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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落,柳婧乖乖地睁大了眼。
对上她乌黑得都要滴水黑眸,对上她泛红眼角,邓九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闷笑。笑过后,他再次用拳头挡着嘴角,咳嗽一声后,把手中布袋放到她手心,道:“乖,别恼了。喜不喜欢这些盐引?”
柳婧知道他逗着自己说话,有心想不理,吭哧半天还是小小声地说道:“喜欢。”
“喜欢就好,过来给我磨墨。”
过了一会,开始端起表情奋笔疾书他,突然说道:“这阵子老实一点,别不小心被什么人算计了去。”
柳婧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已再无丝毫笑容,侧对着她五官,如山棱河岳雕刻而出,完全是鬼斧神工。她连忙垂下双眸。
这时,邓九郎声音又传了来“这阵子我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出入我这里,不再会引得他人对你动手。从明日开始,需每日都来报备。”
每天都过来?
柳婧寻思了一会后,小小声地说道:“可我想处理那些盐。”
邓九郎手中毛笔一顿。他停步寻思片刻后,点头道:“也罢,你去处理吧。”
“哎。”得到他允许,知道自己又有一段时间自由柳婧,声音轻清脆地应了声。
邓九郎放下手中毛笔,他转头瞟向柳婧,目光深邃,声音轻柔“柳文景,别动什么坏主意!”声音是他那种让人寒毛倒竖地轻柔,柳婧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她连忙低头肃手,嚅嚅说道:“没。”
“是没还是不敢?”
柳婧嚅嚅地说道:“不敢。”
“很好,记住你说话。”他重拿起毛笔,笔走龙蛇地写了一副字后,头也不抬地说道:“以后要到哪里,去见什么人,何时去何时回,都要专门向我报备。我不,便留下信。”
说到这里后,他命令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柳婧刚走了两步,他又唤停她“拿这纸帛想干什么?”
柳婧连忙低下头,轻声回道:“这纸质地甚好,我想写些字挂墙上。”
“行了…你忘记抱琴了。”
柳婧朝他行了一礼,走到一侧抱起那‘绿绮’古琴,缓步退出了书房。
她出来时,正好遇上了那个银甲卫乾三,见到柳婧从书房出来。乾三朝里面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后,伸手朝柳婧肩膀上一拍,吓了她一跳后,乾三凑近她,低声说道:“行啊你小儿,我家好好郎君都被你带得断袖了。”
这话一出,柳婧连忙说道:“我没有。”
乾三睨了她一眼,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学着她软脆语气说道:“‘我没有’,姓柳小儿,我家郎君身份大为贵重,你要是真敢勾着他好上了男风,我们倒没什么,就怕洛阳会来人,那时你们柳姓上下九代都会不安生。”
说出这句警告话后,他手一挥,压低声音说道:“走吧走吧。”
这时柳婧,倒有点哭笑不得。她应声离开后,拐了一个弯,还看到那乾三朝着自己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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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至历阳
柳婧回到家中时,柳母一眼看到她抱手中古琴,不由放下针线走了过来。
才瞟了一眼,柳母便惊叫道:“绿绮?”
没有想到母亲一眼便认出了这古琴来历,柳婧好奇地问道:“母亲,你以前见过这琴?”
“没,我没有,我没有见过!”柳母急急向后退出两步,仓惶地冲回了房中。柳婧一怔间,只听得她砰地一声重重把房门关上。
柳婧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失态,她蹙眉寻思了一会后,大步走到后院里正忙碌着吴叔。
“叔。”
吴叔听到她叫唤,连忙放下手中忙活跑了过来。一眼看到柳婧抱着古琴,吴叔呵呵笑道:“大郎这是要弹琴啊?弹琴好弹琴好,弹琴可以让大郎放松放松。”
这一院子仆人,除了王叔和另外两仆外,其余都是跟着柳母仆人。特别是吴叔,他年纪大,跟随柳母时间久。
柳婧低声道:“母亲刚才一眼便认出这琴是‘绿绮’,我不过问了她一声,母亲便大为慌乱。叔,母亲这是怎么啦?”
吴叔表情凝重,他轻声回道:“大郎,你想知道夫人事,还是去问大人吧。”说罢,他朝着柳婧无声地行了一礼,向后退了出去。
柳婧蹙了蹙眉,不过转眼,她便摇了摇头,想道:罢了,母亲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当务之急,是救出父亲。
想到这里,她转身朝着自己书房走去。
回到书房中,她把古琴端端正正地放好,然后拿起那些盐引,呆呆地看了起来。
…王叔进来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副情景,柳婧坐窗边,眉头微蹙,表情说不出是悲是喜。她一双乌黑眼定定地看着那些盐引,似是神游物外。
王叔清咳一声,唤道:“大郎?”
柳婧没有反应。
王叔又叫了一声,“大郎?”
直到第三次,他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大郎后,柳婧才猛然惊醒过来,她腾地站起,“叔,你来了?”
王叔奇道:“大郎寻思什么?怎地失神至此?”
