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面目全非。”说着他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你们看!”
整条胳膊完全溃烂,脓水血水混为一片,就像腐尸,看的人全身发寒。
青纶一脸不忍,转过头去。
我愕然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三年前?”
“三年前,呵,那真是一场噩梦,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老者冷笑道。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老者眼里深沉的痛,青纶不由问出了声。
老者似乎陷入了回忆,他说,他原本是风域帝国一个最为普通的富家公子,每天除了舞剑弄棒、切磋武技,便是练字读书,简简单单,生活好不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