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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闲花皱着眉听他说完,她显然对这些事的印象都很模糊。想了想,才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地道里为什么会有火药?”
“是文先生设下的圈套……”
“司徒闻!”她又不安分的挣扎起来,“念尘,你有没有告诉秦韶文先生就是司徒闻?你有没有说这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糟了……他不是要设家宴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外面到底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就要朝外冲去。
“小花,不要去!”他一下子搂住她,可是体力毕竟没有恢复,被她这样用力一挣,脚下一个趔趄,几乎一起摔倒。白念尘急道:“小花,秦二哥他们已经知道了文先生的身份了!他的阴谋已经在天下英雄面前被拆穿……没有什么家宴,九幽公子已经让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的身子蓦地一僵,白念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狠狠的咬住了嘴角。
“你说什么?”终于听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她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你说什么?钟展去找司徒闻了?他是不是和司徒闻决斗了?他……”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四顾望出去,喃喃道:“那他的人在哪儿?他……他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来看我?”
白念尘避开她苍白的脸庞和盼望的目光,低声道:“小花,九幽公子他……”
“花花。”他的话被另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秦韶正端着一碗药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洛云庭。
“花花,不要任性。你的身体还没好,白少爷也有伤,怎么能这么乱来?”
他放下药碗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从白念尘衣角上拉开,强行塞回了被子里。
苏闲花眼神灼灼的看着他:“秦韶,钟展在哪里?”
秦韶的回答镇定自若:“他和司徒闻交手受了点伤,正在修养。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可以见到他了。”
苏闲花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突然道:“你说谎。”
白念尘惊讶的望着她,洛云庭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一手抓起他的衣领,道:“秦韶,你说谎!你骗人的时候总是比平时更加镇定,更加若无其事。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被你瞒过那么多次,你以为现在还能瞒得过我吗?”
他被强迫着和她对视,一眼不发,眸色幽深。
她又大声的问了一遍:“秦韶,钟展在哪里?”
秦韶慢慢的拉下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转头对着白念尘和洛云庭道:“白少爷,师傅,请你们先离开一下好么?”
白念尘点了点头,洛云庭将手中的药囊递到秦韶手中,说了声“好自为之”,便掩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苏闲花的胸口起伏着,眼神焦急而紧张,可秦韶却只是拿起桌上的药碗,道:“花花,先来把药吃了!”
“我不……”
“听话,先吃药!”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苏闲花只得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秦韶替她将空碗放到一边,然后问道:“花花,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换在平时,她一定会跳起来大叫:“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啊你说什么故事?”可是现在,她却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问道:“这个故事和我问你的事情有关吗?”
他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点点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认识钟展那年,他才十三岁?”
她摇头,拥着被子,连呼吸也不自觉的放轻了。
秦韶的故事其实不算是个故事。他说的很散漫,兴之所至,天马行空。但苏闲花却听得出神,他那慢悠悠的语调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仿佛岁月长河流淌的声音。
她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秦韶每次游历归来带给她的小玩意儿究竟都是谁准备的;比如每次当他对她的恶作剧束手无策大发雷霆的时候,是谁让他没过几天就笑眯眯的换个法子把她给收拾了……她从他口中听到了许多个从前完全不知道的钟展,那些形象熟悉又陌生,强势又温柔,仿佛有看不见的潮汐涨落,渐渐将心中的空隙填满。
“他其实很早就认识你了。我有多了解你,他就有多了解。花花,你能这么平安快活的长大,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只是你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苏闲花只觉得身体里一阵冷一阵热,甜蜜和酸楚仿佛两股丝线,争相缠绕着她五脏六腑。她颤声道:“怎么……怎么会……”
秦韶道,“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为你做了很多事,特别是你们遇到之后,他所作的决定都是以你为先。你也了解他的,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很好,其实比谁都固执。如果是他认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反对都会去做。”
她紧紧的攒着被角,抬起头求助似的望着他:“你是指他……他骗我?”
“那件事你不能怪他,要怪的话应该怪我。”秦韶微微的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中毒受伤,行动不便,怕文先生的人去落羽山找你麻烦。我周围可以信任的朋友也不多,所以才让钟展去暗中保护。临走之前我曾让他立誓,绝对不能把我中毒的事告诉你。”
苏闲花惊住了,一把反握住他的手:“为什么?”
