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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睁大眼看了顾呈一眼后,又很地低下了头。
顾呈来了,又说了这样话,那就是一切都按她计划行进。
一盅酒才饮了两口,顾呈便把来意说了个明白。于四下俱静中,顾呈站了起来,他提步便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瞟了柳婧一眼,他开口说道:“走吧。”声音很冷。
柳婧应声站起。
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邓九郎清冷声音突然响起,“且慢。”
唤住两人后,邓九郎站了起来,他微笑道:“顾郎话,邓某不太明白。”顿了顿,他含着笑说道:“有一事儿,柳文景可能没有告诉顾郎你,她与我签卖身契了。”
这话一出,顾呈一僵!
这是真正僵硬。
柳婧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时这般清楚地感觉到,来自顾呈身上阴寒煞气。明明他还背对着自己。
让人呼吸都困难阴寒中,背对着两人顾呈,压低着声音,轻轻地问道:“卖身契?”
“是,卖身契。柳文景把她自个儿卖给我了。”邓九郎含着笑说到这里,长腿一提便准备动身。
柳婧与他来往了这么久,对他一些习惯动作已经了然。一看他这个姿态,便知道他是准备要拿出那卖身契,让顾呈看个明白。
戏演到这里就够了,可不能真让他现就翻出了卖身契。
当下,柳婧抬起头,朝着顾呈低低地唤道:“顾二哥。”
这个称呼一出,邓九郎已顾不得吩咐下人了,他转过头,微眯着双眼盯向柳婧,神色中有点不高兴。
柳婧却没有心思理他,她只是看着顾呈背影,咬着说道:“我父亲有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说罢,她从袖袋中拿出那封柳父还牢房时,便写下解除婚约信,低着头走到顾呈面前,捧出那封信。
感觉到顾呈身上冷煞之气,她不敢抬头,只是这样捧着那信。
两人身后,邓九郎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顾呈伸手接过那封信。
只是看了一眼,他人冷了,盯着柳婧眸子,仿佛墨得透不过光来。
他沉沉地盯着她。
他薄抿成了一线!
这封信日子,明明是二个月之前,可柳婧迟不拿出早不拿出,这个时候,邓九郎面前拿出。而且,还是他对着邓九郎放出这么一番话后拿出…
她想借着邓九郎来羞辱于他?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甩了自己,跟了这姓邓?哪怕自己给她是正妻之位,而这姓邓,只是一封给下人卖身契,便轻薄地留住了她?
顾呈那深浓眸光中,又涌出了熟悉煞气…
顾呈眼神是如此冷,冷得柳婧动也不敢动。
她一直低着头。
早家中,柳婧便算好了这一幕,算好了他反应,当着邓九郎面拿出这封信,这本身便是对顾呈羞辱,她想,以他骄傲,是断断受不了一个什么都不如他女子羞辱。
这场婚事,他不管接不接这封信,都会了结。
低着头一动不动柳婧,感觉着顾呈那难以形容愤怒时,心里也有那么一点不好过。
六年了。
自定下婚约之后,她无时不想着他。她动过心,她也悔过,曾渴望过…可这所有种种,都抵不过这次吴郡初见时,他对她冷漠。
那种冷漠,让她认清了自己,也让她再也不敢对他存以指望。他如此厌憎于她,她实不想再惹他生烦。
可是,他却怎么都不肯解除婚约,她没有办法,她只能用这个法子,只能再次让他感到羞辱,从而逼他放弃。从此这一生,他和她桥归桥,路归路,永无联系,永不再见…
柳婧屏着呼吸,却无法制止自己双手颤抖时,她感觉到眼前这人愤怒和羞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退后时,顾呈扣着那信手慢慢扣紧,扣紧。
直扣得掌心刺痛,直扣得掌心处沁出一抹血色,染红了信纸,柳婧听到顾呈从咽中发出嘶暗声音,“好,好!”他恨到极处,却是低笑起来,“好你个柳婧!”
话音一落,他衣袖重重一甩,大步朝外走去。
他走得过于匆忙,走下台阶时,还给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给稳住身形。
自再见以来,顾呈都是高雅,冷漠,矜持,柳婧都不知道,这个男人也有这么狼狈时候。
望着他踉跄而去身影,突然间,柳婧不确定了。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与他所表现那样憎恶于她,她不确定,放弃这桩婚姻,是不是真做对了…她已十七,她马上就要年华老去,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真能嫁给邓九郎,就按她年纪家世来说,她其实正如顾呈曾经说过那样,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就柳婧呆呆怔怔地看着顾呈远去背影,久久不曾动弹时。她身后,传来一个特别轻柔声音,“柳婧?柳文景,顾呈为何称呼你为柳婧?”
他声音很温柔,却让柳婧又是一凛,“嗯?柳文景,你不想向我解释解释么?”
柳婧心还没有平复,便被邓九郎这句隐着愤怒地问话给震住了。
她白着脸转过头来,也不敢看他,柳婧低着头嚅嚅地说道:“是柳静,安静静…我小时一直唤做柳婧,长大之后才改名为柳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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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邓九郎的愤怒
感觉到邓九郎盯自己身上视线,让自己格外冰冷,柳婧白着脸又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邓九郎盯视她良久后,突然提步。
他大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抬起她下巴,细细地凝视她一会后,邓九郎微微倾身,他凑近她,眸光深邃语气温柔地说道:“傻孩子,这么一件小事,怎么怕成这样?”