柳婧脸红了红,低声道:“没什么。”她缓缓坐下,定了定神后说道:“叔,你看看这些盐此。”
王叔跟柳父身边做了多年生意,于行商一道,算是柳府众人中有经验。
当下,王叔走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欣喜地低叫道:“大郎,这是哪里来?这些都是朝庭颁发,用于扬州道盐引。有了这些盐引,整个扬州道盐商,都会乐意与我们打交道。”他怕柳婧不懂,耐心地解释道:“大郎有所不知,盐引虽然只有一个名称,却分为两种,一种是大郎面前,由朝庭直接颂发,叫正盐引。另一种,则由各州郡私下制定,名副盐引。外行商时,身怀这种朝庭所发正盐引,那就是身份象征。大郎,有了这些东西,便是大郎你一文钱也不拿出来,也有是人愿意出金与大郎合伙。”
说到这里,王叔又问道:“大郎,这些盐引是哪里来?”
柳婧垂眸说道:“邓九郎给我。”
“哦。”王叔有点失望地说道:“这么大人情,老奴还以为是顾家郎君呢。”
听到这话,柳婧摇头笑了笑。她收起盐引,清声道:“叔,我叫你来,就是说与这盐引有关事。想来吴叔也告诉了你,我们前不久得了一批盐货,现,我们去处理那些盐货吧。”
“是。”
柳婧看向窗外,低声道:“明早,我们就起身。”
“是。”
第二天一大早,留柳府六个仆人和柳婧,都准备好了行囊,不一会,他们便上了码头。
他们所乘这客船属于大型号,吴郡只是第一站,客人还只上了个三分之一。
柳婧几人共定了三个舱房,柳婧独自一间,六仆共住二间。
客船重重一晃,于船工们叫嚷声中驶入太湖时,柳婧正坐窗边看书。
她手中捧着,是一本《雕玉刻石》,正是她临行时,赵公塞到她手中。
赵公来说,好不容易遇到柳婧这么一个聪明有悟性学生,自然是恨不得把所知所学一股脑儿塞给她,各种奇石美玉辩别,各种风云际会自然绝景,他都巴不得能柳婧刀下出现。可对柳婧来说,她目前想学,只能是章印。现,于那刻印一事,她已有了三分把握。她本来就有书法根底,这大半个月里,又重点了解各类玉料特性,如硬度、韧度、光泽等。然后要做,是寻找一块与田黄石性质像玉或石头,再以熟悉刀功,一气呵成刻出‘南阳邓擎’四个字。
柳婧专注地一边阅,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几上描画时,外面甲板上,一阵喧哗声传来。
不一会,王叔出现舱门外,“大郎,官兵们过来查探身份了,说是没有官府开出凭证,就不可以离开吴郡。”
这事柳婧隐隐听过。
可她没有想到,这是真。
当下,她站了起来,刚刚站起,她又重坐下,“拿两张盐引让他们过过目。”
“是。”
好一会,王叔又来到了外面,这一次,他声音乐呵呵,“大郎大郎,没有想到那些盐引还真能成为凭证呢。”
果然。
柳婧松了一口气,她恩了一声以示知道后,心中暗暗想道:看来这些盐引,我还得私藏几张,免得到时一家人逃走时,又被官兵卡住。
其实,既然有了盐引,柳婧同不同行都是一样,王叔他们同样可以办好。
只是自从父亲出事后,柳婧隐隐觉得,自己懂得越多,这个家便越安全。
接下来事情很顺利,一行人于三天后来到了罗水城。雇来十几辆牛车和几十个浪荡子相护后,他们把藏地窖里盐一一搬出。
引得附近居民都跑来围观时,柳婧还让吴叔挂出出售这院子这字样…他们一家都要离开吴郡了,这间院落,已没有了意义。
四十两黄金购得房子,二十五两金就把它当场售出后,柳婧一行人,坐着浩浩荡荡牛车,朝着扬州治所历阳赶去。
因有盐引身,这一路,他们出入都很高调,而每过一城,王叔只要拿出盐引,那城里官差还一路相护。这官盐方便和官家威风,这一次,柳婧算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半个月后,一行人来到了历阳。入了历阳城,向当场官府报备之后,柳婧便让王叔吴叔等人拿着盐引去见过当地盐商了。
…本朝开国皇帝刘秀,重德治之功,于今东汉天下已有百年,这百年间,天下民风淳朴,各处官府清廉,清正之道慰然成风。因此,柳婧手头握着价值二三千金官盐,一路行来不但不用上下打点,还处处得到官府照应。这样吏治清明,不贪不上下打点,很多时代,是想也不能想。
接下来事就容易了。各级盐商纷纷寻到柳婧落脚客栈,因他们开出价码差相仿佛,柳婧便交由王叔等人处理了。
如此不到三天,整整十数车盐,便处理一清,柳婧手头,已多了二千八百两金。直到把一船盐都处理完了,柳婧手头盐引,还剩下约五百斤。看来是邓九郎怕她因盐引过少而误了事,便多给了些。
把盐货处理完后,一行七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把得到金放入一隐密所,为了防止盗贼盯上,柳婧一行人还特地换了装扮,再去酒楼用餐。
坐历阳有名望月楼中,王叔看着下面如川流不息人群,品着美酒说道:“大郎,那邓九郎对你还真是不错。”
柳婧垂着眸小小地抿了一口酒后,良久,才轻声说道:“他是还好”看着下面,柳婧有点失神。
自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