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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将黑羽捡起,放于眼前仔细观察,手中渐渐生起白光。这是中级幻术中最基本的追踪之法,他定是想通过此法找寻黑鸟。但即便中级幻术,老者刚才一通飞驰已然耗费太多气力,现加上这个,额上隐约渗出汗滴。
觞百年凑首过去,看到白光越来越盛,眼里却是不屑。青纶突然眉头一皱,眼睛瞟向密林后面,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捂住口鼻几乎作呕,但眼睛还是倔强地望着那个方向,且脚下毫不作留。这时,白光暗淡,老者停止作法,羽毛由他掌心飘于青纶手中。
青纶深望老者一眼,掌心轻轻合上,蓦地,右手衣袖往前一挥,蓝色光芒瞬间漫过整片草丛。似是天旋地转、山崩地裂,附近草木接连倒塌,尘雾弥漫中,什么也看不真切。就在这时,一股煞气冲天而起,蓝色光芒被反弹而回,速度之快,力量之大,不可与先前相比分毫,而直面所对之人正是青纶、老者。
风声忽起,脸颊被刮地生疼,心里顿感不妙,抬头便见青纶二人似被什么禁锢,饶是用尽气力脚下还是不能移动分毫。
觞百年与我对视,眼里精光一闪。他折扇开启,以最快速度奔向老者。
眼看蓝光将近,滞留气芒扫过旁边树叶,空气里尽是零零散散碎片,形成好几个风暴漩涡,发丝在风暴中肆意飞扬。
我扬手一个魔法光球过去,将青纶整个人保护在内。继而微侧,半个身子倾斜下去,一番旋转到达青纶身边,拉着她便想飞跃而起。可当我真正如青纶老者一样与煞气正面相对,身体竟提不出半分力气,脚下似深陷泥潭,半点移动不了。那边觞百年突然喊:“趴在地上。”话刚喊完,一股巨大仿佛吞没一切的飓风从前方以雷霆之速席卷而来,周围所有草木瞬间浮上半空,在风暴中支离破碎。
我将青纶拉下,整个人匍匐在地,双臂紧箍,将她保护在内,迅速祭起魔法防护圈。很久之后,所有一切过去,四周趋于宁静,我和青纶两人被树木碎枝覆盖完全。觞百年和老者也好不到哪去,只见他从地上爬起,嘴里呸个不停,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头发上、衣服上竟是草根和灰尘,再也不是那白衣飘飘的风流公子。紧接着,老者也由地上爬起,眼睛环视一圈,目光幽深,嘴里叹道:好强的煞气!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
顺着他目光望去,满满一池的血水,翻滚着,沸腾着,表面升起薄薄血雾,朦朦胧胧,一股寒意过来,冷风过境,阴气逼人。
青纶几步上前,面无表情,似乎对于突然而至的红色并无震撼,但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显露出她内心对于生命的不忍。这样满满一池血水,需要屠杀多少生灵才能够聚满?谁又能说的清楚。血池里漂浮着森然冷冽的白骨,甚至于随便在池中摸索就能捞出一具骨架。白中是血,血中是白。
所有人在此刻缄默。正当我们沉浸在血池煞气中迷惑不解,前方又一声鸟叫,比之前还要清脆响亮。透过几丈长的血雾,朦胧中,一个巨大黑影没入血池尽头的石壁,瞬间消失无踪。
几根黑色羽毛由半空缓缓飘下,映着血池,分外妖娆鬼魅。
老者一脸凝重,一丝愁绪绕在眉头,半天不得脱解,他对青纶说:“这里,似乎埋藏了一个巨大秘密。当初我几番寻觅,但也从未发现谷内竟会有这么一个诡异血池存在。”
觞百年突然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他指着血雾中几团来回漂浮的灰黑色雾气。
我们三人同时望去,老者蓦地倒吸一口凉气。
青纶面色微动,倾吐出声:“魂魑。”
我一惊,心里大骇。如果说猿狴是远古洪荒伟大的守护者,那么这个魂魑便是上古遗留下最凶厉的魔怪之一。它最大的凶残之处便是能够通过精神攻击,无声无息,附着于对方身体,将面前对手的三魂七魄吞噬完全。所以,它的另外一个名字也叫作——鬼无痕。
一声尖啸由血池中央突起,霎时,头痛欲裂,眼冒星光,耳朵蓦地一疼,整个人混沌下去,就觉得眼前全是重重叠叠的影子,交相措映,一会一两个,一会五六个。我右手扶住前额,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不想脚底虚浮,站立不稳,前后左右的摇晃。
一时间,尖啸声更加尖锐,刺破一切。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深入骨髓的疼痛连绵不断从耳根处传来,意识渐渐模糊。一只温暖的手突然将我握住,紧紧地,青纶熟悉的容颜出现在视线里。她同我一样控制不住身体而来回摇摆,但那双眼睛,却从未有过的黑亮和清澈,透彻出恒久的坚毅和淡定。她说:“北涧,坚持住。”
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流出,为了保持清醒不被幻想迷惑,她不惜咬破自己的嘴唇。
老者和觞百年也是痛苦神色,尤其老者,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鲜血滴滴落下,两人向我和青纶慢慢靠近。
血雾里,魂魑一个接一个出现,几个一小堆,几十个一大堆,黑压压一片,它们呲牙咧嘴,面容可怖,朝我们咆哮着过来,那种阴森之气更为浓重。