“唔……”秦韶状似烦恼的皱了皱眉头,“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一旦知道这件事,就肯定要到西域来找我。你的脑袋这么笨,恐怕还没找到我就落在文先生手里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再说了,假如我在你面前死了,你岂不是要一辈子惦着我,那个罪过可就大了。”
他本是带着戏谑的口吻说着这些话,可苏闲花听了,眼中却忍不住落下泪来,一串一串,止也止不住。她紧紧的握住秦韶的手,一字一字,小心翼翼的说道:“秦韶你……你不会死的!我记得,我已经把仳离珠给你了,你……你服下了没有?”
他笑了笑:“服下了。”
“服下了就好……”她抹了抹眼泪,低下头嗫嚅道,“我……我从不知道还有这些事。你们……瞒得我好苦……”
秦韶侧着头看她,笑意幽幽:“花花,你有没有原谅他了?”
“我不知道。”她有些别扭的绞着手:“他现在在哪里?伤的怎么样了?我……我想见他。”
“花花……”
“他不方便走动吗?没关系,我可以过去……”
“花花!”他突然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握的很用力,像是怕她会突然摔倒似的:“还有司徒闻家宴那天的事,你要好好听我说完。” 热点小 说坊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将七月廿五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娓娓道来。包括之前的猜测,之后的计划,宴中的情形,直至说到司徒闻在确凿的证据下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文先生,魔魇刀对决啸血剑,决战在所难免。
“程少主来接应我们,苗若檀则带着宾客们离开。最后留下来对付司徒闻的只有他一个人。听说那是一场旷古决今的决战,比了很久都没有分出胜负,只可惜我没有看到,我找到你的时候,那些埋在逐云山庄地道里的火药被引爆了,如果不是程少主,也许我们都没法离开……”
苏闲花很认真的听着,见他没了下文,追问道:“然后呢?念尘说司徒闻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那就是说他死了是不是?是不是?”
秦韶点了点头:“是。”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似有万千感慨,又茫然若失。杀父辱母的深仇大恨,手刃仇人的决心,都在这简单的一个字里消弭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失落,事情来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参与,就已经落幕。
司徒闻死了……仇人已经死了!
那一天的盛景,想必能让很多人铭记终生。虽然她没有看到,但她所知道的他,只要有剑在手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那是一种惊为天人的气势……
她回过神来,看着秦韶道:“让我去见钟展,我有事要问他!”
秦韶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带你去。”
他从洛云庭给的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又搭了搭她的脉,这才小心的扶她下床。打开门,白念尘正独自站在廊下,抱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韶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少爷,要不要一起去逐云山庄?”
91、生死契阔与子说(二) 。。。
苏闲花在秦韶和白念尘的搀扶下走出马车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她也曾经在逐云山庄住过,这里有万千屋宇,气象森罗,庭院重重,优雅又不失庄重;这里曾经门厅若市,广聚宾客;这里是天下四大庄之一。
可是现在,偌大的庄园却只剩下断墙残垣,一片瓦砾,三三两两的人围聚又很快散开,就好像这里是瘟疫之地般敬而远之。
她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司徒闻在附近的地道中埋了火药,逐云山庄地底下尤其集中。这些火药只要一引燃,能将整个街道都毁掉。”秦韶一边解释一边扶着她穿过半塌的门墙,跨过废墟,朝里面走去。
原本熟悉的道路,现在已经是面目全非,花草树木满地狼藉。她小心的穿行其中,回想不久前的种种,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里就是那天的宴客之处。”秦韶指着不远处一座楼宇,如今那个地方只剩下几根高大的立柱和几片尚未损毁的雕花木梁,尚能看得出之前的富丽堂皇。
苏闲花抬眼望去,看着满目颓唐,忍不住怔住了。
——那一日,他便是在这里比剑的么?听说他用那把传说中的啸血剑,将“御剑术”和“天地残”联袂,她虽没有亲眼见到,却能想象那一刻的风华,必定是夺目耀眼,叫人一见难忘。
那个人是她喜欢的人啊——他默默的关注了她十多年,最后替她报了仇,并没有介意她对他的误会和指责。
他信守了和秦韶的约定,可是看着秦韶日渐衰弱却不能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会挣扎和痛苦?当他听到她说“我讨厌你”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伤心?
她觉得很难受,闷闷的,就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她不能不回想起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总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关心和爱护,却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他。她一直以为是他欺骗了自己,可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从来没有信任过他的缘故?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从容不迫,可是那些说不出的苦,又有谁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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