很温柔很温柔地说出这句话后,他放下柳婧,直起身微笑道:“不过,这事儿也不小。这样吧,那卖身契上,把柳婧两字也添上如何?”说罢,他腿一提,竟是转身便朝着那放置卖身契厢房走去。
看着他转身,柳婧脸色煞白。
她算好了顾呈反应,也算计着让顾呈完全对她冷了心,可她就是没有算到邓九郎这个反应。
这真真是节外生枝。
眼看着邓九郎就要离去,柳婧突然扑了上去。
她紧紧揪着了他衣袖。
柳婧这个动作,十分突然,这是平时她完全不可能做得出。
邓九郎一怔,转过头来看向她。
对上他温柔表情,柳婧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骗了你。”
“骗了我?”邓九郎转过身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道:“你骗了我什么?”
柳婧煞白着一张小脸,害怕得眼眶都红了,牵着他衣袖手,是抖动,“我我,其实我,”
奇怪是,邓九郎这个时候倒不急了,他倾身凝视着她,轻柔地哄道:“别急,慢慢说”他手,抚上她苍白脸,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满意和期待,“恩,慢慢说,我等得及。”
对上他期待眼眸,柳婧哆嗦着说道:“我,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一出,邓九郎一僵。
柳婧也不敢看他了,她低着头,瓣颤抖着,喃喃说道:“我喜欢你…可我也不能喜欢你,九郎,把我留吴郡吧。求你了。”
邓九郎听不清她后面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只是慢慢双眼弯起,只是慢慢,脸上笑容开始流荡。
低下头,他用自己额头抵着她额头,吐着温热气息,磁沉,含笑地说道:“你喜欢我啊?恩,我知道了。”
侧过头,他欢喜地凝视着她,见她脸还白着,不由伸出双手捂热一点,他蹙着眉,人却是眉开眼笑着,“既然喜欢我,是要留我身边啊。乖,别赌气了。”
说罢,他抽回手,继续提步,声音则清悦中有欢喜流荡,“乖乖坐下,我马上过来。”
看到他还是朝厢房走去,柳婧胆战心惊地叫道:“你去干什么?”
邓九郎头也不回,只是笑着,“拿卖身契啊,不是说了要把你另一个名字加上去吗?”
什么?
柳婧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她没有想到,自己连“我喜欢你”都说出来了,却还是没有迷惑住他。他还是要去拿那卖身契,厢房就隔壁,很近,就柳婧满头大汗地寻思着另一个让他打消主意理由时,邓九郎手一伸,已把那卷帛掏了出来。
他迈开长腿,一边朝书房走来,一边打开卷帛笑道:“别慌成这样,不过是加个名字”
才说到这里,微笑着,行进着,看着卷帛邓九郎,像是被按住了定身开头一样,整个人一僵,一动不动了。
良久良久,他慢慢抬起头来。
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柳婧,这个时候,邓九郎脸上笑容也罢,光芒也罢,齐刷刷地消失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柳婧,双眼微阴,语气轻柔地说道:“柳文景,我好似眼花了。”
吐出这句话,看到柳婧白着脸站也站不稳了,他角噙起一朵笑容来,“原来,不是我眼花了啊。”
慢慢,他收起了所有表情。而从这一刻起,书房似乎抽去了大半空气,令得柳婧都呼吸困难起来。
绕过柳婧,邓九郎大步走到几案后,把那卷帛放上面,他低头一字一字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他声音轻淡地问道:“这字不错,谁写?”
柳婧白着脸低着头,没有回答。
邓九郎也没有看向她,他逐字逐字地看了一会后,又道:“原来通篇都不是我手笔了,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文景果然大才!”
他夸奖声落地时,柳婧哆嗦了一下,眼眶红得泪珠儿都要出来了。
邓九郎依然没有看向她。
他目光转向后面。
盯着那章印看了一会,他轻淡地说道:“这章刻得不错,虽细节处仍然拙劣,却颇具灵气…你这一二个月一直家,就是学这门手艺去了?”
柳婧身子晃了晃,依然没有回答。
就这时,邓九郎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了丝毫笑意。
便这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眸光,有一种让杀气,这是柳婧第一次见到黑衣蒙面打扮他时,他剑架她颈项时那种杀气。
再也抗不住,柳婧腿一软向后倒去,碰到门框时,她强迫自己稳了下来。
邓九郎还看着她。
这时柳婧,一张脸雪白雪白,一双黑多白少大眼,乌黑水润,那眼角还是红,仿佛下一秒,便有泪水从那眼眶中破堤而出。
她紧咬着都沁出血来了。
她站自己面前,想跑又不敢跑,想站又站不稳,哆哆嗦嗦,楚楚可怜…
如往常一样,她这副模样,他一见到就觉得可爱可喜:这么软软,他随随便便伸出手指,便可以让她哭得断气,或者一挥手