老者蓦然变色,道:“魂魑之物不可相近三尺,否则后患无穷。”他看我一眼,“北涧,你我二人合力施展防御之术,将此物阻隔在外。殿下和觞百年两个负责杀死冲进防御圈内的魂魑。它们靠血煞而生,不能离血池太远,凭借这个优势,咱们先退出来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朱棘出手,在空中虚幌三下,土性防御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我们几个完全防护在内。
此刻,第一批魂魑刚到边缘,对着防护圈一阵啃咬,发出“咔嚓咔嚓”声,防护圈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老者继续加持灵力,防止防护圈溃散,而我在加上甲盾防御之外,同时在圈外布上一层三昧真火,这样就算它们中一些魔力高强的突破进来,实力也消耗七七八八,被觞百年或青纶一剑,便可消灭。
只是,运行此防护阵法消耗的灵力非常之多,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让我们想不到的是,第一批魂魑刚到,第二批,第三批,更多的魂魑过来,速度简直无法预计。
很快,我们被完全围住,四周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啃噬声,最里层的魂魑刚被真火烧掉,后面的继续扑上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而到底有多厚,谁也说不清楚。
几个魂魑闯进来,露出狰狞面容,被青纶手中的戒魔一扫消失不见。
我们四个靠在一起,面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觞百年气得哇哇大叫,“他爷爷的,越杀越多,根本就杀不尽。”
老者道:“后面也已堵死,退后不了。”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而我明显感到防护圈压力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开始缩小变形。一道道蓝光过去,一片魂魑如雾般消散。青纶不停挥动手中长剑,剑刃散发出炙热光芒。
我的目光突然停在血池之上。
第五十回 化魂
池水中央,汩汩冒出的血泡,发出低亢而沉闷的声响,一下,再一下,重重敲击在我心房之上。
黑羽在红光映衬下白雾更盛,表面仿佛结了一层冰,仔细数数,一共七根,以北斗星方位漂浮在血池表面,时而不断,发出幽暗冷色之光,剔透着无穷无尽的神秘。恍然间,七根羽毛以白色线条连在一起,形成真正的北斗七星,白光倏然一闪,向四面八方逸散,黑羽漫无目的肆意移动。突然,隐匿下去,消失在血水中,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那是……”隐约间像是抓住什么。
此时,防护圈越缩越小,耳边全是魂魑的撕咬声,愈来愈清晰,仿佛生命徘徊在死亡边缘。
一道目光扫过,带着决然与坚毅,青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说:“北涧,我好像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去做。”
她似是看我,眼神却停在血池——黑羽消失的地方。平静无澜的表情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如往昔。
我知道,她同我一样看出冲破魂魑包围的关键在于那形似北斗七星的黑羽。准确说来,是七根羽毛刚才所处的方位。
旁边觞百年不断跳上跳下,手中折扇来回旋转,锋芒扫过,圈内灰影瞬间消失。但不到一会,又有魂魑冲杀进来,发出比刚才还要撕裂心肺的鸣叫,那种声音,如同九阴之下的鬼厉,摄人心神,夺人魂魄。
只听“当”一声,觞百年手中扇子突然掉落,双手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而仔细看其右手无名指,一片灰黑,露出诡异颜色。
老者面色一变,飞身过去,拉住觞百年右手挽起衣袖,只见整个胳膊全部乌黑,而觞百年嘴唇也同样青紫一片。
老者眉头深皱,过了半秒,一咬牙齿,手中朱棘扬鞭而起,就要朝觞百年右臂挥下。
“你要做什么?!”我立即出枪去挡,朱棘一下缠绕在枪杆上,力道之大,差点将墨幽从我手中拽出。
老者急道:“魂魑已经从他无名指进入,不出三刻就会吞掉他三魂七魄,趁现在还没进入神经,断掉手臂却可以换回宝贵性命,孰轻孰重自见分晓!”我还未答话,觞百年压抑着疼痛的声音响起,“不要砍掉我的手臂,”他略微喘息一下继续道:“它是用来抱浅星的,所以,不要砍掉它。”语气深沉,仿佛用尽一生情意。他嘴角抽动,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要是现在不斩断它,你就等着去阎罗殿抱女鬼好了!”老者恨恨道,似是对觞百年在生与死这个节骨眼上还儿女情长表示愤怒,却见觞百年盘坐地上,周身浮起一道灵光,进入浑然忘我的龟息状态。
老者咦了一声,满目惊诧,似是不敢相信。
觞百年头顶先是冒出浓黑雾气,接着变淡,最后完全纯白,右手臂也乌黑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按理说,被魂魑这种凶残之物侵入身体,不死也要变为残废,何以觞百年能够拥有这种洗涤万般铅华的幻术,将魂魑整个化去,不留痕迹。像这种高深武学,没有显赫的身份几乎无法触碰到。原先对他的好奇,现在更加好奇下去。
觞百年?觞百年?我默默念叨,心里陡然一颤。
姓“觞”?
莫非?
雪域皇族!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